正文 第三十一章

傍晚,喧鬧了一天的軍營寂靜下來,心事重重的魯淮成來到碼頭上,梅杏兒早已在這兒等他了。

「首長,相框弄好了。」梅杏兒遞上鑲著鋁合金相框的照片。

魯淮成看了看相框:「梅杏兒,謝謝你。」看著她的眼神心突然悸動了一下,她那充滿了哀怨的眼神分明流露著一種親情和渴望,就像一個孤苦的孩子突然見到了親人一般。

「梅杏兒,你怎麼了?」

梅杏兒的思緒一下子回到現實當中,問道:「首長,我想問問,遠海會被判刑嗎?」

魯淮成嘆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

「首長,你得幫他呀!」梅杏兒急切地道,「如果被判刑,那他這一輩子就完了。」見魯淮成不出聲,又道,「首長,我替鄭遠海求您了,行嗎?」

魯淮成說:「我早就知道,鄭遠海的性格決定了他不會平平穩穩地去當一個艦長,兩天不出事,三天也要出的。」

「可事已經出了,您也不能看著不管啊?」

「他這回婁子捅得太大了,已經不歸我管了,明天艦隊調查組就要來了。」魯淮成無奈地說。

「那怎麼辦啊?」

「還能怎麼辦?聽候上級處理吧!」

梅杏兒急了:「首長,他已經認識到錯誤了,給他一次改正的機會吧?」

「錯誤?什麼錯誤?」魯淮成怒火上涌,「人家都欺負到我們頭頂上了,換成我是艦長,我也會把它打下來。」

梅杏兒怔怔地看著他:「首長,您說他是對的?」

「我說管什麼用啊!現在是聽上級領導說的時候。」

安慰了梅杏兒,魯淮成心緒難寧,來到了陳敬國家。「淮成?來來來,快進來。」陳敬國熱情地把魯淮成讓進屋,「你的部下剛求過情,你這當領導的又來了,什麼領導帶什麼兵,這話一點不假啊!」

魯淮成笑了:「我還沒說話,你就知道我為什麼來了?」

「平時建軍這小子難得回家一趟,自打鄭遠海出了事,他幾乎天天跑回家向我求情。這不,剛剛被我攆走,你就來了。」

「我不是來給他求情的,我只是想請示您,能不能先把他從看守班放出來?」

「這還不是求情?」陳敬國接著道,「淮成,我知道你一直器重鄭遠海,他之所以能成為全艦隊最年輕的艦長,也是因為你的培養,但這不是個人感情的問題,是嚴肅軍紀軍法的大問題。」

魯淮成說道:「我不是因為他是我一手培養起來的,就來找您,我當了這麼多年的軍人,我知道什麼是軍法紀律。如果需要他承擔刑事責任,我決不袒護。」

「那你還來找我?」

「首長!」魯淮成接著道,「許欣芳這個名字您一定不陌生吧?鄭遠海是她和鄭冀的兒子。」

陳敬國吃驚地看著他,魯淮成接著嘆了口氣:「當年……我出海回來聽說妻子死了,孩子丟了,一怒之下打了鄭冀一耳光,他一句話也沒說,轉身走了,從此以後,就到處尋找我的女兒,雖然沒找到,卻用生命為他的錯誤付出了代價。那一耳光,我後悔了一輩子。」

「淮成,你的心情我理解,可是沒辦法,我們不能凌駕于軍法之上。」

「副司令,我只是請求讓鄭遠海先出來,他的母親已經胃癌晚期了……」

陳敬國聞聽愣了。

第二天,鄭遠海被從看守班放了出來。回到家中,母親沒有埋怨他,而是用慈愛的眼神看著他。鄭遠海默默地凝視著父親的遺像久久無語。

傍晚,鄭遠海和秦思婷來到海邊。兩人站立良久,秦思婷慢慢說道:「遠海,我們結婚吧?」鄭遠海輕輕搖了搖頭:「思婷,我可能會面臨軍事法庭的審判,我不能讓你……」

秦思婷打斷他:「就算你要承擔刑事責任,我也會一直等你出來,我已經和我爸爸媽媽說了,過幾天我帶你回家去看他們。」

「我已經沒有擅自出入營區的自由了。」

「遠海,不管怎麼樣,我都會和你在一起。」

鄭遠海感動地看著她,目光轉向大海:「思婷,我們認識多久了?」

「整整十二年了。」

鄭遠海感嘆著:「十二年,時間過得真快啊!」

「是啊!轉眼間我們都成大男大女了。」

鄭遠海笑了:「當年,你就像一個高傲的公主。」

「那怎麼了,我兵齡比你長,再怎麼你也得叫我班長。哎,等將來結婚了,你也得叫我班長。」秦思婷驕傲地笑道。

「是!班長!」

看著鄭遠海一本正經的樣子,秦思婷咯咯笑起來,過了一會兒又道:「還記得陸戰隊的時候嗎?你跟我們連長說我是你女朋友,弄得我好一頓跟人家解釋。」

「你也沒少報復我啊?」鄭遠海緊跟著說,「我訓練的時候掉進陷阱里,還記得你當時說什麼來著?你咬牙切齒說要活埋了我,太壞了。」

「你鄭遠海天生就不是個好料,你剛到部隊的時候讓你去養豬場,豬一有病你就到醫院開藥,處方上全寫的是你鄭遠海的名字。」

「你好,人家訓練用的都是塑料匕首,你拿把真的,讓我付出了血的代價。」

「誰叫你逞能來著,活該!」

二人開心地笑著,笑聲灑滿了海面,連撲向沙灘的海浪聲都顯得那麼歡快。突然,鄭遠海沉默下來,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大海。

「怎麼了?」秦思婷關心地問。

鄭遠海看著大海自言自語:「堅守理想!我終於沒能守住我的理想。」

秦思婷從後面輕輕抱住他:「遠海,我們馬上結婚,好嗎?」

186艦兩名負傷的戰士靜靜躺在床上,鄭遠海捧著鮮花走進病房,一名受傷的戰士睜開眼睛,見是鄭遠海,忙說道:「鄭艦長。」

「你們怎麼樣?」

「沒事兒。」戰士笑了一下。

鄭遠海又看向另一個熟睡的戰士。

「醫生說我們兩個都度過危險期了,您放心吧!」

鄭遠海內疚地道:「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向你們道歉。」

戰士無力地向他笑笑。

「好好養傷,我改天再來看你們。」鄭遠海說完起身向外走。

「艦長。」戰士叫住他,「我有個請求,等我傷好了,到你艦上當兵行嗎?」

鄭遠海聞聽愣了,戰士接著說道:「我覺得你才是真正的軍人,所有艦長都像你這樣,在海上就沒人敢欺負我們了,我願意跟著你干。」

鄭遠海內心充滿了感動,眼睛濕潤起來。

鄭遠海從醫院出來,正碰上梅杏兒迎面走來,二人不自覺地停住腳步,互相看著對方,難耐的尷尬突然籠罩在二人之間,誰也不知該說什麼好。梅杏兒看著鄭遠海內心百感交集,卻不得不極力掩飾著自己的情緒。而鄭遠海看她的眼神雖不像從前那樣無遮無攔卻依然充滿憐愛。

「鄭大哥,你出來了。」梅杏兒打破沉寂。

鄭遠海點點頭:「事情還沒完,等待處理。」

又是沉默,彷彿整個世界都變得茫然,變得不知所措……良久,鄭遠海抬起頭說:「梅杏兒,我和思婷……要結婚了。」

「是嗎?」梅杏兒掩飾著心中的苦澀勉強笑了下,「那恭喜你們了。」

鄭遠海點點頭說聲我走了,轉身向醫院大門方向走去。

梅得貴並沒有回農村老家,就在梅杏兒送他上火車的時候,於季東趕到了車站,二話沒說把他接到了市裡一家高檔酒店住了下來,每天好吃好喝招待著,可他卻食之無味,寢之不安,每天心事重重的樣子。他意識到自己酒後失言引起了梅杏兒的懷疑,當初他無奈中抱走了梅杏兒,並為之愧疚了很長一段時間。為了把她撫養成人他又當爹又當媽嘗盡了艱辛,眼下自己老了,梅杏兒是他唯一的親人,他害怕失去她。這些天來他心裡一直忐忑不安,夜裡經常被噩夢驚醒。

於季東幾次向梅杏兒提起結婚的事,梅杏兒都以各種理由搪塞過去,於季東無奈只好求梅得貴勸勸梅杏兒。梅得貴心想女兒結婚之後有了家,日子穩定下來也許就不會再胡思亂想了,時間長了就會淡忘這件事兒了,想到這兒滿口答應。

梅得貴把梅杏兒叫到了賓館,開門見山:「季東讓我來給你說說,他想和你把婚結了。」

「結吧!」梅杏兒面無表情地道。

本來她和於季東保持若即若離的關係只是做給鄭遠海和秦思婷看的,並沒想過要真正嫁給他。雖然她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當得知鄭遠海、秦思婷將要結婚的消息還是難以承受,整日被痛苦絕望包圍著,內心已經萬念俱灰。

梅得貴做夢也沒想到梅杏兒這麼痛快就答應了,有些喜出望外:「你同意了?你看日子定在啥時候?」

「越快越好,要趕在他們前面。」

「誰前面?」梅得貴疑惑地問。

梅杏兒沒有回答,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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