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章

梅杏兒通過熟人找到了東江市婦產醫院管理病歷的小張,說明來意後小張把她帶到了病歷檔案室。

小張邊找邊道:「按規定普通病歷保留二十年,醫治無效死亡的要保留三十年以上,你要再晚來幾年,恐怕就查不到了。」不一會兒便找到王鳳英的檔案,遞給她,「你自己看吧!」

梅杏兒翻著病歷,不由驚呆了。

病歷中,在新生嬰兒一欄里,赫然填寫著「夭折」二字。

夜深了,梅杏兒默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腦海里閃現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夭折,就是說王鳳英和梅得貴的孩子剛出生就死了。那我呢?那我是從哪兒來的?我的生身父母是誰?梅得貴真的不是我的親生父親?我的親生父母又在哪兒啊?她抬起頭來看了看滿天繁星的夜空,覺得自己的身世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樣,掩藏在浩瀚的星河當中,充滿了太多的未解之謎。

回到宿舍,見喝得滿面紅光的梅得貴正坐在桌前點錢,不由奇怪地問道:「爸,你哪來這麼多錢?」

梅得貴見女兒回來了,興奮得無法自持:「杏兒,你真有眼光,季東那孩子又仁義又有錢,這個女婿爸認了。你看看他出手多大方,一下子就給了爸十萬塊錢,十萬塊錢,爸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梅杏兒沒等他說完拿起一個塑料袋就過去裝錢,梅得貴一把捂住塑料袋說:「哎?我還沒點完呢?」

「爸,這錢你不能要,非親非故的憑什麼要人家錢啊?」

梅得貴嚷著:「怎麼叫非親非故呢?他馬上就是我女婿了。」

「就算我嫁給於季東,這錢你也不能要。」

梅得貴一巴掌拍在桌上:「我咋不能要啊?我還是不是你爹呀?」

梅杏兒聞聽一怔,鬆開了手裡的塑料袋,走到窗前默默看著窗外夜色,半晌道:「爸,小時候……村裡的孩子都說我是撿來的,我真是撿來的嗎?」

梅得貴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驚慌:「你別聽他們瞎說!爸不跟你說過嗎?你媽當年難產,爸把她送進了東江婦產醫院,你媽生下你就死了……」見梅杏兒站在窗前一動不動,走上前不安地問,「杏兒,爸……前幾天喝多了,是不是說啥錯話了?」

梅杏兒回過頭來,向他勉強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

魯淮成坐在越野車內疑惑地看著只顧開車的鄭遠海,終於忍不住問道:「你不是有事找我談嗎?這是要帶我去哪兒啊?」

越野車開到一片沙灘上停下,鄭遠海回過頭:「魯叔叔……」

魯淮成一怔。

「我媽媽想見您。」

魯淮成推開車門,只見許欣芳在鄭秀竹的攙扶下向他走來。

二十多年音信隔絕,當年的風華正茂已隨歲月無情逝去,再聚首已是兩鬢斑白一臉滄桑。魯淮成百感交集,緊走兩步迎上前去:「嫂子,是你嗎?」

許欣芳抑制不住熱淚長流,嗚咽著:「是我,淮成兄弟。」

魯淮成上前扶住她:「嫂子,我當初找了你們好多年啊!」

許欣芳哭道:「其實我到東江也好多年了,一直沒臉見你。」

「嫂子,快別說這些了!」

鄭遠海上前道:「魯叔叔,對不起,我不該對你隱瞞身份。」

魯淮成表情慘淡地笑著:「呵呵,臭小子,你以為你能瞞得過我?你剛從陸戰隊出來我就看過你的檔案了。」

「啊?」鄭遠海驚訝地看著他。

許欣芳拉過鄭秀竹:「這是我女兒,秀竹。」

鄭秀竹上前道:「魯叔叔!」

魯淮成欣喜地:「哎!」

接著,許欣芳把鄭遠海兄妹支到一邊。正當魯淮成疑惑不解時,許欣芳撲通跪倒在了他面前:「淮成兄弟,我們全家,對不起你啊……」

魯淮成一下子有些手足無措:「嫂子,快別這樣,你快起來。」

許欣芳轉而跪向大海哭道:「明艷,我對不起你,我把你女兒丟了,到現在也沒找到,你原諒嫂子……」

「嫂子,快起來!你這是幹什麼?都過去這麼多年了……」魯淮成勸道。

「淮成,這麼些年了,我真沒臉見你,我們家欠你家的情,我這一輩子是還不上了,二十七年了,你女兒連個音信也沒有,我到了那邊,我也沒臉去見明艷,沒法向她交代啊!」

魯淮成拉起她:「嫂子,快別說了,我們不怪你,明艷她不會怪你的……」

時隔二十七年,鄭魯兩家人終於團聚了,魯淮成心裡很激動,特意備了酒菜請許欣芳全家吃飯。

魯淮成看著桌上的一瓶茅台酒道:「當年,你們走後我去鄭冀的老家找過你們,只見到了老鄭的墓碑……」他平穩了一下情緒,接著說道,「那時候你已經帶著孩子走了,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們了,這酒我一直保存著,保存了二十七年。」

眾人眼圈紅了。

許欣芳接著說道:「鄭冀自打回到家,整天沉默寡言,從來都沒笑過,全國各地到處找你女兒,就這樣我們才收養了秀竹。」

魯淮成大手一揮:「當年的不愉快就讓他過去吧!今天我們兩家終於團聚了,來,咱把這瓶酒喝了!」

許欣芳端起酒杯轉向高明艷的遺像:「明艷,我們又見面了,嫂子在這裡給你賠禮了,你在天有靈,保佑我們能找到你女兒。」說完抬手擦著眼淚。

「嫂子,今天是高興的日子,咱不談過去的事兒。」魯淮成端杯轉向鄭遠海,「來遠海,咱爺兒倆先喝一個!」

鄭遠海連忙起身舉杯:「司令員,我敬您!代我們全家向您道歉!」

魯淮成把酒杯放在桌上:「這酒還讓不讓我喝了?」

鄭秀竹端起杯:「叔叔,我們兄妹倆敬您,如果您女兒找不到,將來我和我哥就是您的親兒子、親女兒!」

「哎!」魯淮成高興地道,「還是閨女會說話,來,喝!」

魯淮成喝完放下酒杯道:「嫂子,你們現在住哪兒啊?」

「租的房子,條件挺好的。」

魯淮成一下子沉默下來,半晌嘆息道:「我失職,對不起老戰友啊!遠海都當艦長了,還讓你們租房子住。」

魯淮成回去後就把營房處長叫到了辦公室,詢問單位住房分配情況,營房處長拿著房產本子站在魯淮成面前,不安地解釋著:「由於房子緊張,我們規定未婚幹部不參與分房。」

「這是誰規定的?」魯淮成問道。

「我們後勤部。」

「結婚夠條件的基層幹部都有房子住嗎?」

營房處長猶豫了一下:「也有租房住的,個別的……」

魯淮成抬頭看著他:「我們基地房子真的像你說的那麼緊張嗎?」

「的確很緊張!」

「不對吧?」魯淮成起身說道,「據我了解,我們有三分之一的幹部轉業到了地方沒交房子,不都是因為地方沒給分房吧?」

「這……」營房處長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還有不在少數的房子被一些有權的同志借來給了親戚住,對吧?」

「對!主要是首長……」

「還有一些老同志傳給了本來不應該享受軍產住房的子女,對吧?」

「對!不過這些都是釘子戶,像轉業沒交的,有一大部分到了政府和公檢法部門,和我們部隊關係都不錯,還有老幹部的子女……這都不好清……」

魯淮成提高嗓門道:「是不敢清吧?」

營房處長無奈地點了點頭。

魯淮成在屋裡踱了一圈又問:「我問你,你現在住的房子是什麼標準?」

「我……」營房處長語塞。

「住都住了,還有什麼不敢說的?」

「副師職房。」

魯淮成一下子火了,怒道:「哪有副師職房啊?不就是師職房嗎?你也是正團職,人家也是正團職,你都住上師職房了,人家還租房子住呢!你看得過眼嗎?」

「可這規定……」營房處長舉起了手中的本子。

「什麼狗屁規定?給我廢了!」魯淮成慍形於色,「我知道你們都不願得罪人,這個人我魯淮成來得罪,我已經和政委打過招呼了,立即成立清房辦,我親自挂帥,除了轉業幹部地方沒給分房的,其他不管是誰超占、非法佔有的統統限時給我搬家。」

桌子被魯淮成敲得咚咚響,營房處長的心也跟著顫抖不已。

沒過多久,鄭遠海分到了一套團職房子,許欣芳帶著兒女們喜遷新居。馬一凡和鄭遠海抬著一個柜子進門,鄭秀竹喊著:「你倆慢點兒!來,放牆角這兒。」

馬一凡喊著:「往裡擠……擠點。」

鄭遠海往牆裡推傢具。

「擠……」馬一凡又喊,鄭遠海往裡推了推。

「擠……擠……」

鄭遠海又推了推:「到頭了擠不動了……」

馬一凡漲紅著臉:「擠……我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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