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聽到鄭遠海獲救的消息,梅杏兒飛快地衝下宿舍樓向住院部跑去,眼看就要到病房門口了卻猛然收住了腳步,充滿興奮光彩的眼神頓時變得暗淡茫然。她不知道見了他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連日來的擔心思念在心頭積蓄的力量足以摧垮要離開他的決心。怎麼辦?是繼續堅守痛苦,還是屈從於感情?正當她猶豫不決的時候,魯淮成和王宏業從病房走出來。

「首長!」梅杏兒急忙敬禮。

魯淮成向她笑著:「他很虛弱,還沒有醒過來。」

「不要緊吧?」梅杏兒擔心地問。

魯淮成笑了一下:「進去看看他吧!」

魯淮成和王宏業離去後,梅杏兒還是鬼使神差地推開了病房的門。鄭遠海靜靜躺在床上,幾天沒見,他好像瘦了許多,臉色憔悴蒼白得沒一絲血色。她靜靜地立在床邊看著他,不知是心疼他還是激動,眼淚盡情地向下流著,滴落在鄭遠海的臉上。

鄭遠海醒了:「梅杏兒?」

梅杏兒轉身要走,鄭遠海一把拉住她的手,他感到了她的手在微微顫抖。而她,也感受到了他那隻大手的溫度,她想起了在沙礁島的那晚上,她病了,高燒不退,鄭遠海把她抱在懷中,握著她的手,從黑暗一直到天亮,傳遞給她支撐下去的信心和力量。

「梅杏兒……」鄭遠海輕聲喚著她,聲音充滿期待和溫情。

梅杏兒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連日來的思念、委屈一股腦湧上心頭,轉身撲進他懷中嗚嗚哭起來。

許欣芳聽到鄭遠海獲救的消息後,並沒有表現出驚喜,反而異常平靜。直到第二天下午,她才在女兒的催促下來到醫院。

鄭遠海笑著坐起身來:「媽!」

出人意料,許欣芳一巴掌打在他臉上。鄭遠海愣愣地看著母親,不知何故。母親一下把兒子抱在懷中,淚水無聲地流下來。鄭遠海這才明白這一巴掌是母親在怨他魯莽,母親含辛茹苦把他養大,最大的願望不是盼他出人頭地,而是像「堅守理想」那個故事中的母親一樣,盼他平平安安回來。鄭遠海想到這兒,安慰著母親:「媽,你看你,我這不沒事嗎?」

鄭秀竹在一旁陪著抹眼淚:「媽,我哥平安回來了,你應該高興啊!」

許欣芳笑了一下,心裡卻是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的,她知道海軍這個職業就意味著時時刻刻與危險相伴,每次兒子出海離開碼頭,她的心也就一起隨之漂流,無根無據沒著沒落的。

鄭遠海出院的當天接到了新的任免命令,擔任588護衛艦艦長。

陳建軍為他設宴送行,舉杯說道:「今天把這杯酒敬你,一來給你壓驚,二來祝賀你榮升588護衛艦艦長!」

「謝謝!」鄭遠海心存感激地看著他,在自己失蹤的四天里,陳建軍一直指揮軍艦在海上搜救,幾乎沒怎麼吃飯睡覺,焦急之心可見一斑:「艦長,說實話,我真捨不得離開你。」

陳建軍哈哈大笑:「你呀!還是趕緊走吧!我可不敢留你了,沒準兒哪天又給我捅婁子了。」

二人會心地笑了,碰杯豪飲。

沈政委隨後站起身道:「今天我去看了姜喜子,醫生說白天救生艇表面溫度高達五十多攝氏度,在身體嚴重脫水的情況下,能堅持了一百多個小時,最後活下來是一個驚人的奇蹟,大家知道這個奇蹟是怎麼創造的嗎?」看了一下眾人接著道,「是遠海用半壺海水,給了他活下去的信心和希望。」

眾人嘖嘖稱奇,不住讚歎。

沈政委舉杯道:「遠海在這麼艱難的條件下不但自己頑強地活了下來,還幫助姜喜子創造了奇蹟,令人敬佩。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句話應驗了。來,我們祝賀鄭艦長!一、二……」

眾人高聲喊著:「干……」

當晚,鄭遠海和陳建軍在後甲板坦誠地長談一次。從彼此的話語中,二人感受到了對方的真誠和坦率,大有英雄相惜的感覺。這次談話也更加堅固了他們之間那種生死兄弟般的戰友情。

最後,陳建軍目光期待地看著他:「遠海,當艦長了,肩上的擔子重了,以後遇事要冷靜。」

鄭遠海點點頭:「以前我有很多過火的地方,你別往心裡去。」

「沒事兒,咱當艦長的這點肚量沒有還行啊,再說很多時候原本就是你對。」陳建軍停了下又道,「沒當艦長的時候,我也是衝勁兒十足,可當了艦長,想法多了,有時候反而膽子小了,遇事前怕狼後怕虎,希望你能從我身上吸取點教訓,早日成為我們艦隊最優秀的艦長。」

鄭遠海笑了:「有你在這我怎麼敢當啊!護衛艦長,我願意為你保駕護航。」

「為我們共同的夢想努力!」

兩隻大手緊緊握在一起。

秦思婷休假期滿就要回部隊了,秦母一直把女兒送到車站。

「媽,你回去吧!」

秦母猶豫了一下說道:「小婷,你爸爸工作忙,沒空來送你,他讓我轉達他的話,他……還是希望你能考慮我們的意見。」

秦思婷看著母親頭上已經隱約出現的白髮,突然有種想哭的感覺,把目光轉向一邊,強忍著沒哭。

秦母接著又道:「孩子,你這次回來心情不好,你心裡一定有什麼事不願意跟我們說,你雖然出生在幹部家庭,但也當了十幾年兵了,我和你爸爸希望你遇事能堅強。」

秦思婷點點頭:「媽,你放心吧!我會考慮你和爸的意見,儘快回中南的。」

秦母把手中袋子遞給她。

「什麼呀?」秦思婷問。

「毛衣。」

「我有毛衣了!」

「不是給你的,我給梅杏兒織的。」秦母接著道,「那孩子從小沒媽,怪可憐的,你當姐姐的在生活上多照顧她。」

秦思婷沒有出聲,心裡卻翻江倒海般難受。是啊!梅杏兒從小沒有母愛,很可憐,可她現在變得很幸福,而自己從小什麼都有,現在卻變得很可憐。

秦母又道:「等你們都有空的時候領梅杏兒到家裡來玩兒。」

秦思婷輕輕點點頭,慢慢接過了母親手上的袋子。

鄭遠海和梅杏兒踏著夕陽的餘暉,漫步在潮水剛剛退去的沙灘上。梅杏兒調皮地歪著頭問:「鄭大艦長工作那麼忙怎麼有空約我出來啊?」

鄭遠海呵呵笑了:「又取笑我。」

「哎,真正當艦長的感覺是不是大不一樣啊?」梅杏兒接著問。

「責任大,晚上睡覺不踏實以外,其他的沒什麼不一樣。」

「人家到部隊至少也要十七八年才能當艦長,你滿打滿算不足十年,太快了點吧?」

鄭遠海提高了嗓門道:「快什麼呀?司令員都說了,這叫縮短培養期,提高使用期,當上艦長以後就慢了,還不得用個十年八年的。」

「那可不一定,沒準兒再過十年八年,你就成將軍了。」

鄭遠海突然用一副壞笑的表情看著她:「哎,想不想當將軍夫人啊?」

「去你的,我才不稀罕呢!」梅杏兒笑著推了他一把。

一陣海風吹來,梅杏兒攏了一把額頭被吹亂的頭髮。鄭遠海脫下上衣,憐愛地披在她身上:「風大,別吹感冒了。」

「怕什麼?感冒你給我做魚湯喝呀!」

鄭遠海一臉神秘地問:「你知道在沙礁島上,我給你喝的是什麼湯嗎?」

「不是魚湯嗎?」

「蛇湯!」

「你討厭……」梅杏兒嬌嗔地捶打他。

鄭遠海借勢把她攬在懷中,目光深情地看著她:「梅杏兒,你知道我這次在海上遇險,以為必死無疑的時候,想得最多的一件事兒是什麼嗎?」

「什麼?」

鄭遠海故意嘆著氣道:「唉!溫柔、漂亮、讓人憐愛的梅杏兒不知道會便宜哪個臭小子啦!」

「要死啊你!」梅杏兒咯咯笑著追打鄭遠海。

天色已經很晚了,梅杏兒才從外面回來。她今晚的心情格外的好,連腳步聲都顯得那麼歡快,這是她近幾個月來第一次這麼開心。掏出鑰匙剛要開門,餘光掃見秦思婷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一絲燈光。

梅杏兒猶豫了一下,來到她房前,輕輕推開門,愣住了。

秦思婷和衣躺在沙發上睡著了,桌上地下橫七豎八扔滿了喝完了啤酒的空易拉罐。梅杏兒把她的鞋脫下來,拿過被子蓋在她身上,轉身收拾起空易拉罐。突然手停住了,在一個易拉罐下面,壓著那張秦思婷當兵時送鄭遠海上艦院時的合影。她扭頭看著秦思婷,睡夢中的她臉上分明掛著一種失落,一種苦澀,一種被感情折磨後的憔悴,梅杏兒好不容易高興起來的心情又開始回落。

回到自己房間,梅杏兒久久不能入睡,寂靜的黑夜裡,只有桌上的鐘錶滴滴答答有節奏地響著……

第二天早上,一陣敲門聲驚醒了梅杏兒,她揉著紅紅的眼睛下地開門。秦思婷出現在門口,臉上掛著微笑,全沒有了昨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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