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寢號已經吹響了,梅杏兒心事重重地坐在床上,手裡搖著那隻小撥浪鼓。門開了,秦思婷走進來:「喲,又玩你的撥浪鼓呢?」
「思婷姐!」
秦思婷指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好看嗎?」
梅杏兒勉強笑著:「好看,真漂亮!」
秦思婷突然從背後又拿出一件:「來試試?」
「你又給我買衣服?」
「我媽媽給寄來的,一人一件,來試試。」
梅杏兒沒有動,雙眼充滿感動地看著她。
秦思婷催促道:「幹嗎呢?直眉瞪眼的?快試試啊?」
「思婷姐,你為啥對我那麼好啊?」
秦思婷笑了:「我媽都拿你當親閨女了,我不對你好也不行了。」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誰啊?」梅杏兒跑過去開門,只見醉酒的鄭遠海倚靠在門邊的牆上,梅杏兒反身關上門,輕聲道,「鄭大哥,你喝酒了?」
鄭遠海兩眼深情地看著她,突然雙手抱住她的肩頭:「梅杏兒……」
梅杏兒眼神顧忌地向門旁看著,努力想掙脫。
鄭遠海一下子把她緊緊地抱在懷中,口中喃喃道:「梅杏兒,別離開我……」
梅杏兒掙扎著:「你喝多了!」
「梅杏兒,我不讓你離開我……」
梅杏兒甩開他,反身跑進屋裡。鄭遠海追進門看見秦思婷愣了,秦思婷尷尬地向他笑了一下,從鄭遠海身邊奪門而去。
第二天鄭遠海一覺醒來已經是上午九點多了,頭還有些暈乎乎的,他也搞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一個人竟然在於季東的辦公室喝了那麼多的酒。也許是因為於季東的誤解令他心情沉鬱,也許是身陷這樣一種複雜的情感關係而無力掙脫使然。反正是喝多了,還跑去找梅杏兒,又被秦思婷撞見,真是亂上添亂。他覺得自己應該去找梅杏兒,退縮逃避本不是他鄭遠海的風格,既然底牌已經掀開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勇敢衝鋒吧!
然而對秦思婷他還是心有餘悸的,總覺得像欠了她什麼似的,結果卻是越怕碰上偏偏撞上,鄭遠海剛進醫院走廊恰好秦思婷從診室出來。
秦思婷看著他尷尬地笑了一下:「你找梅杏兒吧?她在三診室!」說完轉身就走。
「思婷!」鄭遠海叫住她,「我……」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秦思婷倒比他顯得沉穩大度:「有什麼事要我幫忙嗎?我們是好戰友、好朋友,有什麼事儘管說?」她故意把朋友戰友幾個字咬得很重。
「我……」鄭遠海還是沒能把話說出來,無奈地搖了搖頭。
秦思婷極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沒事我先去忙了。」
鄭遠海心情複雜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他能感覺到她走得很匆忙,逃也似的離去。
第三診室內,梅杏兒正低頭寫著病歷,鄭遠海進來坐到她對面。
梅杏兒習慣性地問了一句:「你哪兒不舒服啊?」抬起頭時才發現鄭遠海正在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著她。
「梅杏兒,我……昨天晚上雖然喝多了,可我說的都是心裡話。」鄭遠海開口道。
梅杏兒不自覺地躲閃著他的目光:「鄭大哥,我在上班,咱們不談這些行嗎?」她心裡有些抑制不住的慌張,昨天晚上他醉酒後的唐突令她和秦思婷雙雙難堪,幾乎一夜未眠。早上出門時碰見秦思婷,同樣她的眼睛也是紅的,肯定也是一宿沒合眼。二人只是尷尬地笑了笑,並沒有說一句話,秦思婷故意拖延了一下時間,沒和她一起上班,這是多年來她們第一次疏遠。
鄭遠海又道:「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
梅杏兒點點頭:「我理解,可是……現在是工作時間……」
鄭遠海明白她話的意思,半晌點點頭:「好吧!等你不當班的時候我再來找你。」起身向外走去,到了門口又停住腳步,「對了,我還有件事想求你,季東在秦思婷那兒遭到了打擊,也不理我了,大家都是好朋友,你……能不能幫我去安慰安慰他?」不待梅杏兒說話又道,「他一直把你當妹妹,也許你的話他能聽。」
梅杏兒點點頭:「好吧!我會去的。」
綠島咖啡廳內,梅杏兒心情難過地看著對面神情頹廢的於季東,安慰道:「於大哥,別難過了。」
「小妹,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於季東搖了搖頭。
梅杏兒心裡升起一陣同病相憐的感覺,她自己又何嘗不痛苦呢?想到這兒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於季東半晌把頭抬起來,沮喪的眼神看著她:「說了你也許不信,我於季東這麼大了,還是第一次這樣喜歡一個女孩子。第一次見她,我就覺得她與眾不同,就喜歡她。後來我出了車禍,她嘴對嘴的給我做人工呼吸,一下子就把我的心吸走了。這麼多年了,憑我於季東的財富、地位,什麼樣的女孩子找不到,可我從來沒動過心思……可她,對我一點感覺也沒有。」
「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愛情真的是不能強求的。」
於季東苦笑了一下:「這道理其實我都懂,可就是輪到自己頭上了心裡難受。」
梅杏兒看著他痛苦萬分的樣子,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什麼好。
於季東接著又道:「其實我早就有感覺,她喜歡遠海,可我沒想到我那麼努力的付出卻絲毫也打動不了她……」
「你別怪思婷姐,也別怪鄭大哥,有些事情……」梅杏兒搖了搖頭,「是沒法說清楚的!」
一提到鄭遠海,於季東語氣突然變得憤怒:「遠海奪走了我的愛,我不能原諒他。」
「別,你千萬別這麼想,畢竟你們是這些年的兄弟了。」梅杏兒勸著。
「他要真拿我當大哥就不會和我爭。」
梅杏兒喃喃道:「這事兒也不能怪鄭大哥,誰也不能怪。」
於季東憤憤地道:「他忘恩負義,當初如果沒有我,他早就脫軍裝走人了,那次他駕船撞傷了漁民,人家纏住不放,是我用三萬塊錢幫他擺平的。」
梅杏兒看著他:「鄭大哥知道嗎?」
「我沒告訴他!」
「他知道了一定會還你錢的。」
「我不在乎錢,我於季東有的是錢,也沒打算讓他還我錢。」停了一下又道,「我只是難過,我誠心誠意待他,他卻成了我的情敵。」
「於大哥,你真的不能怪他,就是他讓我來看你的!他心裡也很難受,他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
於季東嘆氣搖頭:「你回去告訴他,我於季東不可能再和他做朋友了。」
「這是何苦呢?愛情不是一廂情願的,也不是人人的愛情都能稱心如意的!」
於季東低下頭痛苦地抓了一把蓬亂的頭髮。
梅杏兒繼續勸著:「於大哥,過去的都過去了,你別太往心裡去了,想開點,雖然說愛是自私的,可有的時候……友情也很重要……」
於季東抬頭道:「梅杏兒,你還小,不懂,如果人一生不能和自己最愛的人生活在一起,那將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
梅杏兒感覺他的每句話都像在說自己,口中喃喃自語:「我懂,我都懂……」
「小妹,你知道我現在的心情嗎?就跟掉進了萬丈深淵一樣,始終不見底……」
梅杏兒語氣充滿了哀怨:「對,就這麼在半空懸著,上不來,下不去,這滋味不好受……」
鄭遠海向魯淮成遞交了關於探測八號海域的報告。魯淮成徵詢測繪部門意見,得到的答覆是報告具有一定可行性,用小艇帶上測量設備,有可能揭開八號海域的廬山真面目。魯淮成找到王宏業商量,決定派鄭遠海去完成這項任務。王宏業驚訝地看著他,在他看來,鄭遠海在他魯淮成眼中的價值不啻於一艘先進的軍艦,怎麼會讓他去冒這個險?況且探測航道也不是我們作戰部隊的任務。魯淮成接下來的話更讓他驚訝了,鄭遠海是鄭冀的兒子,當年我們為探測八號海域付出過慘重的代價,鄭冀死了,這個任務應該鄭遠海來完成。
然而,鄭遠海向陳建軍彙報此事時卻遭到了他強烈的反對:「鄭遠海,你知道你這是在幹什麼嗎?冒險,拿生命開玩笑!」
鄭遠海爭辯道:「如果打通這條航道對未來海戰意義重大,要想突破第一島鏈,我們傳統的近海防禦觀念必須改變!在沒有強大海上後勤保障和航母突擊能力的今天,八號海域是我們走向大洋的唯一捷徑。」
陳建軍平靜了一下語氣勸道:「遠海,放棄這個想法吧!搞不好會出大事故的。」
「我已經向司令員彙報了。」
「他怎麼說?」
「他同意了!」
陳建軍怒不可遏:「那你還告訴我幹什麼?」轉身摔門而去。氣歸氣,命令下來了,他作為艦長必須無條件執行,軍艦駛到八號海域入口,陳建軍下令停船,轉身回到自己的艦長室,穿上了救生衣。正在這時鄭遠海推門進來,見此情況,忙問:「艦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