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謝庭群坐在了陳敬國的辦公室里。
「什麼?魯淮成讓你轉業?小謝,你是不是犯了什麼錯誤?」
「我能犯什麼錯誤啊?自打到他身邊,我處處小心翼翼,兢兢業業工作,踏踏實實做人。」謝庭群故意嘆了口氣又道:「唉!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早晚有這一天,不過我就是不甘心……」謝庭群故意以退為進。
陳敬國看著他:「總得有點兒原因吧?」
「算了,說什麼都晚了,轉業就轉業吧!原因就不說了……」
果然,他的話奏效了,陳敬國他開始刨根問底了:「小謝,走也好留也好,人無論做什麼事都要明明白白,把原因說給我聽聽……」
「這個……我還是不說了吧?」謝庭群故作吞吞吐吐的樣子。
「說!」陳敬國顯然有點兒生氣了。
雖說昨晚考慮了一晚上,話早已在心裡滾了個爛熟,可到了嘴邊他還是猶豫了,他對這話說出去的後果心裡也沒底,況且部隊領導最討厭嚼舌頭的人,萬一弄巧成拙怎麼辦?在領導之間搬弄是非,這可是一步險棋,想想就夠人淌冷汗的了,要真說出去……謝庭群大腦飛速旋轉著。
「你看你還像個軍人的樣子嗎?猶猶豫豫吞吞吐吐,不說就給我出去!」陳敬國終於火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首長,我是怕您生氣,其實……」謝庭群一咬牙,橫下了一條心,繼續說道,「上次您兒子提186艦長時您給魯參謀長打了個電話,他認為您是在暗示他……」
「胡說!」陳敬國臉色變得鐵青,「我給他打電話完全出於公心,讓他實事求是,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不要顧及他老子是艦隊領導。」
「我知道您是這麼想,替您爭辯了幾句,他還大罵了我一通,所以他一直對我不滿意。」謝庭群並沒有說假話,當時魯淮成回家確實嘟囔了幾句,他謝庭群也說了句陳副司令員不是這意思吧?結果挨了魯淮成一頓訓。
陳敬國畢竟是領導,心有城府的將軍,很快平靜下來:「小謝啊!淮成這個人我了解,他性格耿直,誤會了我電話里的意思也是有可能的,這也沒什麼,我相信他也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和你過不去。不過領導之間的事你以後不要插言,更不要出去亂說,今天我也就當沒聽見。」
謝庭群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首長,我知道錯了,我不該亂說,我本來不想說的……」一副可憐巴巴的眼神望著陳敬國,那意思是你非讓我說。
陳敬國笑了:「好了,過去就過去了,你的事我和淮成再說說。」
「謝謝首長。」緊接著,謝庭群又道,「首長,我捨不得離開部隊,更希望能到您身邊工作,您無論政治水平,還是軍事水平在整個艦隊那都是這個。」伸出大拇指,「誰不誇呀?對抓部隊建設,提高戰鬥力,您有您的一套方法和理論,是做出過巨大貢獻的,東江基地的全面工作能有今天的成績,那都是您打下的底子……我從小就立志在部隊建功立業,要是能在您身邊工作,肯定能跟您學很多東西,我也想將來能像您一樣,為部隊建設、為建立強大的海軍貢獻自己的一生。」
陳敬國被他說得心花怒放:「呵呵,小謝啊!雖然我沒有你說的那麼偉大,但你的話著實讓我感動。」
謝庭群嘿嘿笑了:「我實話實說,首長,您別和魯參謀長商量了,我怕……你們領導之間再因為我有啥矛盾那……那我心裡會不好受的,要是那樣我還不如轉業呢!您乾脆直接發調令得了,您放心,我會努力干好的。」
果然,謝庭群的努力沒有白費,陳敬國不再和魯淮成商量,一紙調令下到基地幹部處。
基地文化活動中心撞球廳內,魯淮成一桿打空,王宏業見此,借題發揮:「你心不靜啊!心亂槍斜啊!」
「不,是眼睛出問題了,看人看不準了。」魯淮成答道。
王宏業看了看他:「聽說艦隊陳副司令員想調小謝過去給他當秘書……」
「我沒同意。」
「老魯啊!小謝是有他的毛病,但總的來說是好的嘛。你不能這樣一下子就把人給看扁嘛。」
「政委,我們當領導的最怕手下的秘書、司機這些身邊人打著領導的旗號對下發號施令,人家不敢問,又不敢不聽,影響太壞了!」
「我考慮陳副司令員既然張嘴了,你就別攔著了。」
「就因為首長調,我才不同意的,他那麼能說、那麼會來事兒,將來把首長哄高興了,平步青雲,上行下效形成一種見到領導就說好話獻殷勤,然後就能當官的風氣,那我們的部隊怎麼得了啊?到那時候誰還願意在基層踏踏實實幹工作呢?」
「老魯啊!我贊成你的想法,也理解你不放他到上面去是擔心他帶壞上級領導機關的風氣,不過……我們也應該相信上級領導,會管好他的。」
「不行,調別人我二話不說,調他,不行!」說完他狠狠打進一個球。
王宏業看了看他,低頭瞄著一個球:「我實話跟你說了吧!調令已經到了,在我手裡。」
魯淮成口氣強硬:「不行!堅決不放!」
王宏業放下撞球杆:「你怎麼就不能冷靜點?老魯,老魯你冷靜點,上級的命令我們能這麼生扛著嗎?軍人還要不要服從?」
「你這不叫服從,是盲從!」
王宏業也急了:「盲從也好,服從也罷,我是政委,主管幹部工作的,這事兒就這麼定了!」扔下桿走了。
魯淮成站在那兒半天才抬頭看看天花板,不禁噓聲感嘆:「謝庭群,你夠有本事的啊!」
第二天,謝庭群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進了魯淮成辦公室。「小謝,來,坐坐坐。」魯淮成說。他的這一態度令謝庭群大感意外,見魯淮成起身走向暖水瓶,急忙站起要替他倒茶,魯淮成擺手示意他坐下,接著倒了兩杯水遞給他一杯,謝庭群受寵若驚地接過。
魯淮成舉起了手中茶杯:「不久前我送別劉鐵鋼時以茶代酒敬過他一次,今天我也以茶代酒敬你一次。」謝庭群端起杯來,手卻有點微微發抖。
魯淮成放下杯一語雙關說道:「好杯碰在一起會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好聽,就像兩個志同道合的人。好茶喝在嘴裡清香綿延,好喝。只可惜,好茶不留人啊!」
謝庭群好像聽出了弦外之音,緊張起來。魯淮成的性格在艦隊是盡人皆知的,如果他硬頂著不放自己走,陳敬國也不會因為他一個小秘書跟他鬧翻,想到這兒心一下子又懸了起來。
魯淮成繼續說道:「劉鐵鋼想走,我卻不願讓他走。你想留,我卻不願讓你留,知道為什麼嗎?」不等謝庭群回答又道,「劉鐵鋼將來能呼風喚雨時,天空會越來越藍,海也會越來越藍。而你能呼風喚雨時,天空和大海也許會越來越渾濁。」
謝庭群心一下子涼了,站起身:「參謀長,我……」
魯淮成示意他坐下:「小謝,還記得你在艦上的時候我們兩次見面嗎?你勤勉認真,給了我很深的印象。可是到了機關,環境變了,你也變了,說實話,你不適合在部隊干。」
謝庭群再也坐不住了:「參謀長,我知道錯了,你給我個改正的機會,我不想離開部隊,我……」
見魯淮成用平靜的目光看著他,謝庭群突然語塞了,二人誰也不說話,空氣彷彿都凝固了。過了一會兒,魯淮成拉開抽屜,把一張調令推到他面前:「我簽過字了,到艦隊報到吧!」
短短數秒鐘彷彿經歷了由死到生的轉折,謝庭群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卻不得不極力掩飾著情緒:「參謀長,我打心眼裡不捨得離開你。」
「小謝!這些年你在我這工作也夠辛苦的,我還總批評你。」
「您批評那是對我好!不批評不進步,小批評小進步,大批評大進步嘛!參謀長,我在您身邊學到了很多一生都學不到的東西,您對部隊那種深厚的感情,積極認真的工作態度,還有對下屬的關懷照顧,這些都令我感動。」
魯淮成笑了:「呵呵,你不用給我戴高帽子。走吧,好自為之。到了首長身邊,要積極工作,和首長和同志們搞好關係。」
在謝庭群的記憶中,自從到了魯淮成身邊工作,就很少見他對自己笑,這一笑讓謝庭群心裡充滿感動。
魯淮成繼續說道:「最重要的,要改掉以前的壞毛病,不能讓首長因為自己的秘書而名聲掃地,臨別我送你四個字——謹言慎行!」
離開魯淮成的辦公室,謝庭群走在路上心裡突然波瀾驟起,回顧自己一路走來的經歷,難道摧眉折腰事權貴是他的初衷嗎?當然不是,他也曾意氣風發,也想光明磊落,也有遠大的理想。但現實不是靠清高支撐的,真正能做到泰山壓頂不彎腰不低頭的人能有幾個呢?他深諳勝者王侯敗者寇的道理,通往理想的道路,有千條萬條,既然不能脫俗那就媚俗,等將來他成功了,頭上擁有光環的時候,今天他走過的道路便不再充滿陰暗,在別人眼裡一定金光四射、輝煌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