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畢業前的各項考核課目正在緊張進行著。軍醫大學四百米障礙訓練場,梅杏兒和江麗站到了起跑線上,隨著教員手中的旗子落下,二人沖了出去,過高板、走獨木橋、鑽鐵絲網,緊接著爬上了五米高的軟梯,梅杏兒率先跳了下來,江麗看了看猶豫了。

「江麗,跳啊!」秦思婷催促著。軍校對專業以外的軍事課目要求較嚴,一科不及格也無法畢業,眼看著跳下這道高梯就要到終點了,江麗一狠心跳了下來,重重地跌倒在沙坑內。已經跑出去的梅杏兒回身看見江麗跌倒,停住了奔跑的腳步。

一個學員大聲喊著:「梅杏兒,快,要不及格了。」梅杏兒猶豫了一下轉身返回江麗身邊:「江麗,你怎麼了?」

「我的腿……」江麗痛苦地坐在沙坑內捂著受傷的腿。「走!」梅杏兒不由分說攙起她向終點跑去。

眾學員拚命為二人鼓掌加油,二十米的距離梅杏兒幾乎是拖著江麗跑到終點的,成績剛好及格。

喘息未定的梅杏兒看著江麗的傷腿:「你的腿怎麼樣?要不要緊啊?」

江麗感激地看著她:「梅杏兒,謝謝你!」

考核結束後回到宿舍,江麗就一直躺在床上,班裡的人幾次要送她去醫院,她說什麼也不肯答應。秦思婷見勸說不成,便安慰了她幾句,領著全班去打掃公共衛生分擔區,把梅杏兒留下來照顧江麗。

「把襪子脫下來,我給你洗洗。」梅杏兒說著上前去幫她脫襪子。

「哎,梅杏兒,不用,真的不用。」江麗阻攔著。

梅杏兒笑著說:「腿都這樣了還逞什麼強啊?」不由分說給她脫了下來,放進盆里端起就往外走。「梅杏兒……」江麗喊住她。

梅杏兒回頭,見江麗一臉的感動眼淚在眼窩裡打轉,上前安慰她:「你這是幹什麼呀?」

「梅杏兒,你知道上次你幫我洗衣服掏出的那張紙上寫的是什麼嗎?」

「知道!」梅杏兒笑著答。「你看了?」

「沒有啊!猜的。」梅杏兒見班裡沒有其他人,湊到她面前壓低聲音道:「是不是研究生隊那個小白臉給你寫的情書?」

軍醫大學有嚴格規定,在校學員之間嚴禁談戀愛,如果一旦發現,輕者紀律處分,重者開除學籍。研究生隊有個學員不止一次向江麗表示好感,二人之間也有過零星接觸。梅杏兒從那天江麗對那張紙的緊張程度猜測肯定是研究生寫給她的情書。

「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梅杏兒嬉笑著說。「什麼呀?」江麗從床下拿出那張紙。

梅杏兒展開紙,竟是一張地方醫院的醫療診斷書,上面寫著「韌帶斷裂屬舊傷複發」的字樣。她不解地看著江麗……

「梅杏兒,對不起,上次我不該對你那種態度。」江麗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她入學前是市跆拳道運隊員,在一次訓練中韌帶斷裂,她不願讓自己多年的汗水白流,還沒等完全恢複就參加了省運會的比賽,不料再次受傷。醫生告訴她這次傷情很嚴重,可能終生都無法再恢複到原來的狀態。江麗無奈地告別了運動員生涯,又重新回到了課堂並最終考上了軍醫大學。軍校對學員身體條件要求極其嚴格,江麗怕腿上的傷被學校知道會讓她退學,一直隱瞞著。其實她每天都是忍著劇痛參加訓練的,平時爬高腿都會鑽心地疼,這也是她入學時不願住上鋪的原因。

梅杏兒用埋怨的目光看著她:「江麗,你怎麼不早說呢?」

「梅杏兒,你能替我保密嗎?」

門開了,秦思婷領著全班戰友進來,江麗愣愣地看著大家。

秦思婷走到她床前:「江麗,我們都聽見了,你放心,既然大家走到一起來了,就是親姐妹,我們會照顧你,咱們一起畢業。」

全班戰友微笑地看著她。

江麗的眼圈紅了,緊緊握住秦思婷梅杏兒的手。

「五班長,不好了!出事了!」別的班一個學員推開門跑了進來,看了一眼梅杏兒欲言又止。梅杏兒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自己預感的事發生了。

風和日麗,藍天點綴著朵朵白雲,一架海航的巡邏戰機從高空飛過,噴出的白煙像一條長長的絲帶,把朵朵白雲連結在一起,為天空織出一件漂亮的衣裳。

海面風平浪靜,碧波如洗,180艦航行在大海上,身後拖出一條潔白的航跡,與天空的絲帶遙相呼應,相得益彰,構成一幅美妙的海天圖景。

鄭遠海倚在欄杆上極目眺望大海,心中感慨良多。

「看什麼呢?這麼專心致志的?」不知何時陳建軍出現在身旁。

鄭遠海感慨道:「漁船,你看,那麼多漁船!我覺得漁民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職業了,在這麼廣闊的天海間,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

陳建軍笑了:「你只看到好的一面,其實他們的職業也是時刻面臨著各種各樣的危險。」鄭遠海點點頭:「我領教過了,大海溫順的時候像母親的懷抱,大風大浪來的時候,像鯊魚的血盆大口。」

「還有外國軍艦,受他們的驅趕,漁民有時候是要付出血的代價的。我問過一個老漁民,打了一輩子魚,最大的幸福是什麼?你猜他怎麼說?」陳建軍接著道,「最大的幸福就是在你們軍艦的護衛下打魚,既有安全感,又內心充滿驕傲。」

「是啊!有了這句話,我們吃再多的苦,給大海交再多的公糧也值了。」鄭遠海感嘆。

陳建軍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頭,轉身要離開,「副長!」鄭遠海叫住他,「我想讓你幫我調一個兵到我們艦上來!」

「誰呀?」

「後勤養豬場的姜喜子!」陳建軍笑了:「我們艦上又不養豬……」

「姜喜子是個有理想有抱負的戰士,他對世界各國海軍發展狀況了如指掌,歷次海戰講起來頭頭是道,更重要的是他有思想,有獨立的見解,喜歡海軍,渴望到軍艦上工作。」

「知道,我聽說過這個人,不就是前幾年把炮彈掉海里那個聲吶兵嗎?」

「對對,就是他。副長,我相信聲吶業務上他還是一把好手。」

陳建軍想了想說:「遠海,你剛上艦,眼下最要緊的任務是抓緊熟悉業務!」

「副長,你聽我說。」鄭遠海著急了,「姜喜子當年離開軍艦時心灰意冷,他的艦長給他講了一個堅守理想的故事,把堅守理想這四個字送給了他,他就是靠這四個字支撐著自己,他相信只要堅守理想就一定還能回到艦上。副長,你把他要到艦上他絕不會讓你失望的。他有個隨身聽,但聽的不是音樂流行歌曲,全是聲吶練習磁帶,餵了四年豬,他聽了四年……」

陳建軍一直聽到鄭遠海講完也沒再說一句話,邁開大步走了。他的舉動令鄭遠海很失望,無奈地看著大海嘆了口氣。他沒有想到,其實他的話已經打動了陳建軍。在軍艦返港後的第三天,姜喜子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從姜喜子嘴裡,鄭遠海知道了事情的經過,那天軍艦剛一靠港,陳建軍便來到豬場,掏出一盤混錄的聲吶磁帶,姜喜子不但準確辨別出各種雜訊回波,甚至連什麼種類魚群發出的聲音都指了出來。結果陳建軍親自找到後勤部長,死纏濫打硬把他要到了艦上。

鄭遠海聽完似信非信:「喜子,你辨別聲吶真的有那麼厲害嗎?」姜喜子詭秘地貼近他的耳朵低聲道:「我能聽出海里公魚和母魚談戀愛時都說些什麼!」

鄭遠海一巴掌拍過去:「吹牛吧你!」

自打上次和梅杏兒爭吵分開後,柱子並沒有回家,而是找了間小旅館住了下來,每天不吃不喝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獃。今天的結局來之前他就料到了,但真正變成現實的時候心裡還是無法接受。他越想越難過,越難過越覺得窩囊,感覺自己就像在追一隻受傷高飛的天鵝,攆也攆不上棄之又不甘,怎麼辦?柱子苦思冥想,覺得若要娶到梅杏兒,除非她現在退學,退學回到農村也就沒啥張狂的了,到時候嫁給他也就順理成章。可怎麼才能讓梅杏兒退學呢?他苦想數日後決定放手一搏,即使達不到讓你退學的目的你讓我難過我也不能讓你好過。

梅杏兒和秦思婷遠遠就看見學校大門外圍了很多人。

人群中,柱子舉著一個寫著「聲討」二字的大牌子,手裡還拿著一個喇叭,神情激動地在那兒喊著:「學員梅杏兒,嫌貧愛富,考上軍校就要悔婚,這是一種不道德的行為,這是一種騙彩禮的行為……」梅杏兒肺都要氣炸了,委屈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讓開!」秦思婷憤怒地扒開人群,衝到柱子面前一把扯掉他胸前的牌子拉起他就走。「你幹什麼?你幹什麼?」柱子叫著掙扎著。秦思婷不由分說把他拉到一個僻靜的牆角處。「你……你想幹什麼?」柱子掙開秦思婷的手。

「幹什麼?叫你知道知道女兵不是好欺負的!」秦思婷怒目相向。

「就你?」柱子根本沒把秦思婷放在眼裡,「哼!我在家扛兩百斤柴走二里路不帶歇氣的,急了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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