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陳建軍從艦副長班回到基地後不久便被任命為180艦副艦長。本來他在艦上已經待了將近十年了,對艦上每一個崗位都很熟悉,對艦上的每一個角落甚至比家裡還熟悉,現在又經過艦副長班的深造更是如魚得水。接連幾次訓練、演習、打靶、護漁、巡邏任務完成下來,他已經奠定了在官兵們心目中的地位,也得到了各級領導的首肯。不久,180艦艦長赴國防大學學習,陳建軍在實際工作中已經開始代行艦長職責了。

謝庭群經過幾年的磨鍊也已經漸漸熟悉了自己的工作崗位,適應了海上的生活,但他並未放棄最初到機關工作的想法。在他看來,現在在艦上工作,只是給自己將來到機關積累些基層工作經驗,給自己將來在機關的發展增加些籌碼。他不認為自己的想法是好高騖遠,只是人各有志而已。陳建軍很喜歡他這個年輕幹部,認為他有學歷,也有能力,經常能為領導排憂解難,群眾基礎也還不錯,只是心計太重,經常一個人默默地望著大海發獃,很難知道他心裡真正在想些什麼。

魯淮成有個習慣,每天晚飯後必定要出去散步,軍營——碼頭——家或辦公室就是他雷打不動的散步路線。這天傍晚,魯淮成照常散步來到碼頭上,不經意間發現一個人在海里游泳,他蹙起眉頭,止住腳步。

謝庭群游回碼頭剛爬上岸,就撞進了魯淮成嚴厲的目光審視中。魯淮成問:「你是哪條艦上的?」謝庭群立正答道:「報告參謀長,180艦。」說完不自覺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穿著背心褲衩渾身濕漉漉地筆直立正在首長面前,他覺得既滑稽又尷尬,沒辦法,面對首長他只能選擇立正。

魯淮成的眉毛都快擰到一起去了,目光鋒利得像兩把刀,「屠夫」要「殺人」了,語氣不寒自威:「叫什麼名字?」

「副導水長謝庭群!」聲音依然洪亮,絲毫沒有悔悟與膽怯的成分。

「還是個幹部?難道你不知道碼頭嚴禁下水游泳嗎?」

「我……」

還沒等謝庭群話音出口,一個戰士拿著謝庭群的軍裝慌張地跑過來,先向魯淮成敬了個禮,然後轉向謝庭群:「對不起導水長,我以後再也不往海里扔東西了。」

魯淮成這才看清謝庭群手裡攥著一個塑料袋。

謝庭群把塑料袋交到戰士手中:「廢品應該扔在垃圾箱里,我們是海軍,更應該珍惜大海,保護環境……」說話時目光平和親切。

魯淮成的目光瞬間也變得平和親切,從戰士手裡接過謝庭群的軍裝走上前:「快把衣服穿上,別感冒了。」謝庭群眼裡閃著感動:「謝謝參謀長。」

魯淮成接著又說:「雖然你今天是做好事,但還是違反了碼頭管理規定,以後再發現海里有垃圾,可以放小艇下去打撈,再不要脫衣服下海了。」

「是!參謀長,我一定牢記!」

雖然魯淮成的話毀譽參半,但謝庭群內心卻很高興,心想我下海撈個塑料袋還被參謀長撞見了,真是好人有好報。察言觀色是他的強項,他早從參謀長的表情變化中看出了表揚多於批評,這是對他的肯定。可這件事並沒有對他的前途進步產生絲毫影響,日子一天天過去,一切如常,沒有任何變化。謝庭群在副導水長的位置上早已任職期滿,剛巧這時原來接替陳建軍的導水長轉業了,按說他這個副的接替正的是順理成章的事,可半個月過去了,怎麼會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呢?謝庭群又想起了上次撈塑料袋碰到魯淮成的事。難道那次他沒記住我?又一想沒有哪個首長會把一個幹部撈了個塑料袋記在心上,況且參謀長日理萬機,這件芝麻大的事早就淹沒在他繁忙的工作當中了。那麼,怎樣才能讓他對我謝庭群有個深刻的印象呢?參謀長最喜歡軍事技術過硬、思想前瞻、見解獨到的幹部,可這些都是他的弱項,他的優點是辦事能力強、善於處理各方人際關係、心細、能寫會畫,副導水長的位置讓他無法發揮,謝庭群每想到這些總有一種懷才不遇的煩惱。難道那天我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嗎?謝庭群一直在腦海里琢磨著,雖然參謀長忘了,但他對那天的每個細節卻記憶深刻。他突然想起來了,我怎麼沒說自己是地方大學畢業參軍的呢?魯淮成非常重視高學歷的幹部,鄭遠海就是一個例子。想到此,他不禁懊悔地拍起腦門。正當謝庭群為職務發愁的時候,意外地接到一封家鄉來信,一位曾經當過兵的鄰居向他打聽當年的一個戰友,這件事令他欣喜若狂。

自從代理艦長工作以來,陳建軍已經好久沒有回家了。趁這兩天沒有出海任務,他便抽空回家看看父親,但推開門便愣了,他沒料到謝庭群會坐在家中。

「副長,您回來了?」謝庭群急忙起立。「你怎麼在這兒?」陳建軍問。

「我來看看首長。」謝庭群也很意外,副長平時在艦上很少回家,怎麼這麼巧,我來了他也回來了。

陳敬國說:「建軍啊,你說巧不巧,小謝呢,是我早年一個戰友的鄰居,這不,我戰友還托他給我捎來兩瓶治腰痛的藥酒。」

「哦!是嗎?」陳建軍應著。

謝庭群向陳敬國道:「首長,副長回來了,你們爺兒倆聊吧,我走了。」

「好好!以後沒事常來家玩啊!」陳敬國很熱情地說。初次見面,這個說話得體、善解人意的年輕人給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謝庭群告辭出門,掩飾不住臉上的激動與興奮,這次登門拜訪是成功的,首長待人非常和藹可親,沒有半點平日工作中的嚴肅和冷峻。從他的表情上,看得出對他印象不錯。

謝庭群走後,陳建軍問了問父親最近的身體狀況,陳敬國反過來問他工作情況。這已經成了多年來父子二人見面的固定話題。

陳敬國覺察出陳建軍好像有什麼心事:「你好像不太高興?」

「新驅逐艦就要列裝了,艦長人選有我一個。」

「這是好事兒啊!」

「好什麼事兒啊?還不是陪綁的。」陳建軍很想此事能引起父親的重視。

陳敬國說出的話卻令他失望:「也是,你剛當了副艦長,再提艦長,有點兒太快了,這不合適。」

陳建軍掩飾不住內心的牢騷:「和我同年兵的人都是艦長了,只有我,副長剛當上!」

「這就不錯了,怎麼?你還想一步登天啊?再說,你現在實際上乾的不就是艦長工作嗎?」

「爸!代理!您別混淆概念,等艦長從國防大學回來,我還得回到我的崗位上。」

「你還想怎麼著?直接給你下命令啊?不可能,從我這兒就過不去!」陳敬國對待兒子一向是嚴厲的。

「都因為你,弄得我總比別人慢!」陳建軍終於把憋在心裡的話說了出來。

「怎麼怪我啊?主觀不努力,客觀找原因。」

「我主觀不努力嗎?別說副長,連艦長都算上,東江基地有幾個比我強的?每次調職你都說我年齡小,應該多鍛煉幾年,你高風亮節用哪兒不好,怎麼偏往您兒子身上體現啊?」

「你年齡是小嘛,剛二十八歲,就已經副團了,還想怎麼樣?哦,我在基地當領導,你職務坐火箭,我還干不幹了?」

「你是你我是我,為了你臉上好看就得犧牲我啊?現在好,我成了全基地兵齡最老的副長了。」

「你看看,你看看,一天到晚不想工作,光想陞官,什麼作風嘛。」

「你別在那兒老正統了,你看看現在,哪個當領導的不為自己子女著想?」

「胡說,我身邊的領導你看誰為子女搞不正之風了?」陳敬國急了。

陳建軍口氣軟了下來:「我也沒想指望您什麼,就是隨便說說,算了,不談了。」轉身便要進自己的房間。

「站住!」陳敬國說,「我還有事找你,你媽從老家來電話了,讓我代表她跟你嚴肅地談談個人問題,什麼時候結婚?」

「那是我自己的事!」陳建軍沒好氣地回答。

陳敬國瞪了他一眼:「你都二十八了,我和你媽還急著抱孫子呢!」

「讓我傳宗接代啊?」陳建軍笑了,「爸,對不起,當不上艦長,我沒心思完成您老人家交給的這項艱巨任務。」轉身進了自己屋。

「要挾我是不是?」陳敬國對著已經關上的門喊著。

其實個人問題陳建軍並不是沒想過,三年前女朋友小晴出國深造,本來說好完成學業就回來的,一年後卻打電話勸他也轉業出去。陳建軍從小受父親的影響,捨不得脫下這身軍裝。小晴很生氣,電話里卻說我尊重你的選擇。剛出國的時候兩人還每周必通一次電話,卿卿我我嘮起沒完,每月工資基本都貢獻給電信局了。隨著時間的推移每周通話變成了每月,接下來變成了每季,現在變成了半年一回拿起電話還不知該說什麼。

鄭遠海和梅杏兒獲救了。當江麗衝進宿舍告訴秦思婷這個消息的時候,秦思婷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著江麗氣喘吁吁的樣子,她一下子愣住了,半天沒反應過來。緊接著,她開始相信了自己的眼睛,江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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