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陳建軍走後,鄭遠海還時常想起他。從最初在陸戰旅叫他「魔鬼」,到豬場開始怨恨他,再到後來陳建軍把他要上艦,二人之間的關係總是磕磕絆絆,有摩擦也有相互欣賞。記不清是哪個名人說過,一個失去對手的人是寂寞的。鄭遠海現在就有這種感覺,他想不通自己什麼地方能和陳建軍成為對手,一個比他大三歲兵齡卻比他長了十一年的人。他很羨慕陳建軍能去艦院深造,不知道自己將來會不會有這樣的機會。原以為揣著大學學歷到艦上當個幹部已經綽綽有餘了,可真正到了艦上才明白,隔行如隔山。他就像一個鐵匠被分去干木匠活一樣有勁使不出來。所以他渴望去學習,渴望能有個地方把鐵匠的拙力轉化成木匠的巧勁。沒過多久,這種機會來了,機會源於他和魯淮成的一次談話。

「你心目中的軍艦應該是什麼樣的?」

「如果按現代戰爭的要求,我們軍艦應該是全封閉的,從外形上看不見雷達天線和武器系統,塗有吸收雷達波材料的隱形軍艦。」

「還有呢?」魯淮成很願意聽他陳述這方面的想法。

鄭遠海接著描述:「現代軍艦,關鍵是雷達和火控系統,至少要有相控陣雷達,有超音速艦艦導彈,還有強大的防空火力網。」鄭遠海偷偷看了眼魯淮成,接著道,「我們還應該建立強大的空中預警系統,隨著科技的進步,類似於甲午海戰那樣的近距離海戰已經不可能再出現了,未來戰爭一定是從遠程打擊開始的,應運而生的是當今最先進的預警機和超視距雷達,誰掌握了這些最先進的軍事科技,誰就將是未來戰場的霸主。」雖然實際運用方面還不如一個戰士,但理論他還是有一定了解的,這和上學的時候愛看介紹世界海軍發展的書有關。

魯淮成聽完他的話想了許久才道:「你這觀點有點唯武器論的味道。」

「我相信人是戰爭勝負的決定因素,但我們拋棄了武器這一重要因素,一定還會出現晚清時期大刀長矛對洋槍洋炮的歷史悲劇。」

這次談話顯然打動了魯淮成,沒過多久鄭遠海便接到了報考艦院研究生的通知。考試對他來講是小菜一碟,他很輕鬆地就拿到了大紅的錄取通知書。

臨走那天姜喜子和秦思婷趕來送他,秦思婷還特意帶來了相機。秦思婷和鄭遠海並排站好,姜喜子從取景框里看到這一對金童玉女,心想這倆人今後一定有很長很長的故事。快門按下的一瞬間,秦思婷一閃念想著從今往後我倆就在一起了,不管是相機里的,還是相機外的。

姜喜子上前擁抱鄭遠海時趴在他耳朵上說我來送你不能白送,你畢業到艦上一定要把我調過去。他認準了鄭遠海將來一定是一支暴漲的股票,那意思我送你就是給自己投資,你不能叫我賠了。秦思婷向他伸出手來,嘴上沒說眼睛卻說我送你也不能白送,你敢忘了我我絕對饒不了你。她也認準了鄭遠海是一支股票,你漲也好跌也好反正我就吃定你了。

鄭遠海看著秦思婷伸過來的手還不忘藉機展示他的「豪爽」:「都這麼長時間的革命戰友了,怎麼老不見待遇提高呢?你看姜喜子!」那意思握手不足以體現咱們深厚的革命感情,你是不是也擁抱我一下?

秦思婷的回敬有理有節:「鄭遠海同志,你可是革命幹部,要注意形象。」

「我們這都是革命同志式的,純友誼的。」

「我可不能讓有些同志打著革命的幌子搞欺騙!」

姜喜子也跟著湊熱鬧:「這是某些同志慣用的小伎倆。」

三人嘻嘻哈哈地一直貧到火車開動。車輪動的剎那秦思婷的心也跟著忽悠了一下,說實話要沒有姜喜子在場,不用鄭遠海說她也會上前擁抱他,為此出門時還特意做了準備,怕軍裝惹眼換了一套便裝,沒用上不免有些遺憾。

秦思婷一直目送火車消失在視線外,內心也更加堅定了一定要考上軍校留在部隊的信念。

海軍艦艇學院地處一座沿海城市的郊外,三面環山一面臨海,環境優美,景色宜人。陳建軍就在這裡的艦副長班學習,聽說他要來特意趕到車站去接他。二人異地相見自然感到十分親切,久別重逢的喜悅讓他們同時想到了一句俗語,不是冤家不聚頭。剛走進校園鄭遠海就有了一個重大發現,陳建軍的照片端端正正掛在了學校的光榮榜上。他自然免不了誇獎陳建軍一番,順便也說幾句令陳建軍感覺很肉麻的話,向你學習,向你致敬,我一定以你為榜樣,為海軍現代化建設貢獻青春和力量。陳建軍沖他一個勁地擺手,打住打住,艦院可不收精神病啊!

鄭遠海家所在的中南市離艦院也很近,坐公共汽車也就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報到後的第一個星期天他就請了假回家去看母親和妹妹。

自打鄭遠海參軍後,許欣芳幾乎沒睡過一個安穩覺。她覺得鄭遠海實在太像他父親了,雖然有很多優點,比如聰明、好強、執著、自信,可這些如果把握不當在別人眼裡也極易變成耍小聰明、逞強好勝,剛愎自用、驕傲自大。尤其是當她聽說魯淮成已經是如今的東江基地參謀長時,就更加擔心,擔心魯淮成不原諒他們家,擔心他會給鄭遠海小鞋穿。同時,當年丟失魯淮成女兒的愧疚感也日甚一日地又強烈起來,越想越覺得對不起魯淮成,對不起死去的高明艷。鄭遠海推開家門時她站在那怔了足足有幾分鐘,眼睛一動不動盯著兒子看,比以前黑了、結實了,穿著一身藍軍裝,更像以前的鄭冀了。鄭遠海臉上掛著微笑替媽媽擦掉眼淚,好像在告訴她兒子已經長大了,能照顧自己了,您老人家放心吧!

鄭秀竹聽見動靜從裡屋跑出來,看見他高興得蹦了起來,隨後向他隆重推出身後跟出來的南克江。鄭遠海審視著南克江:「我軍未來的潛艇指揮官!」

南克江微笑著:「願與你的水面艦艇共同組成海上防線,保衛我們的海疆!」

「我的軍艦可不想老是停泊在第一島鏈!」

「我的潛艇一定會率先突破第二島鏈!」

「水面水下齊頭並進!」鄭遠海伸出手來。

「中國海軍定能走向大洋!」

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鄭秀竹向二人喊著:「這是我們家,不是你們部隊作戰室。」

二人哈哈大笑,鄭遠海眼睛瞄著南克江,偷偷向鄭秀竹伸出大拇指。

午飯後,鄭遠海又來到於季東的公司。於季東的公司經過一段時間的發展已經有了很大起色,林雪熱情接待了他,告訴他於季東去市裡開會了,得晚上才能回來。鄭遠海又問起馬一凡,林雪笑著把視線轉向門口,鄭遠海順著她的視線望去。西裝革履的馬一凡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倚在門框上擺了個POSE,陰陽怪氣地看著他。

「一凡!」鄭遠海站起來。「叫我馬……馬經理。」馬一凡一臉嚴肅。

「瞧你那熊樣兒。」

馬一凡哈哈大笑,二人熱情擁抱。

「啥時候回……來的?」

「今天早上,哎,你畢業不是分到無線電三廠當技術員了嗎?」鄭遠海問。

馬一凡嘆息道:「黃……黃了!後來轉到二……廠,又……黃了,我又到電……子管廠,又黃……黃了。」

鄭遠海忍俊不禁:「幸虧當初海軍沒要你。」

「那就黃……黃不了了。」馬一凡說。

鄭遠海最後沒能等到於季東回來,他要趕在熄燈前回學校銷假,只好先回去了。走在路上的鄭遠海,心潮澎湃,離開學校一年多了,如今重返校園,重溫學校生活,內心求知的慾望再次被點燃,他鄭遠海又要大「學」一場了……

一年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一批新學員又走進了校園。

考上軍校的秦思婷已經到軍醫大學報到了。鄭遠海上學以後只在第一個月給她來過兩封信,每封信後面都註明學習很忙,不一定及時寫信請諒解。在學校就得以學習為主,理由找得很結實,你諒解不諒解也就這樣了。她開始還主動給他寫寫信,再後來乾脆也不寫了,你不理我我憑什麼還理你啊?她知道鄭遠海是個學習起來如饑似渴、平時懶得動筆的傢伙,並不是刻意冷落她。自己也只好暫且把兒女情長放在一邊,專心學習並一舉中榜。她沒有急於把這個消息告訴鄭遠海,因為軍醫大學和艦艇學院同在一個城市,她想報到後給他個驚喜。秦思婷在陸戰旅就是班長,學校每年地方生比較多,所以她一入學便被任命為班長。今天全班差不多都到齊了,只有靠門的地方還空著一個下鋪,那是個地方生。剛剛報到的學員江麗找到她,想把她的上鋪換到那張空著的下鋪來。鋪是學校統一分的,秦思婷不好做主,便要把自己的下鋪讓給她。江麗覺得全隊各班班長住的位置都是統一的,沒好意思接受。

梅杏兒興奮地出現在軍校大門口,這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進大城市,看什麼都新鮮。自打去年在龍灣山結識鄭遠海以後,她就發誓一定要考上軍校,和鄭大哥那幫好人做戰友。命運眷顧有心人,高考後她第一批接到了軍校的錄取通知書,這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龍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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