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過去三四天了,基地卻未對這次打靶考核做出講評,也沒人提及艦副長班人選的事,這讓陳建軍始料不及,不知道魯淮成葫蘆里又想賣什麼葯。其實自打打靶結束那天起,陳建軍心裡並未輕鬆過。謝庭群幫他弄虛作假,雖然別人並不知內情,但他心裡卻越想越覺得自己做了件很不光彩的事,恰巧這時謝庭群又撞上門來。和陳建軍的心情正好相反,打靶結束後的謝庭群一直顯得很興奮,其實他極力想幫陳建軍也是有目的的,自打上艦以後他就知道了陳建軍的父親是基地首長,現在又調到了艦隊當副司令員,他想扯著陳建軍這根藤攀上他父親那棵大樹。他的理想不是在艦上而是機關,他對自己的文筆和能力很自信,覺得只有那裡才是他施展才華的空間,才能實現他人生的價值和目標。出乎意料,陳建軍見到他的第一句話既不是表揚也不是感激,而是劈頭蓋臉一通批評,說他不該有這種想法不該弄虛作假不該托關係打聽考核內容等等反正全是不應該。這讓謝庭群很難接受,你這不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嗎?幫了你反倒批評我?他想起了農夫和蛇的故事,想歸想卻不敢說出來,表面上還裝作很誠懇的樣子承認錯誤,其實內心別提多窩火了。好歹陳建軍批評夠了最後也順便帶出一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心裡很感激的話。謝庭群離開導水長室的時候關上門終於嘟囔了一句得便宜賣乖。其實他不知道也想不到陳建軍第二天就去找魯淮成承認錯誤去了,而且自始至終也沒把他謝庭群供出來,錯誤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魯淮成似乎早就猜到了陳建軍會來找他,只是對他事先知道自己要打幾號靶表現出驚訝。當陳建軍主動提出放棄去艦副長班學習機會的時候魯淮成說你要不主動承認錯誤你肯定去不了了,既然主動承認了機會難得你還是去吧!這次輪到陳建軍驚訝了,他做夢也想不到魯淮成會對他網開一面。可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剛要放下的心懸了起來,魯淮成追問他是從哪裡知道他打三號靶的。陳建軍這回明白了,魯淮成做事一向是抓源頭的,他陳建軍頂多算個從犯,主犯在知道打靶方案的人中間。陳建軍死活也沒把謝庭群和他那個作訓處的老鄉說出去,謊說自己是根據多年打靶經驗和自己艦所在編隊位置判斷的。魯淮成將信將疑便也不再深究。死罪饒過,活罪不免,交給他一個任務,臨走之前解決新裝備的海風導彈打靶前計算速度慢的問題,還強調限期完成,耽誤了艦副長班開學你可就怪不得我了,那意思很明確,一天不解決你就不能走。
鄭遠海自打從龍灣山回來好像比以前成熟了許多,他沒有像對姜喜子說的那樣死活不在機關食堂幹了,而是整天忙前忙後倒也把食堂管理得井井有條。另一個重大的改變就是不再推行他的西餐,可能是龍灣山那隻烤得半生不熟的羊腿令他印象深刻,中國人的嘴實在享受不了那洋玩意兒。他還是回歸傳統,每頓飯四菜一湯安排得有聲有色,自然也就沒人再找他發脾氣吵架了。
這天中午鄭遠海正拿著勺子給機關幹部打飯,陳建軍走了進來,他是來找鄭遠海的。那天領受了魯淮成交給的任務後,他希望給他一個人——鄭遠海,魯淮成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這有點出乎他的意料。鄭遠海剛從陸戰隊回來的時候他就認準他是個人才,那時候就要過他,魯淮成說啥也不同意。從今天參謀長的態度上,他掂出了這件事在魯淮成心中的分量。
鄭遠海卻像沒看見一樣,只顧忙自己的。
「怎麼?見了你的教官也不打個招呼?」陳建軍隔著打飯的窗戶審視著他。
鄭遠海對他的怨氣絲毫沒減:「陳導水長,你要是來蹭飯的就直說,看在你曾教過我的分兒上,我可以考慮破例讓你吃一頓!不過……你得交錢。」
陳建軍依舊面帶笑容:「看來你現在已經是一個合格的司務長了。」
「托你的福,這兒的工作我很喜歡,吃得好睡得香,體重明顯增加。」鄭遠海拿出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
「真的?」
「我鄭遠海是誰呀?我是革命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我是革命一塊泥,糊到哪裡都不起皮。」
「真的?以後就沒什麼打算了?」陳建軍問。
「沒打算!這麼舒適的工作還奢望什麼,我決心把青春熱血獻給黨,一輩子就當司務長。」
陳建軍笑了:「看來我是杞人憂天瞎操心了,那行,我走了!」
「哎,」鄭遠海喊著,「你還沒說找我什麼事兒呢?」
陳建軍回過頭來:「本來我是來接你上艦的,現在看用不著了。」說完轉身就走。
鄭遠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晃晃腦袋眨眨眼,自言自語著:「不是做夢!」向陳建軍喊著:「哎,你等等我……」
一個幹部喊他:「哎,打飯!」
鄭遠海邊跑邊脫掉圍裙扔到一邊:「這兒不歸我管了。」
陳建軍暗自笑了。
一晃鄭遠海上艦幾天了,陳建軍交給他的任務就是海風導彈是根據未來幾年內我軍要換裝的新型雷達配套設計的,與現有雷達型號功能不匹配,要他根據艦上現有雷達可提供參數,對海風導彈發射數據進行匯總輸入計算機,縮短髮射時間,提高命中精度,並特意交代謝庭群每天負責給鄭遠海送飯。這讓謝庭群內心很不舒服,他也是中尉,我也是中尉,憑什麼露臉的事兒他干,叫我侍候他……心裡這麼想,表面還得裝作愉快接受,畢竟這半年多來他一直對鄭遠海的妹妹鄭秀竹念念不忘,能有接觸鄭遠海的機會,將來就一定還有再見到秀竹的可能,何況他也不敢對陳建軍表現出不滿。眼看離艦副長班報到的日子一天天臨近,陳建軍內心焦急,卻也不好催得太急,只是每天不離鄭遠海左右,他知道自己幫不上忙,但只要他在這兒,玩心太盛的鄭遠海就不敢怠工。
這天傍晚,謝庭群端著飯菜推門進來,見鄭遠海趴在桌上睡著了,知道他加班加點累了,也不忍心叫醒他,放下飯菜,拿起桌上的計算數據翻看著。突然,一個念頭閃過他的腦海,轉頭見鄭遠海睡得很死,迅速拿起紙筆抄下上面的數據。
謝庭群回到自己屋裡挑燈夜戰,熬了一個通宵終於把結果算了出來,來不及休息穿上衣服就去找陳建軍。眼看離魯淮成規定的海風導彈試射的時間還剩最後一天了,陳建軍焦急萬分,恰在這時謝庭群帶著計算結果找他來了。陳建軍如獲至寶,急忙拿著結果去找鄭遠海。而此時鄭遠海的結果也出來了,陳建軍一比對兩個結果一樣,不由得開心地笑了。
「你那個誰算出來了?」鄭遠海問,「小謝,謝庭群!」陳建軍答道。
鄭遠海由衷地讚歎:「這小子,行啊!」
「沒錯!山外有山啊!」陳建軍拿著結果高興地走了。
結果很快得到有關部門的印證,試射的日子到了。陳建軍高興之情溢於言表,他知道只要導彈準確擊中目標,他就能按時到艦副長班報到了。
鄭遠海如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別人都在為出海忙忙碌碌做著準備,他接到的命令卻簡單到了只有兩個字——下艦。他決定去找陳建軍問個究竟,不料陳建軍說他只是他從機關食堂借來的,任務完成了,當然就該回食堂了。鄭遠海一下子火冒三丈,說陳建軍這是卸磨殺驢,過河拆橋!陳建軍並不否認,回覆也很簡單,這是命令。這是命令,在鄭遠海看來這簡單的四個字在好多時候只是上級對下級意見的敷衍,這個回答他根本不能滿意,海軍軍裝穿了大半年了,他還沒出過一次海,這叫什麼海軍啊?這和他當初的理想差距也太遙遠了,好不容易等來一次機會還讓他下艦,怎麼辦?胳膊擰不過大腿,人家能說這是命令,就是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這就是這句話背後的真正含義。明的不行咱就來暗的,這叫以智取勝,反正我是不會輕易下去的。一不做二不休,乾脆藏起來,一百多米長的艦藏個人還是容易的,我讓你找不著。到了海上再現身,你總不能把我扔到海里去吧?鄭遠海打定主意,趁人不注意藏到了炊事班的儲藏間里。可是他忘了發動群眾可是我軍克敵制勝的一大法寶,陳建軍一道命令全艦動員,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鄭遠海再也藏不住了,只好乖乖出來去面對陳建軍那雙帶著幾分憤怒的眼睛。
鄭遠海也豁出去了,死豬不怕開水燙,你總不至於派人把我抬下去吧?
陳建軍火了,沖他大吼著:「下去!」
鄭遠海冷靜地看著他:「程序是我搞的,打導彈不讓我去,沒有道理嘛!」
「導彈還是研究所設計的呢!難道打仗我們也要帶著他們嗎?」陳建軍的理由似乎更充分。
「可萬一計算數據有差錯呢?」
「這不用你擔心,謝庭群完全可以勝任!」
最後的一點理由也站不住腳了,怎麼辦?好漢不吃眼前虧,硬的不行就來軟的,鄭遠海改變口氣哀求著:「導水長,陳隊長,陳教官,你就給我個機會,讓我體驗一下大海的感覺吧?」
陳建軍看著鄭遠海語氣也開始緩和下來:「不是我不讓你去,今天海上有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