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陳建軍的日子也頗不好過,他聽到一個消息,魯淮成要利用這次實彈打靶的機會重點考核像他這樣任職期滿的營職幹部,並最終確定去艦副長班學習的人選。打靶他不怕,這麼多年艦上配備導彈的各種數據他全部如數家珍,能否準確上靶的一些外因諸如風力濕度他憑經驗完全可以掌控,在這方面他很自信,只要報給他射擊諸元閉著眼睛就能打上。可這次不同以往,魯淮成要求參考的幹部獨立指揮發射全程,也就是他要行使一個艦長的職能,更要命的是事前你根本不知道你要打的靶子是第幾號,到了海上完全要憑偵察雷達提供的數據自行判斷,這就不光是經驗的問題了,科技含量的成分佔了很大比重,這也正是他的弱項。如果這次出現閃失,加之上次掉艦被魯淮成記了一筆賬,這個名額十有八九要旁落,他還得接著原地踏步。他越想心裡越沒底,不禁惆悵滿懷,這一切都被謝庭群看在眼裡。
考核打靶前的工作一切就緒,十幾艘驅護艦組成的編隊離港駛向預定海域。打靶就要開始了,可陳建軍的心情並未好轉,他太重視這次機會了,雖然橫豎比較他都不比其他對手弱,但畢竟今天打靶的難度是他從未碰到過的。萬一他打不上,別人打上了呢?或者別人比他用時短成績比他好呢?機會總是給有準備的人,話是這麼說,瞎貓碰上死耗子那種撞大運的例子也不少。他正胡思亂想,謝庭群神秘兮兮出現在他面前,告訴了他一個足以令人震驚的消息。
來找鄭遠海要羊的女孩兒不是別人,正是當年被梅得貴抱走的魯淮成女兒。當年,梅得貴的妻子在彌留之際喊著要見孩子一面,梅得貴痛苦萬分,他不忍心告訴妻子孩子已經夭折了。心情煩悶的他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恰巧在公園旁邊發現了無人照看的小女孩兒。見四下無人,他便萌生了一個想法,把孩子抱到醫院讓妻子看一眼再送回來,這樣妻子就能安心地走了。梅妻死後,梅得貴把孩子抱回了公園,卻早已不見了那個嬰兒車。他也產生過想把孩子送到派出所的念頭,又怕被人認為他有意偷孩子,左右為難了好一陣,才決定把孩子抱回家,取名梅杏兒。父女倆相依為命,一晃十幾年過去了,梅杏兒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鄭遠海打量著眼前的梅杏兒,一米六五左右的身材,明眸皓齒,臉上皮膚滋潤得像剛灑了露珠的花瓣,烏黑的長髮編了兩根長長的辮子拖在腦後,雖然衣著樸素,也掩蓋不了青春女孩兒少有的柔美,心想大山裡怎麼還有這麼清純漂亮的女孩兒?
「你賠我羊!」梅杏兒開口了。
鄭遠海的思緒被驚回到現實中,掃視了一下眾手下,包括姜喜子在內,吃肉時候的英雄氣概此刻早已蕩然無存,一個個裝出很無辜的眼神看著鄭遠海,那意思你是領導,這事和我們無關,你看著辦吧!鄭遠海把梅杏兒叫到一邊,故意拿腔作調:「我們是人民的軍隊,人民的軍隊來到深山,知道我們幹什麼來了嗎?」
「要消滅反動派!」姜喜子適時補上一句台詞。
「去!」鄭遠海瞪他一眼,向梅杏兒又道,「知道我們幹什麼來了嗎?」聲音低沉而顯出幾分神秘感。
「吃我的羊!」梅杏兒輕聲嘟囔著。
「什……什麼叫吃你的羊,我們能是專門來吃羊的嗎?」鄭遠海提高了嗓門。
「就是,你的羊是掉到山澗里摔死的。」姜喜子補充著。
「反正被你們吃了!」
「啊……對!是被我們吃了,可你知道我們為什麼要吃嗎?」鄭遠海大腦飛速地旋轉,他在尋找一切可能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理由。
「因為我們餓!」姜喜子幾次三番把鄭遠海找理由的念頭給堵死了。
鄭遠海扭頭低聲向姜喜子吼著:「把嘴閉上!」
「你還我羊!」不管鄭遠海說什麼,梅杏兒就這一句話。
鄭遠海給終於逼急了:「哎,我說你這丫頭怎麼油鹽不進呢?你看看我們,啊?儀錶堂堂的,像白吃你羊的人嗎?」
「像!」
鄭遠海給噎住了,剛開始他根本沒看得起這個鄉下丫頭,心想憑他鄭遠海這張嘴還不三句兩句就把她給哄回家了,沒想到她還真執著,執著的反而讓他不知該說什麼了。說什麼呀?身邊除了幾個光桿大兵,分文沒有,拿什麼還人家羊啊?想到這兒,他在姜喜子耳邊壓低聲音道:「你小子在豬場最會做我思想工作了,今天給你個機會,把這事兒擺平!」也不管姜喜子咧得跟苦瓜一樣的嘴轉身就走,梅杏兒卻一步不離地跟著他,她認準了這裡鄭遠海官兒最大,他說了算。
姜喜子樂了,人家不找我,就找你,臉上閃出一副幸災樂禍的神情在後面跟著。
「你跟著我幹什麼呀?」
「你還我羊!」還是那句聲音不大殺傷力不小的話。
鄭遠海指著姜喜子:「你找他,他是我們行動小組的指導員,你找他。」
「我就找你。」梅杏兒不依不饒。
鄭遠海一臉苦相:「你找我我現在也沒法還你羊啊?你看清了我們是解放軍,能白吃你的羊嗎?軍民一家人,一家人吃你的羊至於這麼攆著要錢嗎?咱們是什麼關係?啊?魚和水的關係,我們是魚,你們是水,魚能離開水嗎?不能,我們在困難時候吃了你的羊不就說明我們離不開你們嗎?魚喝兩口水還用給錢嗎?啊……」
梅杏兒一臉的委屈,眼淚在眼眶打轉,終於淌了下來。
鄭遠海慌了:「哎!哎!你別哭啊!我們給錢,不是不給,只是現在沒錢,我保證回部隊一定加倍還你,到時候你要錢給錢,要羊給羊。」
梅杏兒不再理他轉身走了。
鄭遠海長出一口氣,向姜喜子道:「去,問問人家地址給打個條,回去好還錢!」
姜喜子應著向走遠的梅杏兒跑去。
梅杏兒趕著羊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梅得貴正坐在院子里等她,興奮地告訴她柱子家派人捎話來了,結婚的房子蓋好了,還有彩禮一份不少地都備齊了,想和他們商量一下迎娶梅杏兒過門的事。梅杏兒只顧把羊趕進圈裡,對他的話沒聽見一樣毫無反應。
梅得貴跟在梅杏兒的後面繼續說著:「女孩子家讀再多書也就那麼回事,將來都免不了嫁人,聽爹的,來年春天就嫁過去吧。啊?我知道你還沒到登記年紀,咱農村先結婚後登記的多了……」見梅杏兒始終沒反應,他急了,「我的話你聽見了嗎?」
「我不嫁!」梅杏兒冷冷地回道。
「答應人家的事怎麼能反悔呢?」梅得貴吼道。
「我沒答應!」
梅得貴拍著胸脯:「我答應了!」
「那你自己嫁!」
梅得貴給噎得半天沒說出話來,心想真是女大不由爹,越來越不服管了!扭頭髮現羊少了一隻:「怎麼少了一隻?」
「沒少。」梅杏兒轉身進屋。
梅得貴數了又數:「明明是少了一隻嗎?」向屋裡喊著,「我跟你說啊!這羊是你的學費,少了你就別念了。」
夜深了,梅杏兒還趴在桌上看書學習,梅得貴煮了一碗面送進來,他想跟女兒再商量一下結婚的事兒,人家男方等信兒呢!不管啥態度怎麼也得給人回個話呀?見梅杏兒很專註地看書,料想說也不會理他,便暫時打消了念頭,叮囑她吃完早點睡,便轉身出去了。梅得貴走後,梅杏兒再也沒心思學習了。聽父親講當年娘生她的時候難產死了,為了給娘治病借過柱子家的錢,長時間還不上,柱子娘就說錢不急還,你要願意就讓杏兒長大給我兒子當媳婦吧!見那家人也是本分人家,梅得貴沒多想就答應了。
外面一道閃電過後下起了雨,梅杏兒望了望窗外,竟然擔心起白天吃了她羊的那幫兵來,他們去哪兒躲雨啊?想想那幫兵也怪有意思的,一個個用那種很無奈的眼神看著她。還有那個領頭的,被她逼的沒地方躲沒地方藏,自己也挺過分的,羊明明已經沒了,還攆著人家要,想著想著不由自主地笑了。
此時,龍灣山上,鄭遠海招呼大家防雷擊趕緊離開高大的樹木。姜喜子問他是不是找地方躲躲。鄭遠海看著黑黝黝的大山,能去哪兒躲啊?澆著吧!
姜喜子問鄭遠海:「老排,回去你還去當司務長嗎?」
「打死我也不幹了,我要求上艦。」
姜喜子來了精神:「哎,你上艦把我也調過去吧!」
鄭遠海看了他一眼:「你去幹嗎?那上面也不養豬。」
「你以為我光會養豬啊?全世界哪次大海戰我不門兒清?你知道英阿馬島戰爭,謝菲爾德號驅逐艦是被什麼打沉的嗎?」
「反正不是被豬槽子撞沉的!」鄭遠海索性躺在岩石上任雨澆著。
姜喜子生氣地看著他:「小看人?告訴你,我到豬場前就是艦上聲吶兵,參加艦隊大比武還拿過名次呢!」
「那你怎麼跑豬場餵豬了?」
「因為……」姜喜子停頓了一下,改口道,「工作需要。」
工作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