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陳建軍在忐忑不安中終於等到了艦隊返航,聽說海上沒有發生戰事不禁長舒了一口氣。事情的經過是後來聽別人講的,那天魯淮成率編隊趕到事發海域,W國軍艦剛開始還不肯示弱,魯淮成當即指示我軍數艘艦艇搶佔正位,隨即用旗語通知對方我們要在這裡進行實彈射擊了,請你們離開。那意思你要不走我可不敢保證炮彈不落到你艦上。一聲令下,四艘軍艦主炮狂噴怒火,炮彈落到海里炸起一海里多長的水幕,我方兩艘潛艇躲在海底看熱鬧,其實魚雷早就瞄準了三艘外艦,你不老實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外艦在我軍炮火的「歡送」下乖乖離去,連聲汽笛都沒敢鳴。為防止外艦再回來挑釁,魯淮成帶編隊在外海就地訓練七天。

令陳建軍奇怪的是魯淮成回來並沒有找他,好像他掉艦的事根本沒發生過,這讓陳建軍落了一半的心又懸了起來。他知道魯淮成是不會輕易放過這麼嚴重的錯誤的,他想去找魯淮成主動承認錯誤,又不知魯淮成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葯,關鍵時刻他想起了一個人。

豬場的一頭豬病了,姜喜子怕他走了鄭遠海不好好待他的豬,便跟鄭遠海商量,想讓鄭遠海替他上街給豬買葯。鄭遠海嘴上應著,出了豬場就直奔基地醫院,一進診室就裝出一副無精打採的樣子。

醫生看都沒看他就扔出一句晚上做夢都可能說的話:「什麼病啊?」

鄭遠海心想都說部隊醫生誰都能當,跑肚拉稀痢特靈,感冒發燒掛吊瓶,如果兩樣都不是,轉診單上籤個名。你去看病他一定會問你什麼病?想吃藥還是打針?看來一點兒不假。想到這兒,他旋即裝出一臉痛苦狀:「渾身哪兒都不舒服。」

「什麼癥狀啊?」醫生只顧在病歷上寫著,頭都沒抬。

「趴在圈裡不愛動……」

「哦……嗯?」醫生終於抬起頭來。

鄭遠海急忙改口:「不是,躺在床上不願起來。」

「還有嗎?」

鄭遠海隨口編著:「好像不發燒,就是不愛吃食……啊……那個吃飯,不愛吃飯。」

醫生審視著他:「到底是你病了還是豬病了?」

「嘿嘿!」鄭遠海臉上擠滿笑,「當然是我病了。」

醫生拿起聽診器,鄭遠海很配合地掀起衣服。

「醫生,我得的是啥病啊?」

「你這病啊!我看不了,你得去獸醫院。」

鄭遠海心裡暗暗叫苦,這醫生有病看不出來,沒病倒看得挺准:「醫生,您再幫我好好看看……」

「去去去,沒事別在這兒搗亂!走……」說著把鄭遠海給轟出去了。

秦思婷那天去鄭遠海那順便把他幾件沒洗的軍裝帶了回來,陸戰隊要求嚴,正課時間不準洗衣服。星期天一大早她端著衣服進了洗漱室,翻了下衣兜從鄭遠海軍裝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來,剛要看,李小騫端著盆進來,連忙放進了自己褲兜。

「班長,這誰的軍裝啊?喲,還是幹部的!」李小騫像發現了新大陸,語氣裡帶著好奇和興奮。「一個老鄉的。」秦思婷隨口答道。

李小騫一臉壞笑著湊上來:「哎!你不是……那個了吧?」

「瞎說什麼?」秦思婷佯裝生氣,其實內心甜得不能再甜了。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規定是規定,咱部隊和幹部偷偷談戀愛的女兵又不是沒有。」

「是嗎?人家不都說幹部和戰士談戀愛成功率很低嗎?」

李小騫一副極老練的樣子:「談戀愛又不是非要結婚。」

秦思婷詫異地:「不結婚談它幹嗎?」

李小騫仰起頭振振有詞:「就算是枯燥軍營中業餘文化生活的一種吧!」

秦思婷笑了:「小丫頭,人不大理論研究得可不淺啊。」

李小騫嬉笑著,卻把秦思婷臉給笑紅了,急忙低頭洗衣服。

熄燈號響過半天了,秦思婷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頭腦里充滿了幸福感,把困意趕得一乾二淨。借著從窗戶透進來的一絲月光,扭頭看了看,發現全班都睡著了,悄悄打開手電筒,在被窩裡又看起那張不知看了多少遍的紙,紙上寫著一首很動情的詩:「你是一滴水,浪花中有你晶瑩的身影。你是一滴淚,回眸中有你閃動的真情。你是一句話,承載著親人的叮嚀。你是一個兵,固守著夢中的長城。答應我,我要和你一起,一起度過這無悔的人生……」秦思婷感覺上面每個字都是那麼的親切,到底幾點睡著的自己根本不知道,天亮醒來的時候發現全班都起床了,好幾個腦袋擠在一起看著什麼。

眾人小聲地說著,好像很怕吵醒她。

「哎呀!太肉麻了。」一個女兵的聲音。

另一個女兵:「好感動啊!要是寫給我的,我肯定嫁給她……」

李小騫的聲音:「和你一起度過這無悔的人生……好幸福啊!」

秦思婷一下子反應過來,這是鄭遠海寫給她的,怎麼跑到這幫瘋丫頭手中去了?一定是她昨晚看著看著睡著了,沒收起來被她們發現了。她急忙跳下床,連推帶打把那張紙搶到了手。眾女兵嬉笑著一鬨而散,留下她一個人回味這首詩帶給她的甜蜜。

下午,秦思婷特意請了假去豬場給鄭遠海送還衣服。鄭遠海連聲道謝,說我怎麼感謝你才好啊?秦思婷說很簡單,你陪我再到海邊走走吧。

在秦思婷的心裡,今天的大海好像比哪天的都藍,藍得那麼純凈,那麼迷人。浪花比哪天都歡快,一浪接一浪就像在邊唱歌邊跳舞。

「你口袋裡的詩我看了。」秦思婷語氣都充滿著幸福。

「哎,那就是要給你看的,怎麼樣?」鄭遠海問。

秦思婷臉上漾著喜悅:「嗯!抄得不錯。」

「什麼叫抄得不錯啊?我鄭遠海要沒這點水平敢來當海軍嗎?」

「我們班的戰友們都看了,她們說寫得好,讀起來挺感動的。」

「我還沒寫完呢!你聽啊!後面還有!」鄭遠海清了清嗓子,「有了你,我胸中熱血奔涌。黃河匯入你,那是母親養育你的乳汁。長江匯入你,那是兒女捧給你的甘瓊。你平和恬靜,你波濤洶湧……」

秦思婷越聽越不對勁,疑惑問道:「什麼意思?」

「這還不明白嗎?」鄭遠海認真的給她解釋著,「前半部分,把我自己比做大海里的一滴水,抒發從軍報國的偉大志向;後半部分用長江和黃河作為紐帶把大海和祖國聯繫在一起……」

秦思婷氣得轉身就走。

鄭遠海攆上:「哎,你覺得怎麼樣啊?」

「蹩腳!」秦思婷氣得扔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鄭遠海愣在那兒半天沒緩過神兒來,不解地自語著:「你剛才還說挺好的……」

秦思婷走後,鄭遠海一個人坐在礁石上想了很多,越想越覺得現實和理想實在差距太遠了。他想起了秦思婷說過的話,參謀長是不是知道了你是鄭冀的兒子故意發配你到這兒養豬啊?難道魯淮成真的認出自己了?報復?他實在不敢相信當年的魯叔叔會是個心胸狹隘的人,可又不能完全否定,畢竟當年人家女兒丟失是他鄭遠海貪玩沒給看住。培養?扯淡,哪有從餵豬開始培養的?不可能,他不會認出我的,六歲時候照片上的模樣和現在比自己都不相信是一個人了,別人怎麼會看得出來?那他幹嗎偏偏讓我來餵豬呢?鄭遠海百思不得其解。

鄭遠海回到豬場的時候已經快天黑了,打老遠就看見自己曬在晾衣繩上的毛毯掉在了地上,一頭豬正在那亂踩亂拱,他急忙跑過去撿起來,心疼地看著,心想這可是秦思婷送給自己的,現在你這頭死豬竟敢在上面又踩又拱,看我不打死你,回身抄起一把鐵鍬狠狠地拍過去。

豬發出了被人宰殺時的聲音,這種聲音只會博得一個人的同情,那就是姜喜子。果然,姜喜子以衝鋒陷陣的速度衝出宿舍,以近身肉搏的力量奪下他手中的鍬:「你想打死它呀?」

「打死他我都不解恨!」鄭遠海咬牙切齒轉身回屋取出了毛筆和墨水。

「你又幹什麼?」

毛筆蘸滿濃墨在豬身上畫了個大大的叉,鄭遠海惡狠狠地說:「做個記號,這頭豬殺的時候我親自操刀。」

晚飯後,姜喜子提議開班務會,鄭遠海有點不解:「就咱倆有事兒你就說唄,還用得著開會?」

「定期開班會是制度規定,必須嚴格遵守!」

鄭遠海想笑見他一臉嚴肅又憋了回去,乖乖坐到馬紮上。

「請把手放到膝蓋上。」

「哎,我是排長,要開也得開排務會呀?」鄭遠海爭辯著。

「不行,我們班開會,你排長列席!」姜喜子毫不通融。

鄭遠海無奈地把手放在膝蓋上:「好!好!」

姜喜子依然一臉嚴肅:「請大家坐好,現在開會,首先我要對某些同志提出嚴厲的批評,對養豬場的工作極不負責。」

「你這意思就是批評我了?」

「我沒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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