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就在鄭遠海那批學生官兒剛分到基地不久,海上就發生了一件大事。基地作戰室收到求救信號,一艘中國漁船在位於公海的九號海域、也就是我國傳統漁區捕魚時遭到W國兩艘軍艦的驅趕。當時180艦正在附近海域執行訓練任務,魯淮成通過電台親自和艦長通話,命令他立即趕往事發海域,驅趕外國軍艦,救援中國漁船,如果對方膽敢使用武力,堅決還擊。魯淮成的最後一句話讓180艦的官兵們異常興奮,興奮得每根神經都跟著心臟一起劇烈跳動。我們的漁船被外艦驅趕已經不是一回兩回了,官兵們早就恨得牙根發癢了,海軍不能保護自己漁民的安全那還叫什麼海軍,以前碰到這事兒接到的命令都是盡量避免接觸,現在不一樣了,首長有令,不但要驅趕他們,他們對方膽敢動武,我就堅決還擊。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中國人民解放軍是從來都不怕打仗的,而且敢打硬仗。艦上也不是每個人都渴望在戰火中實現自己軍人的價值,謝庭群雖然也和別人一樣心跳加速,但他是緊張的,他沒想到自己頭次出海就碰到這種要命的事兒。雖然參軍時也在獻身國防志願書上寫下了為保衛祖國準備隨時犧牲生命的豪言壯語,而且字寫得極洒脫漂亮,但他從未想過會真的犧牲。他更渴望在和平年代裡實現自己的價值,他也相信憑他謝庭群的聰明他一定能出人頭地。他想到了鄭遠海,看人家多幸福,留在了陸地上,不用經歷暈船的痛苦,更沒有犧牲的危險,他自嘆命不如人。

近了,越來越近了。

從望遠鏡里已經隱約能看到那條中國漁船了,它正在被兩艘W國的軍艦擠得蕩來蕩去,隨時都有翻船被撞碎的危險。

「是台灣漁船!」觀察哨大聲報告。

所有人都愣了,台灣漁船不向台軍求援,卻向我軍求援。怎麼辦?這成了擺在180艦官兵面前的一個難題。

「向基指報告吧?」槍炮長建議。

「報什麼報?台灣漁船就不是我國漁船了?」陳建軍吼道。

艦長站在一旁,問陳建軍到:「導水長,如果打起來,你能不能保證首發命中?」

「我保證發發命中!」陳建軍底氣十足。這他沒有吹牛,當導水長三年半了,經曆數十次實彈打靶,向來彈無虛發。

艦長下令:「戰鬥警報!全速前進!」

戰鬥警報響起,全艦官兵奔向戰位。

陳建軍快速奔到導水戰鬥艙:「謝庭群,快,跟我進入戰位!」

「啊?」此時的謝庭群頭腦早已一片空白,他根本沒聽清陳建軍在喊什麼。

陳建軍來到他面前:「你的臉怎麼白了?吐了?」

謝庭群機械地點點頭,心想幸虧他從上船就開始暈開始吐,要不人家一定都會看出他膽怯了。

暈就暈,吐就吐,陳建軍什麼也顧不上了,他心裡只想著戰鬥,向手下大喊:「海浪導彈,射前檢查!」

軍艦上兩台大功率柴油機帶動著兩隻巨型螺旋槳飛速轉動著,把大海攪得開了鍋一樣。

突然,180艦前方十幾鏈的距離鑽出一具潛艇潛望鏡,方向是沖著他們來的,不用說這也是W國的,目的很明確,阻擋180艦救援漁船。

怎麼辦?

繞過去?人家潛艇和軍艦呈三角隊形佔位,你就等於鑽進了包圍圈,一旦擦槍走火,絕對處於不利位置。

開過去?路被堵死了,萬一撞上怎麼辦?

考驗180艦官兵勇氣的時候到了。

到豬場報到後,鄭遠海的情緒不但沒穩定下來,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煩躁。這天早上睜開眼,就見姜喜子一個人戴著耳機隨身聽邊聽邊整理內務,時不時還隨著耳機里傳出的聲音搖晃幾下。

「你別整天聽那破玩意兒,陪我說會兒話。」

戴著耳機的姜喜子根本沒聽見。

鄭遠海踹了踹腳下的床。

姜喜子摘掉耳機:「怎麼了?」

「你能不能不整天聽那破玩意兒?」

「嘿嘿,這可不是破玩意兒,大海交響樂,比流行音樂好聽多了!」姜喜子一臉笑容。

「陪我說會兒話!」鄭遠海以命令的口吻說道。

「說什麼呀?我整天跟豬在一塊兒慣了,這冷不丁來個人,找不著話題了。」

「你就說,我還能不能當上艦長!」鄭遠海一句話把自己的心思都說出來了。

姜喜子嘿嘿笑著:「我考考你就知道了!」拿起一根竹竿走到沙盤前,「你指揮的軍艦行駛到這裡,遇到敵方艦隊向你圍攻,你怎麼辦?」

鄭遠海未假思索:「那還能怎麼辦?打唄!」

「餓虎難抵群狼,況且裝備上你並不佔優!」姜喜子提醒他。

「打不過我撞也把它撞沉了!開足馬力,撞過去!」

姜喜子鼻子里哼了一聲:「你以為你是鄧世昌啊?都什麼年代了,超視距導彈讓你連敵艦的影子都看不見,就把你打沉了!」

鄭遠海翻身坐起:「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算了,算了,你還是別當艦長了,跟我餵豬去吧!」姜喜子提起豬食桶出門。

鄭遠海琢磨著:「能怎麼辦呢?」

就這個問題鄭遠海一上午也沒琢磨出個子丑寅卯來,快到中午的時候他又湊到了姜喜子面前,這回態度變得極為謙虛甚至有點低三下四。

「喜子,喜子……」

姜喜子閉眼躺在床上聽著他的磁帶,睜開一隻眼看了他一下又閉上了。

「姜艦長……」鄭遠海聲音輕柔得就像過去大臣對皇上說話。

姜喜子見好就收:「有事兒嗎?鄭艦長!」他知道再不開口,拳頭一定會毫不客氣地落在身上。

鄭遠海極為認真:「我想了一上午也沒想通,你說碰上敵方艦隊圍攻怎麼辦?」

「很簡單,就一個字!」姜喜子賣著關子。

「哪個字啊?」鄭遠海急於知道結果。

姜喜子故意咳嗽了一聲:「看茶!」

鄭遠海又好氣又好笑,無奈有求於人,付出點也是應該的,便跑過去把桌上的茶杯遞給他。

姜喜子接過喝了一口,看著鄭遠海:「告訴你,記住了,就一個字『跑』!」

鄭遠海真想躥上床賞他一頓老拳,還是忍住了,斜眼看著他,依然用溫柔的口氣問他:「為什麼要跑呢?」

「好漢不吃眼前虧,打不過咱不能硬撐著啊,所以要跑啊!真笨!」

鄭遠海再也忍不住了,湊上前去:「姜艦長高,實在是高,我真想……」

姜喜子接道:「拜我為師?」

「踢死你!」鄭遠海咬牙切齒。

姜喜子哈哈大笑著,笑過之後道:「鄭艦長,其實跑也是老祖宗留下的三十六計之一,軍事術語叫撤。依我艦現有裝備,在面對強敵圍攻的時候,是無法以少勝多的,作為艦長,你要審時度勢,保存實力,迅速脫離敵方的包圍,待我援軍趕到後,對敵艦形成反包圍!」

鄭遠海瞪他一眼:「我以為你有什麼高招呢!」

「別不服,就這也夠你這個新兵學一陣子的了。」

鄭遠海爭強好勝的勁上來了:「這有什麼呀?」

姜喜子喊著:「不服是吧?來,殺一盤!」

「來就來!」鄭遠海擼胳膊挽袖子,隨姜喜子走到沙盤前。

鄭遠海說:「今天不玩別的,重打甲午海戰!我就是管帶鄧世昌。」

「那我就當你的對手,敵『吉野號』艦長!」

鄭遠海高喊:「別叫『吉野號』跑了,前主炮瞄準它,開火!」

姜喜子:「嘿嘿,鄧管帶,你艦上的炮彈打完了!」

「開足馬力,撞沉『吉野號』!」鄭遠海啪地把手中軍艦模型對準了代表「吉野號」的模型。

一支軍隊一個特點,不論軍兵種,不論將軍還是士兵,臨戰狀態下的想法如出一轍。這支軍隊從組建開始就高喊著狹路相逢勇者勝一路打將下去,打出一個新中國。差不多在鄭遠海高喊撞沉「吉野號」的同一時間,180艦開足馬力向W國潛艇撞了過去。就像大街上兩個人打架,硬碰硬,誰跑誰是孫子。想法很簡單,決不能叫你對我形成包圍圈。我一個艦兩百多官兵性命,你一個潛艇也不會比我少,反正我在水面,撞沉了可以抓住救生圈等待救援,而你不一樣,在水下,一撞你就海底待著去了。你要害怕那你就跑,你跑了我就達到目的了。

謝庭群臉更白了,他在硬撐著,因為穿軍裝的人最看不起膽小鬼,他怕別人發現他膽怯了。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身邊的人怎麼能那麼鎮靜,他們就不知道人死不能復生的道理嗎?難道他們都沒有父母妻兒老小嗎?死就死了真的一點兒都不牽掛?死就死了真的就無所畏懼?

台灣漁船上的大部分人已經絕望了,船老大跪在船頭雙手合十磕頭燒香:「媽祖保佑!保佑我們平安!」

幾個漁工跑了過來,七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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