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遠海離開陸戰隊到東江基地幹部處報到,剛進門就聽負責的幹事說魯淮成要見他。鄭遠海心裡暗暗叫苦,越是不願見到的人,越是偏偏總能碰面。轉念一想,他一個剛入伍的小幹部,首長要見他想必是對他的賞識,如果真是這樣,上艦工作自不在話下。想到這兒他又有點暗自得意。幹事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失落起來,每一個剛入伍的大學生魯淮成都要親自見上一面。原來他鄭遠海並不比誰特別,別人也同樣有這種待遇。
「報告!」鄭遠海在參謀長辦公室門外高聲喊道。
門裡傳來魯淮成的聲音:「進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鄭遠海整整軍容,跨進了魯淮成的辦公室。
「聽說你想上艦?」魯淮成開門見山。
「是!我要求上180艦工作!」鄭遠海無論面對誰都從不隱瞞自己的想法。
「為什麼要求上180艦工作?」
「因為180是目前東方艦隊的旗艦!」
魯淮成打量著他:「你懂旗艦的含義嗎?」
「知道!」鄭遠海說道,「就是編隊指揮艦的意思,通常由編隊中最好的艦來擔任。目前我軍還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旗艦,真正的旗艦上設有專門的編隊指揮所,我的理想是將來當中國最現代化的旗艦艦長!」
「口氣不小啊!能告訴我為什麼嗎?」魯淮成盯著他看。
鄭遠海看了一眼牆上的地圖,「我可以借您的地圖說話嗎?」
魯淮成點點頭。
鄭遠海走到牆邊挺了挺胸,指著地圖氣宇軒昂地講道:「從大連的旅順口到天津的大沽口,從山東的威海衛到香港的銅鑼灣,到處都留下了中華民族被外敵入侵的痕迹,為什麼?因為當時我們只有海岸防禦,卻沒有強大的海軍,我們習慣說我們有一萬八千公里的海岸線,卻常常忽略……」又指了指地圖,「這裡到這裡、這裡,三百多萬平方公里的領海面積,如果明天發生戰爭,戰場極有可能是在領海上,因為我們只有近海防衛,卻沒有遠洋作戰能力,這一點您是參謀長,一定比我更清楚。所以我認為有知識有頭腦的有愛國心的熱血青年應該投身海軍,致力於建立具有遠洋作戰能力的強大海軍!如果我當了艦長,我的戰鬥格言就是:戰場上只有冠軍,沒有亞軍;領海上只有我軍,沒有敵軍,禦敵於領海之外!」
魯淮成沒有說話,半晌回頭道:「把你剛才的戰鬥格言再說一遍?」
「戰場上只有冠軍,沒有亞軍;領海上只有我軍,沒有敵軍,禦敵於領海之外!」
魯淮成問他:「這話在哪兒聽來的?」
「我……書上看來的!」鄭遠海隨口說道。
魯淮成又問:「你對自己有什麼打算?」
「短期打算,上軍艦;長期打算,當艦長!」
魯淮成眉毛擰了起來:「你覺得自己行嗎?」
鄭遠海毫不示弱:「不敢說比你手下的艦長強,但我不會次於他們!」
「你沒上過艦院,就敢說這話?」
「當年的老帥、老將軍們沒上過軍校的多了,不照樣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嗎?」
魯淮成看著他。
鄭遠海上前一步:「首長,您是不是覺得我很狂妄?」
魯淮成不再給他陳述理由的機會:「好了,你的情況我知道了,幹部處會儘快給你分配工作的。」
「是!」鄭遠海向魯淮成敬禮轉身出去了。
魯淮成望著他的背影,半晌拿起電話撥通了幹部處長的電話:「劉處長嗎?我是魯淮成,安排那個叫鄭遠海的大學生到豬場!到豬場能幹什麼?餵豬!」
這樣的結局是鄭遠海萬萬沒有想到的。那天從魯淮成的辦公室出來,他心裡滿是得意,認為自己發揮得很好,慷慨激昂的一番講話別說是基地參謀長,就是軍委首長聽了都會對他刮目相看,部隊不是提倡學習高科技嗎?他這樣的人才不讓上艦誰上艦啊?可接到的通知卻是讓他去餵豬?這怎麼可能?一定是幹部處給搞錯了。他急忙跑到幹部處想問個究竟,正碰上幹部處長從辦公室出來,鄭遠海一溜小跑從走廊這頭跟到那頭。
「處長,處長,不讓我上軍艦工作,也不至於讓我去豬場餵豬吧?」鄭遠海一臉委屈。
幹部處長隨口說著他這個職務上整天掛在嘴邊的話:「你是軍人,軍人就得服從組織分配。」
「餵豬我就在家餵了,還跑部隊來喂啊?」
處長理都不理他,只顧走自己的,那意思很明確,讓你幹啥你就幹啥,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鄭遠海又攆上前央求著:「處長,處長,我說處長大人!」
處長停住腳步:「瞎喊什麼?這是部隊!」話中帶著三分火氣。
「我是說怎麼也不能讓我去餵豬啊?」
「餵豬也是革命工作!」幹部處長語氣不可駁辯,說完抬腳就走。
鄭遠海急了,跑上前攔在他面前:「站住!」一把抓下頭上的帽子,「你睜開眼睛看看,改革開放都十幾年了,打擊知識分子的年代早過去了!」
處長也急了:「你喊什麼?大學生就這素質啊?我實話告訴你,讓你去豬場工作是魯參謀長的意思,不服你就去找他!」
鄭遠海愣愣地站在那兒望著處長消失的背影,半晌摸著腦袋嘟囔道:「部隊是打仗的,怎麼還養豬啊?」
鄭遠海從機關大樓出來的時候碰到了謝庭群。
謝庭群一心想留在機關工作,向管分配的幹事一再表達願望,自我介紹的時候把能寫會畫能說會道多才多藝這些和自己挨邊不挨邊的詞兒統統形容到了自己身上,無奈幹事同志一臉正氣,好像根本就沒聽他在講什麼,末了給了他一個答覆,到180艦報到,實習副導水長。語氣同樣堅定不可改變。
謝庭群見鄭遠海從樓里走出忙迎上前去:「哎?你分哪兒去了?」
「你呢?」鄭遠海反問。
「180艦,實習副導水長!」語氣中流露著失望。
「挺好!」鄭遠海說完要走。
「哎,你呢?分哪了?」謝庭群追問。
「我?」鄭遠海答道,「我當官了,留在陸地工作,估計得管幾百個兵吧!」
這話差點沒讓謝庭群羨慕死:「遠海,你是不是有人啊?」
「有!要不怎麼能特殊照顧我呢?」鄭遠海聲音大得嚇人,他在發泄心中的怨氣。
「我想也是,要沒人肯定跟我一樣,不上艦鍛煉才怪!」謝庭群接著又問,「那是哪個部門啊?」
「後勤部吧!」
「後勤部?」謝庭群疑惑地,「後勤部哪個部門有兩百多個兵啊?」
「兩百多頭豬!」鄭遠海再也壓不住火了。
謝庭群沒明白他為什麼發火,也不便再問:「我先回去收拾東西了,明天到艦上報到!哎,有空到艦上去看看我啊!」轉身走了。
鄭遠海氣得原地直轉圈,滿腔的火氣無處發泄,嘟囔著:「我找他去!」
鄭遠海趕到碼頭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180艦的哨兵攔住問他找誰,鄭遠海一抬頭見陳建軍從艙里出來,一把推開哨兵就往上闖,哨兵大喊你站住追了上來。
一聲哨響,180艦開始降旗,所有的人都原地立正面向國旗敬禮。
鄭遠海喊道:「陳隊長!」
陳建軍看都沒看他,面向國旗敬禮。
鄭遠海也不自覺地轉身向國旗敬禮。
又是一聲哨響傳來,降旗完畢。
陳建軍回頭:「找我什麼事兒?」
還沒等鄭遠海開口,哨兵跑過來:「導水長……」看著鄭遠海。
陳建軍對哨兵道:「你下去吧!」
「是!」哨兵轉身走了。
「隊長,你想不想知道我分到哪兒工作了?」鄭遠海帶著一肚子火問道。
「知道,養豬場!」語氣平靜地答道。
「你知道啊?可你當初答應要我上艦的?」
「沒錯!我是說過!」陳建軍承認得很乾脆,話鋒一轉,「可決定權不在我這兒,讓你去養豬說明那兒需要你。」
「怎麼不需要別人?」鄭遠海實在壓不住火了,大聲喊道,「別人為什麼都分到艦上艇上工作了?」
陳建軍的回答依然語氣平靜:「也是工作需要。」
「哦,別人都可以上艦,餵豬這工作就偏偏需要我了?」
「鄭遠海同志,你是有文化,可也別總把上軍艦掛在嘴上,別說你還沒經過艦艇學院,就是經過艦艇學院畢業的,上艦也不一定行。在艦上工作,更重要的是經驗,靠時間積累起的經驗,你懂嗎?」
「那也不至於從餵豬開始積累吧?」
「我的任務只負責你由普通老百姓到一個合格軍人轉變這三個月的訓練!」陳建軍強調著,「再說一遍,分配不歸我管。」
鄭遠海瞪著陳建軍:「行!陳隊長,不,陳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