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季東回到家後就去看望了鄭遠海的媽媽,在許欣芳的一再追問下,他把部隊生活如何乏味訓練如何艱苦管理如何缺少人性化添油加醋大大渲染了一番。許欣芳不放心,就打發鄭秀竹到部隊來看鄭遠海。鄭秀竹趕到部隊的時候鄭遠海正在野外駐訓,雖然分開剛剛兩個月,兄妹見面就好像久別重逢,高興之餘話題多得沒完沒了。鄭秀竹見鄭遠海訓練緊張,連衣服都顧不上洗,就端起盆到小溪邊幫他洗衣服,在這裡恰好碰見了也來洗衣服的謝庭群。
鄭秀竹長得清秀俊俏,苗條的身材加上一頭飄逸的長髮,就像山間盛開的野花一下子把謝庭群的眼球奪走了。當他知道她是鄭遠海的妹妹時話匣子就打開了,眉飛色舞地給她講他們演習訓練中的故事:「我跑著跑著,就聽前面,噠噠噠……機槍響了,是實彈,打得岩石火星噼啪直冒!你哥反應快,一下子就卧倒了,我一看他卧倒的地方插著一個小紅旗,不好,他卧在演習埋的炸點上了!我不顧生命危險上前去拉他……你哥也發現了,沒等我到跟前一下子把我推開了,你猜怎麼著,他用力過猛,我倆一下子跌到了水坑裡,變成兩隻落湯雞了……」
鄭秀竹咯咯笑著,見謝庭群笨手笨腳地洗著衣服:「給我吧!」
謝庭群推託著:「不用,我們當兵都是自己洗衣服的。」
鄭秀竹不由分說把他的盆拉到自己面前洗起來。
「那謝謝你啦!」謝庭群接著又道,「我家住在大城市,家裡從小就有保姆,什麼都不讓我干,所以……我洗不好。」
謝庭群接著又問她:「從我剛才給你講的這些細節中你能感受到我和你哥戰友之間的生死情誼了吧?」
「真羨慕你們!」鄭秀竹由衷地說。
「這可是貨真價實戰火鍛造的友誼,經得起風吹雨打的。」謝庭群強調著。
「當兵真好,我要是和你們一樣能穿上軍裝就好了,到時候我哥哥的衣服,還有你的衣服我全包了。」
謝庭群笑了,從她短短的幾句話,他已經深深感覺到了身邊這個女孩兒勤勞善良的本質。
周一的訓練課目是武裝泅渡。爭強好勝的鄭遠海到部隊記住的第一句話就是「爭第一,站排頭」。這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實在有點難度,要付出比別人多N倍的努力才行。自打腿傷後他已經很久沒有爭到第一,站到排頭了。武裝泅渡是他的強項,這激發了他爭強好勝的本能,當陳建軍的命令剛出口他就第一個跳進水中,不料傷腿剮在了礁石上,本來就沒長好的傷口頓時鮮血直流。鄭遠海強忍著劇痛齜牙咧嘴地完成了一千五百米的遊程,爭第一站排頭的願望又一次落空。
訓練結束,謝庭群攙著他往回走。自打謝庭群上次見了他妹妹鄭秀竹後,就特別願意接近鄭遠海,二人的關係也近了許多。
「腿沒好你出什麼院啊?」謝庭群用帶著關心的語氣埋怨著。
「你以為我自己願意出來啊?都是那個秦思婷,死丫頭,我饒不了她!」鄭遠海咬牙切齒地道。
二人經過女兵連宿舍,剛巧秦思婷從樓里出來。
「哎,你的冤家對頭!」謝庭群努努嘴。
沒等鄭遠海開口,秦思婷說道:「喲,英雄又挂彩了?」
不知怎的,剛才還恨得咬牙切齒,可一見到秦思婷本人鄭遠海的氣馬上消了一半:「什麼叫又挂彩了?根本就沒好!」
「沒好不在醫院待著,逞什麼能啊?」
鄭遠海嬉皮笑臉:「這還不都是你的恩賜!」
秦思婷正色道:「哎,這是軍營,少嬉皮笑臉啊!」
鄭遠海湊上前去:「秦思婷,你小提琴拉得不錯啊!」
秦思婷抬起眼皮看他一眼:「你懂嗎?」
「能聽出來,挺好聽的!」
「那當然,不當兵我早上音樂學院了!」
鄭遠海故意仰望藍天抒情道:「德沃夏克的《念故鄉》啊!令人心碎。」
秦思婷驚訝地看著他,沒想到這個一臉輕浮的渾小子竟然還是個知音。
一個女中尉來到他們身邊:「秦思婷,我不叫你去大隊送材料嗎?」
秦思婷回頭:「連長,我這就去!」
鄭遠海聞聽急忙一瘸一拐來到連長面前,滿臉堆笑:「您是連長啊!以後可得多照顧照顧我們思婷啊!」
女中尉愣愣地看著他,「她是我女朋友!」鄭遠海故意道。
女中尉瞪了他一眼:「秦思婷,送完材料到連部來一趟!」轉身走了。
秦思婷臉色變了:「鄭遠海,你胡說什麼?」氣得轉身就走。
謝庭群一旁埋怨鄭遠海:「陸戰旅女兵在這方面管得特別嚴,你這不給人家找麻煩嗎?」
鄭遠海卻不以為然地哈哈大笑。
熄燈號響後,軍營寂靜下來。
鄭遠海躺在床上,一條傷腿用背包帶吊在空中。謝庭群躺在挨著他的另一張床上,側身對他道:「入伍的時候口口聲聲說部隊需要我們這樣有知識的軍官,真沒想到讓我們來干這個,我看咱們是上當了。」
「苦點累點倒沒什麼,關鍵是能不能讓我們上艦,萬一不讓上,那才是徹徹底底上當了!」鄭遠海輕輕吐了一口氣。
另一學員道:「我看懸,咱現在訓練的這些到艦艇上根本用不上。」
鄭遠海接道:「不讓上艦,我寧肯脫軍裝不幹了。」
「你真想上艦啊?」謝庭群問。
「不上艦我幹嗎來了?」
「我聽說軍艦上也挺苦的!」
「那你想幹什麼?」鄭遠海反問謝庭群。
謝庭群無奈地道:「看這架勢,只要穿軍裝,到哪兒也享不了福了。唉!這四年大學算是白念了。」
一個上鋪的學員伸頭插話道:「於季東都走了,受不了你也走啊!」
「我和他不一樣,他不幹了還回城裡,我……」突然想起了什麼,收住了嘴,順手扯過一根長長的吸管放在嘴裡吸著,吸管的另一頭插進放在地上床角的一瓶啤酒中。
鄭遠海聽見響聲問道:「謝庭群,你在幹什麼?」
「我在吸取營養,你要不要補充點?」謝庭群把吸管遞了過來,鄭遠海接過看了看,問:「什麼?」
「液體麵包!」
鄭遠海笑了,把吸管放在嘴裡開始吸,卻不知啤酒早已被旁邊的一個學員拿走,躲在一旁正邊喝邊笑。
鄭遠海吸了一下沒吸到啤酒,不滿地說:「沒了,你給我幹什麼?」邊說邊把吸管扔給了謝庭群。
謝庭群疑惑道:「不可能啊?」剛要伸頭看,一個學員悄聲喊著:「『魔鬼』來了!」趕忙和其他人一樣裝睡。
陳建軍走了進來,巡視著,突然發現了一學員被窩裡露出的啤酒瓶子。
「起來!」又是那種嚴厲得讓人頭皮發緊的腔調。
學員只好起身,跟著陳建軍走了出去。
鄭遠海扭頭看著憋不住竊笑的謝庭群:「謝庭群,你偷驢,拔樁子的給抓走了。」
眾人再也忍不住,偷偷笑出聲來。
直升機飛臨訓練空域。
機艙內,陳建軍向眾人交代機降後的任務:「實施機降後,立即成散開隊形,對二號山林地區進行搜索訓練,四十分鐘後,到323.5高地集結!大家一定要加倍小心,也許你們會遇到意想不到的情況。」
陳建軍所說的意想不到的情況無非就是指訓練中的對手,為了增加訓練難度,經常會有陸戰隊的戰士們扮演敵軍給這些學生官們製造些麻煩,對此學員們早就不再陌生,不管怎樣,訓練要繼續,任務也是一定要完成的。
艙門打開,學員們一個接一個滑了下去。輪到鄭遠海了,陳建軍伸手擋住他,目光看向他的傷腿,雖然沒說話,但眼神是個人就能看得出來,那意思你行嗎?鄭遠海心想我既然登機了,就一定要降,我可不想接受別人的憐憫,特別是「魔鬼」的憐憫。想到這兒朝陳建軍笑了笑,陳建軍也看明白了他笑中的內容,那意思你太小瞧我鄭遠海了。陳建軍閃身讓開,鄭遠海抓住繩子滑了下去。
下一個輪到謝庭群了,謝庭群膽怯地向下看了一眼,扭頭看陳建軍。陳建軍看他的眼神內容又變了,那意思膽小鬼,你敢不降我就一腳把你踹下去。謝庭群無奈抓住繩子一閉眼狠心滑了下來……
謝庭群順利滑到地面,看見鄭遠海齜牙咧嘴地捂著傷腿趴在地上,知道他又受創了,急忙上前扶起他關切地問:「腿又流血了?」
鄭遠海咬著牙:「沒事!」
陳建軍也滑下來,看到鄭遠海又拋過一種目光,那意思是我可是做到官愛兵了,是你自己逞能。
下到地上,雖然是白天,叢林依然在各種植物恣意生長凌亂交叉下顯得有幾分神秘,加上這些全副武裝學員們的到來更添幾分殺氣。
鄭遠海端著槍向前搜索著,不知不覺離開了隊伍,突然感覺自己兩腳懸空身體直往下墜,想抓住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