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

于海鷹要請韓非吃飯,這讓韓非感到非常意外!

這天黃昏,韓非和一個時尚女人從一輛轎車下來向賓館走去,韓非是去赴約的。

韓非今天的衣著很莊重。兩人剛走到酒店門口,韓非突然想起了什麼,對身旁的女人說:「娜娜,你自己打的回去吧。」

「不是說好和你的老首長吃飯嗎?」女人感到莫名其妙。

「叫你回去就回去,你又不是『畫』家,話怎麼這麼多啊?」韓非頭也不回,走進賓館大門。

女人看著韓非的背影消失才回過神來,轉身叫了一輛計程車走了。

西餐廳內,客人不多,飄蕩著薩克斯吹奏的《回家》旋律。

韓非走進來,四處張望。

喬紅從一張靠窗的餐桌前站起來,向他招手示意,韓非快步走到餐桌前,餐桌上擺滿了酒菜。

喬紅熱情地招呼他:「坐啊,韓非。」

韓非看了看旁邊的于海鷹,有些底氣不足地坐下。

于海鷹笑笑:「韓非,今天我和你嫂子請你吃頓飯。」

韓非趕緊推辭:「別別別,我請,我請!」

于海鷹:「就別爭了。我們也是第一次到這家西餐廳吃飯,菜飯好壞你就將就點兒吧。來,咱們干一個。」

三人舉杯喝紅酒。

韓非顯得坐立不安,于海鷹請他吃飯,而且還是到這麼高檔的地方,這可是盤古開天第一回!于海鷹為什麼要請他,他卻搞不清楚。

于海鷹感嘆:「韓非啊,陸濤總說我戴著有色眼鏡看人,我死不認賬,現在看來,有些時候我的確看得不透。過去我批評你多了點,你別往心裡去!」

韓非忙說:「沒有,沒有,參謀長批評得對!」

于海鷹:「你不記恨我吧?」

韓非:「沒有的事兒。那年我們去買豬肉,喝高了,要不是你把我弄到駕駛室里去,還不知道會凍成什麼樣呢。」

于海鷹:「我和你嫂子請你吃飯,就是一個主題,這個主題呢……」

喬紅接過話說:「就是謝謝你!謝謝你幫了我們的大忙!」

韓非有些莫名其妙,說:「我沒幫你們什麼忙呀,嫂子,小韓沒做錯什麼吧?」

喬紅笑著說:「但你幫了陸濤的忙。小韓,你不用解釋了,我們都弄清楚了。」

韓非愣了。

喬紅:「去把老戰友酒吧贖回來吧!」

于海鷹:「就是,你總不能讓咱們這些老戰友連個聚會的地方都沒有吧?」說著從包里拿出一張支票放在桌上,推到韓非面前,那是一張三十萬元的現金支票。

韓非看了一眼,恍然大悟。

老戰友酒吧門外,鞭炮聲聲,門前擺滿了花籃,于海鷹和陸濤把老戰友酒吧門牌上的紅布揭開,酒吧重新開張了。

酒吧內熱鬧非凡,于海鷹、陸濤、肖明亮、喬紅、張武等坐在一桌,有說有笑,吃著瓜子閑聊。

喬紅坐在一旁,情緒不高。

陸濤主動跟客人打招呼。

肖明亮:「海鷹,當父親的感覺如何?」

于海鷹不好意思地說:「比當參謀長難多了。兒子的哭聲就是命令,指揮得我暈頭轉向。」

陸濤哈哈大笑,說:「這叫一物降一物,滷水點豆腐,現在終於有人管住于海鷹了。」

大家都笑起來。

韓非西裝革履地走到麥克風前,他掃視著眼前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竟然不知從何說起。

所有的人都盯著韓非,靜靜地等待著他開口,屋內鴉雀無聲。

沉默了好一會兒,韓非強忍內心的激動,說:「今天老戰友酒吧又開張了,我又看見了這麼多熟悉的面孔,我很高興。有些人說,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沒錯,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但是,當我們吃遍山珍海味,享盡了榮華富貴之後,能夠留在我們心中的是什麼呢?是友情,是人與人之間的情感!在這種情感之中,我們戰友之間的感情最珍貴,因為它經歷了生與死、血與火的考驗……」

大家熱烈鼓掌。

肖明亮悄悄說:「你還別說,韓非這兩句話講得很有水平。」

于海鷹感慨道:「因為他講的是真心話。」

肖明亮:「真是『人是三節草不知哪節好』啊。」

于海鷹點點頭:「我能理解韓非。」

肖明亮懷疑地看著于海鷹。

韓非繼續說:「今天,是我們老戰友酒吧再次開業的日子,我給大家唱一首歌,以表達我此時的心情。」他潤了潤嗓子,開始唱《戰友之歌》:

「戰友戰友親如兄弟,革命把我們召喚在一起……」

大家邊鼓掌邊唱……

韓非流下了眼淚。

陸濤也淚光閃閃。

喬紅忍不住淚如雨下,起身走出門去。于海鷹看了喬紅一眼,跟了出去。

老戰友酒吧門外,車水馬龍。

喬紅跑到路邊,招手攔下一輛計程車,正想上車,被于海鷹叫住:「喬紅,你去哪兒?」說著,追了過來。

喬紅低著頭說:「羅靜在家裡幫咱們看著孩子呢,我得回去。」

于海鷹沉吟片刻,說:「那你回吧。」

于海鷹望著計程車遠去,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于海鷹心中的預感終於成了現實。這天清晨,總隊首長宣布命令:「……陸濤同志作為支隊主官,不能正確理解武警部隊的職能,醉心於搞生產經營,致使部隊走了一段彎路。特別是,未經黨委研究,私自挪用公款30萬元給某公司。雖然該款項已歸還,但卻違反了有關法規法紀,鑒於陸濤同志的以上錯誤,根據總隊黨委第6次黨委會決定,免去陸濤同志第三支隊支隊長職務,降為該支隊副支隊長(上校警銜)。任命該支隊參謀長於海鷹同志為支隊長……」

于海鷹瞪大了眼睛,這個結果是他萬萬沒想到的。大家都被這個意外的命令驚呆了。

散會後,陸濤急匆匆往外走,于海鷹和肖明亮緊追出來。

肖明亮沖著陸濤的背影喊:「老陸,上我那兒坐一會兒?」

于海鷹連忙跟著喊:「就是,到政委那裡喝杯茶嘛。」

陸濤頭也不回,說:「我沒事兒!真的,我沒什麼想不通的。」

肖明亮:「也沒別的意思,咱們聊聊。」

陸濤:「你們怕我想不開自殺嗎?放心吧,我真的無所謂,這個支隊長我當得確實不合格,我也想休息休息了。」

三人走到了電梯門前。

于海鷹:「陸濤……」

陸濤看了一下表,故作著急狀:「哎喲,來不及了,我先走了。」說完,沿樓梯跑了下去。

于海鷹追了出去。

支隊大門口,幾名士兵正在布置營門,一名士兵拎著寫有「節」字的紅燈籠遞上去,另一名士兵接過掛上。大門上掛好印有「歡度春節」字樣的四個燈籠。不知不覺,又一年時光流逝了。

陸濤急匆匆走出來,于海鷹跟在後面,邊走邊喊:「陸濤,你聽我解釋,這事兒我事先真的不知道,也出乎我的意料。」

陸濤打斷他的話,高聲說:「我說了沒事兒就沒事兒!」

于海鷹說:「可是有些事情咱們倆得談談。」

陸濤硬硬地說:「咱們已經談了幾十年了,還有什麼好談的?」

于海鷹:「可這次不一樣!」

陸濤:「一樣!」

說著,兩人走到公路邊,陸濤伸手攔下一輛計程車,開門上車。

于海鷹欲拉車門,車已經開走了,望著遠去的計程車,于海鷹臉上一片茫然。他獃獃地站著,覺得自己特別對不起陸濤。

一名上尉走過來,指著大門討好地問于海鷹:「支隊長,您看這樣布置行嗎?」

于海鷹沉著臉,氣呼呼地說:「支隊長的任命還沒有傳達到你呢,瞎喊什麼?」

說完扭頭走了。

知道了陸濤降職的消息,喬紅非常內疚。她情緒低落地坐在沙發上疊兒子的衣服,看了一眼于海鷹說:「也不知道陸濤會怎麼想?」

于海鷹背身站在窗戶前向樓下張望著,沉默了一會,說:「這太突然了!事先一點消息也沒有。下午總隊政治部黃主任過來,把陸濤提前叫到會議室去談了一會兒話,接著就宣布命令了,當時我都傻了!」

喬紅:「這都怨我!」

于海鷹嘆了一口氣。

聽到樓下傳來汽車聲,于海鷹轉身跑出門去。

陸濤晃晃悠悠地上樓,看樣子喝了不少酒。于海鷹跑下樓扶住陸濤,問:「嘿,你為什麼不開機呀?」

「我手機沒電了,不行啊?」說完,陸濤搖搖擺擺地向樓上走。

于海鷹一把將陸濤拉了回來,說:「跟我走!」

「幹嘛呀?」

「出去醒醒酒。」于海鷹拉著陸濤往樓下走去,陸濤身不由己地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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