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認真的思索後,胡小梅決定做一件大事:她要把馬春光和自己一塊調走,離開這個地方,到一個新的單位去。她早就知道,馬春光在石家莊的父母親身體不好,尤其是他母親,經常生病住院,而又沒人照顧,恐怕他做夢都想調回石家莊。
馬春光這個人萬事不求人,憑他個人的能力,他是永遠調不回家門口的。胡小梅也是在石家莊長大的,按說他們是老鄉,一塊調回家門口,那是再好不過了。她想給他一個驚喜。從哪個方面來說,這都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其實,當兵不久,她母親就曾考慮把她調回到石家莊,調到北京也行,離家近,又是首都,因為她不願意走,才一直沒調成。現在,她願意走,她的父母親也為此高興。
核計好之後,胡小梅開始秘密行動。她給母親打電話,談了打算,並且說,不是她一個,而是兩個人!母親多少知道一些馬春光的事情,胡小梅以前沒少念叨過,既然女兒願意,當父母的就不過多干涉了。
胡小梅提出來,她和馬春光必須到大單位去,而且是要害部門,邊邊角角的小單位,不行!還要抓緊辦,一個月內最好辦成,免得夜長夢多。母親來電話和她商量了幾個單位,最後確定,雙雙調到河北省軍區機關,胡小梅到政治部宣傳處當幹事,馬春光到司令部作戰處當參謀。
這是最好的安排了。
果然一個月後,母親就把事情辦妥了,調令直接寄到了她的手上。她把調令揣好,打電話到偵察連,說有緊急情況,把馬春光約到營區外面馬春光愛去的沙丘旁。馬春光磨磨蹭蹭過了好半天才露面,她興沖沖迎上去,笑而不語。馬春光說,你怎麼神秘兮兮的,到底想幹啥。她說,我給你送東西來了。馬春光不明白,東西?啥東西?她逗他說,你猜猜。馬春光不感興趣,根本不去猜,說我怎麼能猜到。
胡小梅就把兩張表格拿出來,遞給馬春光:「你看看吧。」
馬春光愣了:「調令?」
胡小梅喜滋滋地:「是啊!沒想到吧?」
馬春光苦笑一下,表情急劇變化片刻,又平靜了。他把調令遞給胡小梅。
胡小梅說:「馬春光,你笑啥?不好嗎?」
馬春光說:「胡小梅,我這麼個大活人,不能說走就走啊,想把我調走,你總得問問我吧?」
胡小梅不解地望著他:「春光,多少人想走走不了啊,我是想給你一個驚喜。不行嗎?」
馬春光愣了很長時間,似乎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他找個地方坐下,胡小梅也挨著他坐下。他說:「你看,當年我上山下鄉,算是被城市趕出來了,到了草原,然後又到了這兒,我早習慣了,可能過不慣城裡人的生活了,我不留戀城市,真的!」
胡小梅趕緊說:「那,要不我讓家裡重新辦,我們到內蒙大草原去,好不好?對,就到你的草原去!」
馬春光搖頭:「胡小梅,我哪兒都不想去了,謝謝你的好意,我也明白你的意思……我一直怕傷你,不想說出口,今天,我不說不行了。」
胡小梅站起來,緊張地望著他。
馬春光也站起來,不敢看她的眼睛:「胡小梅,我說這話你別生氣……我們兩個在一塊,不合適……我心裡想的是……是方敏。真是對不起了,胡小梅,請你原諒……」
胡小梅眼淚突然滾滾流下。
馬春光遞給他手絹,她推開了:「馬春光,今天你終於把心裡話說出來了。我也知道,你心裡沒我,可我心裡一直裝著你,長這麼大,我沒愛過別人,只愛你,我以為慢慢就能打動你的心,可還是不行……」
她慢慢地把兩份調令撕碎,丟到沙地上。風吹來,一點一點地,把碎片刮跑了。
她哭泣著,跑遠了。
馬春光一屁股坐在沙丘上。
胡小梅當天就病倒了,不吃不喝。她躺在床上,像是變了個人,有了一種滄桑感,目光冰冷。
連里雖然沒人知道她辦調動的事,但女兵們多多少少猜到了,她是因為馬春光才生病的,誰都看出來了,她的心思全在馬春光身上。上夜班時,女兵們悄悄議論——
「哎,你們知道嗎?胡技師病了。」
「什麼病啊?」
「相思病!」
「嗨,還不都是讓偵察連的那個馬春光給鬧的!」
「胡技師也真夠痴情的,看樣子這回病的不輕,瘦了一圈,都快垮掉了。」
「你看咱們胡技師要家庭有家庭,要長相有長相,能歌善舞,多才多藝的,到哪兒找啊!可那個馬春光偏偏看不上人家,真要命!」
「我看不是那麼簡單,據說馬春光迷上了別人……」
「誰啊?」
「你真糊塗還是假糊塗?」
接下來是一陣輕輕的笑聲。
值夜班的方敏走到門口,聽到了女兵們的議論,她皺起眉頭,慢慢離開機房,走到外面,望著燦爛的夜空出神……
她覺得,她該給馬春光一個說法了,老是這樣拖下去,對誰都不好。
這天中午,方敏看見連部沒人,就鑽進去給馬春光打了個電話,約他傍晚到菜地見面。這可是方敏頭一次約見馬春光,馬春光電話里很興奮。
吃過晚飯,馬春光就趕去了。幾個連隊的豬圈都重新改造過,和他們當初餵豬時相比,顯得「豪華」了,豬圈的牆上刷著反擊右傾翻案風、批林批孔之類的標語,馬春光覺得這些標語挺沒勁。為了避開飼養員的耳目,方敏中午在電話里特意交待馬春光盡量離豬圈遠一點,反正菜地挺大,不難找到清靜的地方。
馬春光以為自己到的挺早,沒想到方敏比他到的還早。方敏站在一棵棗樹下面,嬌小的身影在晚霞的襯托下,顯得流光溢彩。方敏似乎比以前豐滿了一些,也比以前更耐看了,她是那種需要仔細品味的女人,交往越久,越能發現她身上蘊藏的魅力,她和胡小梅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女人,一個是月亮,一個是太陽;一個是樸素的小花蕾,一個是艷麗的大花朵。相比之下,馬春光更喜歡方敏這種外柔內剛的性格,在方敏面前,他更有一種男人的陽剛之氣……
馬春光內心懷著柔情和溫暖,走近了方敏。他剋制著興奮,卻看到方敏面無表情,並且有意迴避他的目光。他說:「方敏,好久沒見到你了,你好嗎?……」
方敏沒順著他的話,而是說:「馬春光,你知道嗎,胡小梅病了。」
馬春光一愣。
方敏說:「告訴我,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馬春光搖搖頭:「方敏,你約我來,就想說這些嗎?」
方敏點點頭:「馬春光,我想對你說,胡小梅她確實很愛你,我很理解她,也知道有時候,愛情的滋味,並不好受。你不要辜負她……」
馬春光彷彿下了決心,表情凝重:「我心裡的人,不是她,是你!」
方敏固執地搖搖頭:「馬春光,胡小梅多好的條件啊,和她結合,你的前途會光明得多!你以後的路會順利的多!你還有什麼猶豫的……我呢?是個孤兒,長得不漂亮,無才無藝,啥也幫不上你,也許還會拖累你,你不要犯糊塗啊……馬春光,我就想說這些,我走了!」
馬春光完全懵了!方敏約他來,居然就為了說這些絕情的話!
他輕輕呼喊著她,可她已經跑遠了。
馬春光倍感孤獨地坐在菜地的田梗上,他不相信方敏會離他而去,更不相信方敏心裡沒他。憑他的感覺,他知道方敏是喜歡他的,她為什麼要這樣?
馬春光腦袋都快要裂開了。
他想找個機會,再和方敏好好談一次。但是幾天後,偵察連要到東面的大山裡搞秋季野外訓練,為期一個月,他不能不去,所以只能回來後再和她談了。
胡小梅站在窗前,憂鬱地望著窗外。她身體上的病基本上好了,心裡的病一直無法痊癒。她把馬春光當成生命中的惟一,馬春光卻視而不見,對她的打擊實在太大了!自從提干之後,不知有多少人打過她的主意,她一律拒絕了,但是,她等來的卻是馬春光無情的拒絕!
她決定探家。回到父母身邊呆一段時間,或許能夠調整一下心態,不然她就要垮了。
她在房間里收拾東西時,連里的文書劉金鳳推門進來說:「胡技師,樓下有個男的找你。」
「不見!」她煩躁地說。提干以後,差不多每天都有男的點名要見她,她煩死了。
劉金鳳走了。幾分鐘後卻又回來了:「胡技師,他說他是邊防五團的,探家路過這裡,非要見你一面。」
胡小梅納悶:「邊防五團的人?我不認識那裡的人啊。」
「要不,我再去趕他走。」劉金鳳轉身要走。
胡小梅想了想:「我還是去看看吧。」
她簡單攏了攏頭髮,來到連隊值班室,一名陌生的年輕軍官在裡面。她問道:「這位同志,是你找我嗎?」
年輕軍官急忙說:「是我。我叫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