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真機嘀嘀作響,馮倩倩把傳真資料撕下來,高興地沖姜柱國大喊,「頭,孫丙乾的資料來了!」
「有乾貨嗎?」姜柱國從座位上起身,朝她這邊湊過頭來。
馮倩倩一目十行,「他最早取得的是委內瑞拉國籍,一九八六年移居美國,一九八八年又移居古巴,次年被古巴政府驅逐出境。」
「他為誰服務?」
「至少跟英、美、俄等五個國家的情報組織有過接觸。具體情況待查。」
「果真是個老江湖。黃白虹的情況呢?」
「也有。一九九六年留居加拿大,做過一段脫衣舞娘,一九九九年取得了美國綠卡。詳情待查。」
「這些數典忘祖的混蛋!」姜柱國憤憤地罵。
「再狡猾的老狐狸,也鬥不過機警的獵手。對吧,頭?」
姜柱國開心地笑起來。
被姜柱國馮倩倩罵作老狐狸的孫丙乾,此刻正叼著古巴雪茄,眼睛緊盯著連接電腦、不停地列印出各種表格的印表機,迫不及待地一張接一張撕著看,一臉興奮,「太好了!白虹,你來判斷一下位置。」
「在這兒,還有這兒,」黃白虹尖尖玉筍般的手指在紙上指點著,「三台電腦,相距都不算遠。」
「北緯三十六度七四,東經一百一十七點三四,這個點,離主坑道的A洞口肯定不遠。太棒了!」孫丙乾從背後一把緊摟住黃白虹,「我的小白虹,這回咱們要發大財了!」
黃白虹興奮起來,反過雙手撫摩他的臉,「大功告成了嗎?」
「凡大功,都不容易告成。這還算不上。」
「為什麼?」
「目前,它頂多只能算是一塊璞。璞雖然也珍貴,但不能與價值連城的和氏璧相提並論。必須弄清那些洞的規模,咱們的璞才能變成和氏璧。」
「那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嘛。」
「噯,切不可大意失荊州。開國領袖毛澤東講過很多名言,其中一句值得我們反覆溫習……」
「我知道,你最喜歡的是『戰略上要藐視敵人,戰術上要重視敵人』這句。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兩小時後小董就飛南京,明天他的『極限』電腦店開始破產前的清倉大甩賣。我做事怎麼樣?」
孫丙乾熱吻她的耳根,「我的女人,人漂亮,做事也漂亮。不過什麼時候都要切記,事以密成。小心謹慎永遠有好處。接收的電腦,你再做一次技術上的檢查,確保它們萬無一失。」
連接電腦的印表機又開始不停地列印出東西,黃白虹脫開孫丙乾的摟抱,走過去取下紙張,瀏覽著,「啊,七星谷還有個知心姐姐呢,寫了不少文章。」
「不會是林丹雁吧?」
「什麼時候你都忘不了她。」黃白虹白他一眼,心底像打翻了醋瓶,酸溜溜的。
「哎呀,你吃這個乾醋幹什麼嘛,那是我們的工作目標,我不惦著她行嗎?看來,再出色的女人也是醋罈子。文章寫得好嗎?」
「文筆不錯,比中國那麼多濫竽充數的作家強多了。老兵退伍那天,洞里冒頂,差點傷了人,就這麼點小屁事,知心姐姐寫得還挺動人。」黃白虹消了氣。
「這說明他們也是感情動物。」孫丙乾從她手裡取過列印紙。
「什麼話,人家挖導彈陣地的就不是人啦?」
「林丹雁也是人,你這次回北京恰巧碰到她,還有過幾次親密接觸,發現她軟肋沒有?」
黃白虹思忖道,「她——挺重感情的,一下飛機就直接去了老師家,她老師得了癌症。」
「我說的是弱點。」
「過於看重感情,對人來說就是弱點,尤其對於女人來說。她看上去有些憂鬱,像是很不開心。在北京國貿星巴克,她總是走神,心不在焉的。」
「離題萬里。這就算是弱點,那也根本說不上是她的軟肋。」
「像她這樣的女人,神情憂鬱,不開心,多半是為情所困。她要是真為情所困,咱們就有希望了,因為那時候,女人常常會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
「你的經驗之談嗎?她失戀了嗎?」孫丙乾來了興趣。
黃白虹半哀怨半嬌嗔,「我的經驗還不得歸功於你嗎?我跟她很少見面,她又沒有手機,難以經常聯繫,關係沒到那份上,這些事她還不會跟我說的。不過,我感覺到她挺樂意跟我接觸。」
「那就好。她什麼時候回來?」
「她說說不準。」
「她總有聯繫方式吧?」
「她給我留了一個團部和大本營的專線電話。要不,我們與他們的服務公司開展一些業務?這樣,我就有充足的理由經常去大本營跟她聯繫。」
孫丙乾搖頭,「不合適。堂堂漢江最大的外資公司,與軍官家屬搞的一個小作坊,門不當戶不對的,能開展什麼業務?反而讓人起疑。別偷雞不成蝕把米。在自己的祖國出事,他們不會通過外交途徑救我們的,台海局勢三五年內不會大變,萬一他們把咱們提供的東西直接轉給了台灣,我們一旦出事的話,就死定了。」
黃白虹泄氣,「所以我說此行收穫不大。」
「不,別片面看問題,我認為收穫還是不小。至少我們看到了女博士神情憂鬱,知道她過得不開心,可能正處在為情所困的痛苦狀態中,而她又願意跟你親近。這樣,我們就有機會伸手抓住她,抓住這個裝了一肚子導彈陣地秘密的女人!」
黃白虹神情沮喪,「我了解她,要讓她背叛祖國,幾乎不大可能。」
「世界上的事情沒有絕對。中國當年大躍進時流行過這樣一句名言:不怕做不到,只怕想不到。有時候,它是很有道理的。過幾天,你找個理由去他們的大本營看看,打聽她回來沒有,盡量跟她保持熱線聯繫。」
一連支部大會經過表決,最終以二十四票贊成、四票反對的結果,通過了魏光亮加入中國共產黨組織的申請要求。
一周後,魏光亮跟著張中原站在鮮艷的黨旗前,舉起右手,進行神聖的入黨宣誓。他心潮澎湃,青春的熱血在全身沸騰。
「……永不叛黨。」張中原一字一頓。
「永不叛黨。」十幾個新黨員跟著,字字鏗鏘。
各人報上自己的名字後,張中原說,「別放下手,再跟著我宣讀咱們導彈工程兵的十六字誓言:紮根山溝,無私奉獻。」
「紮根山溝,無私奉獻。」眾聲轟鳴。
「攻堅克難,敢為人先。」
「攻堅克難,敢為人先。」一派眾志成城的氣勢。
「好!下面進行第三項,唱《國際歌》。」張中原帶頭唱起來。
雄渾低沉的歌聲響徹大廳。魏光亮唱著唱著,渴望建功立業的榮譽感,願為祖國貢獻青春甚至生命的使命感,都在他心中油然升起。他由衷地感到:個人微如草芥,只有獻身於祖國偉大壯麗的事業,人生才真正具有價值。
魏光亮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給鍾懷國打電話了。宣誓完,他直奔電話亭,想第一時間裡向舅舅報喜。
鍾懷國在電話線那邊開懷大笑,「光亮,當了個小代連長,你就不記得我了,連個電話我也盼不到,要是當了團長、師長,豈不是要不認得我了?哈哈哈哈,我就是要多敲打你。對於你的入黨,我鄭重地向你表示祝賀!這說明你這個代連長基本稱職,朝著合格的工程兵方向又前進了一步。不過,路還長得很,對嗎?說話呀,你怎麼成了個小啞巴?」
「中將作指示,我敢插嘴嗎?實際上,我這一段進步不大,不過,工程上的事我不好在電話里說。嘿嘿,當然要謙虛,謙虛使人進步嘛。你轉告我媽,春節我肯定回不去。」
鍾素珍從鍾懷國手裡搶過電話筒,「光亮,媽媽就在這兒。忙,忙,你比總理還忙?連打電話的時間都抽不出來?春節你一定要回來,范教授家女兒……你都二十六歲了,該定一個,見見面嘛,見個面又沒什麼壞處。」
鍾懷國在一旁不滿,「你看你哪像個教授,凈說些婆婆媽媽的事情。」
魏光亮急了,「媽,你別瞎操心亂張羅,我就是打一輩子光棍,也絕對不會靠相親方式來解決婚姻問題。你放心,我一定能給你找個天底下最好的兒媳婦,而且要讓她好好孝敬您。」看見周亞菲走過來,魏光亮朝她點頭示意,匆匆對著話筒說,「媽,有人要用電話,我掛了,再見。」
周亞菲撇嘴,「哼,這種海口也敢誇,我倒要等著瞧瞧!快把你的卡抽出去。」
「你用吧。」
「無緣無故的,我占這點小便宜幹什麼?」周亞菲把磁卡抽出來,扔給魏光亮,把自己的磁卡插進去,撥著號碼,看見魏光亮還賴著不走,朝他瞪眼,「你能不能迴避一下?」
「給男朋友打電話嗎?他是幹什麼的?」
「你管的也太寬了吧?對不起,老媽,不是說你,是說這兒一個,一個壞蛋。什麼?讓我回家相親?哈哈哈哈!」斜眼瞟魏光亮一下,並不攆他,面部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