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心情舒暢的鄭浩約林丹雁一起去工地檢查安全措施,他「唯一的情史」還沒講完,石渣場就到了。偌大的石渣場上搭有一個竹木結構的骨架,架子上覆蓋著高空遮障偽裝網。前天颳風下雨把偽裝網掀走很大一角,至今沒有修復。看著殘缺的偽裝網,鄭浩皺起了眉頭。恰好這時一輛大翻斗車開過來,轟隆隆把一車石渣傾倒在場上。鄭浩沉下臉沖司機喊,「你下來。偽裝網還沒修復,怎麼能往這兒倒石渣?誰讓你們出渣的?」
司機跳下車耷下眼皮,「營長讓我們出的。」
不遠處,齊東平領著魏光亮等十多人正走過來,鄭浩馬上沖齊東平喊,「帶隊的士官,把你的人帶過來。」
「是!右轉彎走,立定!」齊東平跑到鄭浩面前敬禮,「總指揮同志,大功團一營一連一排前往陣地,請指示。領班員、代理排長齊東平。」
魏光亮看看鄭浩又看看林丹雁,一臉的疑問和不悅。
「齊排長,你們應該先修復偽裝網再出渣。你馬上派人去拉偽裝網,把破了的地方都補起來。這麼馬虎,太危險了!」
「是!一班長,你們班去拉防護網。」
「是。一班的,向後轉,跑步走——」方子明喊。
魏光亮陰陽怪氣的聲音從隊伍里冒出來,「有必要這麼杯弓蛇影嗎?人家的衛星真想拍這裡的話,這種偽裝網根本不頂用。」
鄭浩眉頭皺得更緊,他耐下性子,「如果敵人知道準確的坐標,這種偽裝網是沒有用。但是我們絕不能自己把自己給暴露了。我要告訴張營長,這錢絕不能省,還有,刮大風下大雨後一定要派人來渣場察看。一旦出現這種情況,就不能出渣。」
「誰愛盯這窮山惡水的峽谷啊?」魏光亮又冒出酸不拉嘰的一句。
「有人愛盯。美國有這個愛好的人不少,台灣的所謂陳總統也喜歡這個項目。小魏,回頭我再給你講防奸保密的嚴峻形勢。」鄭浩苦口婆心。
齊東平領著十幾個人跑步離開,魏光亮一邊跑一邊回頭張望,眼睛像探照燈般往林丹雁臉上掃射。林丹雁裝沒看見,故意仰起臉笑吟吟地看鄭浩,「我從小就喜歡看這種場面,令行禁止,雷厲風行,陽剛氣十足。」
魏光亮終於不回頭了。
鄭浩用探究的目光凝視著她,「是啊,看一支部隊有無戰鬥力,這種細節很重要。丹雁,我嚴肅起來是不是也挺嚇人的?」
「不是嚇人,是威風凜凜。監軍的風采,今天讓我一覽無餘。」
「是嗎?有你喜歡的陽剛氣嗎?與石團長相比呢?」
林丹雁陡地拉下臉來。鄭浩這樣對自己說話,她覺得不僅是諷刺,簡直可以說是放肆,她難以接受。「與石團長相比」,什麼意思?猜疑?打探?挑釁?她想發作,又覺得那樣的話未免顯得自己氣度太小,而且似乎有被戳中心病之嫌。林丹雁忍了忍,儘力顯得心平氣和,「鄭副參謀長想審問些什麼呢?只要不涉及隱私,我都可以如實回答。」
「丹雁你別誤會,我沒有任何別的意思,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事實上,話一出口鄭浩就感覺到了不妥,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他沒有辦法收回,只好硬著頭皮偷看對方的反應,所以早就覺察出林丹雁的極度不快,心裡有些誠惶誠恐。聽林丹雁這麼一說,他偷偷噓出一口氣,「我只是覺得你們好像很熟悉,你在他面前遠比在我面前更本色更……心裡多少有點……今天才知道答案,原來是因為他的陽剛氣。我這麼說希望你別介意,因為我對你沒有保留,什麼都願意向你坦言。」
林丹雁舒展開臉容,一笑,「你扯到哪兒去了!為什麼有時候我會在他面前好像無拘無束的樣子?因為他是我的哥哥!用一個法律術語來表述吧,十八年前,他和他愛人是我的監護人。還有,我讀大學的學費也是他們出的。他是我哥哥的戰友,我們不是兄妹勝似兄妹。」
「噢,原來如此。」鄭浩鬆了一口氣,但一種異樣的感受又湧上心頭,它混合著多種成分,錯綜複雜難以言表。
林丹雁看他一眼,「請繼續講你的戀愛故事吧。這個休止符也太長了點,前面的旋律都快模糊了。是你先追的她,還是她先追的你?」
鄭浩眼神朦朧起來,「我還真說不清楚。」
鍾懷國的擔心並不多餘。
自從中國開始擁有導彈,外界就從來沒有停止過對我導彈部隊的追蹤,孫丙乾和黃白虹就是為境外情報部門工作的。寰宇華夏公司先後把主營業務鎖定於魔鬼谷和七星谷,不惜投入大量資金和人力,不惜使出包括錄用高麗美的種種手段,其「醉翁」之意就在於導彈陣地。最近一段時間裡,他們快速建成了漢江範圍內針對七星谷的秘密監視系統,其中之一就在漢江市郊的寰宇電影城地下室里。
高清顯示屏上七星穀穀口處的十字路口,一輛輛汽車從正前方道路迎面駛過來,車型、車牌號和車上的貨物,以及坐在駕駛副駕駛位上的人員,全都顯示得清清楚楚。孫丙乾露出滿意的神情,「效果不錯。一定要二十四小時錄像。」
黃白虹從背後摟住他的腰,把臉貼到他背上,「有必要嗎?」
一輛軍牌切諾基從遠處駛來,孫丙乾和黃白虹立刻全神貫注地盯著,很快,切諾基從他們眼前疾馳而去。
「這是一單大生意,任何商機都不能放過。妙就妙在這是進出七星谷的唯一通道。這樣,我們就能知道他們用了多少鋼筋水泥,它的大概規模就能估算出來。」孫丙乾抓住伸過來的兩隻白藕般的手,撫摸著。
「要搞清它的坐標不容易。我從三個方向觀察過,想接近它非常難。」
「既要儘力而為,又不能輕舉妄動。化驗工作開始了嗎?」
黃白虹抽回手,從坤包里拿出一張照片放到桌子上,「喏,這條小溪從七星谷流出。這座橋,距他們的第一個檢查站是五公里,第一個檢查站離七星穀穀口八公里。前天已經在這裡取水樣了。」
「嗯,一定要搞清楚它的主坑道有多深。」
黃白虹長嘆一聲,「唉,要是林丹雁能合作就好了。」
「別做白日夢了,還是在高麗美身上多下工夫吧。她那個營長丈夫怎麼樣,什麼時候能回來?」
「她剛上班不久,我怕顯得唐突,暫時沒有問這些。欲速則不達嘛。」
「慢慢來吧。改裝的十台電腦什麼時候能到?」
「下周。」黃白虹又把身子往他身上黏糊,孫丙乾揪揪她的臉蛋,「小騷狐狸精,走吧,與市國資委主任約定的時間到了,那方面的生意也不能耽誤。他們的話怎麼說的?兩手抓,兩手都要硬。哈哈哈哈!」
孫丙乾黃白虹把高麗美當成一枚手中棋子,高麗美對這種險境一無所知。高薪白領職位像天上掉餡餅般落到她頭上,使她興奮得暈頭轉向,連自己的生理周期都忘記了,這些天,只有不時發作的嘔吐症,給她添加些許人生苦惱。嘔吐好一些日子後,她才突然想到是否有可能避孕失敗,她急急忙忙請假去醫院檢查。
漢江市人民醫院大樓里,婦產科診斷室不斷人出人進,過道兩旁的長條椅子上,坐滿了候診的老中青婦女,有的神情焦灼,有的充滿希冀。高麗美神色暗淡,手裡緊緊攥著一張化驗單,焦急地在過道里來回地走,等到護士唱號「高麗美,到三號診室。」她急忙進去了。
大夫歲數至少有六十多,一看就是醫院返聘的退休專家,這種返聘大夫不僅醫術高明,對待患者的態度一般也比較好。高麗美把化驗單放到大夫面前,老太太好奇地問,「化驗結果都出來了,你還挂號來這兒幹什麼?」
「我看不太懂,不知道到底是懷孕了還是沒有懷孕,請你告訴我。」
慈祥的老大夫笑起來,看起來她心情不錯,甚至還跟高麗美饒舌,「小姐,咳,現在不太好用這個稱呼了。大妹子,瞧,這種舊時候的稱呼又時興了,真是風水輪流轉。大妹子,是不是盼孩子盼得過了頭,都不敢相信自己懷孕了?尿液檢測結果是陽性反應,也就是說你懷孕了。」
高麗美笑不出來,把一枚小藥片遞給老太太,「我一直堅持避孕啊。請你幫我看一下,這是不是最新的特效探親避孕藥?」
老太太捏住藥片,對著光線左照右照,然後問,「這葯是你買的,還是你丈夫買的?」
「丈夫買的。大夫,這葯有什麼問題嗎?」
「你丈夫是不是特別想要孩子?」老大夫很機智。
「是,而且特別想要兒子,都快想瘋了。」
「你呢,暫時不想要孩子,對不對?」
「嗯。一年見不了幾次,沒法養。」高麗美心裡直著急。
「你們兩地分居?」
「他在部隊。」
「這就對了。告訴你吧,這種藥片是新近上市的多種維生素片,大小、顏色和包裝都與你說的特效避孕藥很像。你丈夫真費了心啊。大妹子,你歲數也不算小了吧?也該做母親了。」老太太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