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大多數隊員都已經上船了。碼頭上,左太行在和大家話別。石林、林東東、蔣秀美、孟林等人都圍在左太行的身邊。

左太行:「送走了你們,我就跟場長回島了。你們努力啊,給咱們要塞宣傳隊爭個第一回來。」

「太行,麥乳精我放你琴盒裡了,想著喝啊!」蔣秀美顯得很大方。

林東東:「太行,有機會給我們來信。」

石林:「哎,我說哥們兒,一會兒開船的時候咱們可不興掉眼淚啊!」

正在這時,碼頭值班人員沖他們大喊:「哎,請宣傳隊洪教導員聽電話——政治部柳主任的。」大家都很意外,洪豐收快步跑進了值班室。

孟林:「這個時候來電話?肯定是有事情。」

林東東:「不會像我和石林出島的時候那樣,再來個……」

石林瞥了她一眼,把頭扭到了一邊小聲自語:「烏鴉嘴!」

這時候,洪豐收從值班室里走了出來,嚴肅地說:「老孟,告訴大家卸船,回家。」

孟林:「什麼?卸船?什麼意思?」

洪豐收:「先卸船吧,回去再說。」大家都奇怪地議論起來。

蔣秀美:「隊長,那左太行呢?他還走不走啊?」

孟林:「都先回宿舍再說吧。」

石林:「還真讓這丫給說著了。」

大家背著東西沒精打采地走進宿舍樓。洪豐收站在門口大叫:「大家注意,過半小時演員排練室集合。」

孟林聽完洪豐收的話就急了,一下子站了起來:「不讓我們參加會演?為什麼?不就那麼點小事兒嗎?噢,咱們這半年多的心血就白流了啊?大傢伙兒容易嗎?」

洪豐收扶孟林坐下:「老孟,來,坐下,坐下,聽我說。你當我心裡好受啊?我知道,你心裡的委屈最大,你對麗芳的死一直心裡窩著火呢。好了,老孟,理由一會兒柳主任來說,他親自傳達軍區的指示。老孟,我可是提醒你,在這個事兒上,咱們隊幹部可是一定要冷靜啊。」

孟林頹然地坐在了床上:「老洪,我這心裡,疼啊……我真、真要受不了了。」這時候,養殖場的王場長推門伸頭進來:「老洪,那個什麼……左太行今天還跟我走不走啊?」

洪豐收:「噢,王場長啊,真對不起,這不,情況又變了,要不,你先住下,過後咱們再說?」

王場長:「那今天我就趕不上船了。」

洪豐收:「你就住下吧,噢,晚上我請你。」

排練室里,大家靜靜地坐著,表情肅然。柳主任、方秘書、洪豐收、孟林坐在主席台上。柳主任表情沉重:「……其實軍區批評我們的明傳電報我昨天就收到了,為什麼沒有告訴你們,就是怕影響你們會演的情緒,不想讓你們思想有負擔。可是,今天又收到了軍區的文件,根據上面的要求,已經取消了我們參加會演的資格,讓我們就地整改。我把你們從碼頭上招回來,也是不得已……好了,情況我就不說了,說一說這次整改的任務吧。接到軍區的指示後,我們政治部黨委緊急地開了碰頭會。會上決定,一是宣傳隊停止一切工作,進行整頓。整頓期間,由我親自領導。隊里的工作進展也直接向我彙報。二是所有人員都必須鬥私批修,靈魂深處進行革命,找出我們對樣板戲不忠的壞思想。三是通過這件事情,進行作風紀律大整風,從隊領導開始,人人要寫出檢討。四是處理事故有關人員,向上級做出彙報……」話到此處才引起了大家的驚覺,大家互相遞著眼色。

洪豐收:「大家注意,聽柳主任指示。」

柳主任:「開始,我的思想也有些想不通,覺得……活思想我就不說了,通過學習上面的指示,我想通了,我們是要通過這件事兒,檢查我們思想上存在的差距。文件精神我就不說了,過後由隊里向你們傳達。我強調的是,我們是一支毛澤東思想的宣傳隊,首先要思想作風紀律過硬,才能教育影響別人。所以學習整頓是必要的,是及時的,大家不要有什麼抵觸情緒。我再強調一下,這是政治紀律,不準對上面的決定進行議論、進行抵觸。如果在我說過以後再出現其他的情緒和行為,性質可就不一樣了。這一點隊里的領導要認真給大家講清楚,誰犯了紀律,就處理誰。我把醜話說在前面。好了,我的話完了。我就不參加你們下面的活動了,我還有事兒。」

洪豐收喊了一聲:「起立!」全體刷地站起來。

柳主任揮了一下手:「大家繼續學習。孟林同志來一下。」說著,帶著秘書離去。大家坐下後開始小聲議論。

洪豐收:「好了,靜一靜。我下面傳達軍區的指示……」

樓外,柳主任在向孟林做指示:「孟林同志,這是沒辦法的事兒,處分是一定的了。一是洪豐收同志,二是趙冬梅同志。你心裡要有個思想準備。」

孟林:「柳主任,你當時在場,你也看到了,那確實是個意外,誰也沒經驗,老洪一急,帶著妝就出去了。」

「我知道,可是上面不知道啊!說我們兒戲,還說是讓演土匪的出來謝幕……我也沒辦法……好了,我還得去向黨委彙報,具體的事情咱們再談。我就是先打個招呼,這些天你身上的擔子要重一些,好了,我走了。」柳主任上了車。

孟林看著車的背影,嘆了一口氣,正要轉身,看見彭六生背著一個面布袋走了過來。六生:「哎,這位首長……你是板兒團的吧?」

孟林:「你是……」

六生:「俺是……嘿嘿,俺是你們板兒團趙冬梅沒、沒那個什麼的對象。」

孟林倒吸了一口冷氣:「噢,你這是從老家來的?」

六生:「是是,俺是專門來看冬梅的,她在不在?俺……」

孟林:「噢,在在,你先跟我來吧。」

六生:「好,好,哎,這位首長,你是板兒團的什麼官啊?」

孟林:「我不是官兒,我是他們隊長。」

六生:「喲,是隊長,這是怎麼說的……這個巧……上次那個是……洪同志……他是?」

孟林:「他是教導員。」

六生:「對對,教導員,他人那個好啊。」

孟林把六生領進了隊部:「這位……你叫什麼來著?」

六生:「六生,俺叫彭六生。」

「噢,彭大哥,你先坐。冬梅她們在開會,一會兒就得,你先坐,喝口水。」孟林給六生倒上水。六生打開面布袋,用手使勁撕下一塊肉遞向孟林。

孟林:「喲,這是什麼啊?」

六生:「咱們農村,沒什麼好東西帶,俺四叔家是賣驢肉的,遠近聞名,俺就背了條驢腿……隊長嘗嘗……好著呢!」

孟林接過來又放回了面布袋裡:「這是你的心意,還沒見到冬梅,我不能先吃。哎,你坐著啊?我去看看。」

六生:「吃了再去嘛……客氣啥嘛……都不是外人。」

見孟林走了出去,六生坐下來看了看屋裡,又看了看面布袋,隨手拿起撕下的肉吃了起來……

孟林走進排練室,洪豐收還在講話:「……文件就念完了。精神大家聽明白了吧?中心意思就是說我們的演出事故,是一次重大的政治事故,特別是我帶著土匪妝就出去,更是不可容忍的政治素質低下的表現。大家回去,就我和趙冬梅同志的錯誤,進行認真的批判,結合這次事件,找出自身的差距……噢,軍區派的人馬上就到,審查完我們的演出後,立即停演我們的《智取威虎山》。這已經是決定了,改變不了。大家認真做好準備,我不想再看到我們的審查演出中再出事故。好了,我就說這些。老孟……」

孟林:「我、我也得表個態。這次出了這麼大的事兒,我這個隊長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要求和洪豐收同志一起承擔這次事故的後果……噢,柳主任的指示,我們要堅決貫徹執行,不能走樣。對軍區來員審查,也不能有情緒,更要把審查演出演好。好了,各班回去,立即開始開會,每天下午四點,在隊部匯總情況,解散。」

沖著散去的人群,孟林叫住了趙冬梅:「趙班長,你老家有個叫彭六生的來看你了。」趙冬梅一怔。

樓外,石林和左太行在悄悄耳語。左太行聽了石林的話,大吃一驚:「什麼?這事兒是你乾的?你瘋啦?」

石林:「我哪兒知道會鬧這麼大的事兒啊?不就是鬧著玩嗎?」

左太行:「你呀,這是鬧著玩的事兒嗎?你看你鬧的?不光是咱們不能參加會演了,還要處分教導員和趙冬梅……你說咋辦嗎?」

石林:「我要是知道咋辦,我不就不找你商量了嗎?」

左太行:「我……你找我商量有什麼用啊?我現在是泥菩薩過河,我還不知道找誰商量呢!」

石林:「我現在真知道你當初為什麼對自己玩刀子了,我現在要是有把……」

左太行:「你有病啊?你還嫌不亂啊?你看看隊長和教導員兩人的那臉,啊,都成什麼樣兒了?你省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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