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台上這一幕,左太行的手突然停了,樂隊亂了。石林從台口看到瘋子一樣的林東東傻在那兒,忍不住一笑,嘴上的號出了個怪音。台下柳主任的臉一下子青了:「胡鬧,這是怎麼搞的?」
於子明想笑不敢笑,文向東搖著頭。台下亂了,有人在笑,有人在議論……台上的林東東突然哭了,捂著臉跑了下去。洪豐收站在台口,沖著兩邊喊:「快拉幕,快拉幕——」大幕拉上了。
洪豐收從大幕中間走了出來:「首長和同志們,由於我們毛澤東思想的旗幟舉得不高,對江青同志的樣板戲學習不夠,所以,在彙報演出中竟然出了這樣的政治事故……」洪豐收畫著一張土匪臉,認真痛苦地講話,顯得十分滑稽。下面的人更是哄堂大笑。
柳主任站了起來,一臉鐵青:「笑什麼?無組織無紀律!」下面的人一下子都啞了。
柳主任沖台上擺手:「行啦,行啦,檢討回頭再做吧,接著往下演!」
洪豐收應了一聲:「是!」他敬了一下禮,轉身鑽進了大幕。台下又是一片鬨笑……
林東東躲在後台抹淚,孟林緊張地為她重新綁上辮子。趙冬梅低頭站在一邊。
孟林:「你是怎麼搞的?就不能認真點兒?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你讓隊里怎麼交待啊?」
趙冬梅:「對不起。」
孟林:「對不起就行了?這是政治事故!是對中央文革、對江青同志的態度問題!我怎麼你啊!」
洪豐收走了過來,沖著林東東吼了一聲:「哭什麼?趕緊補妝,重新來!」洪豐收回過頭來,沖大家喊,「大家注意啊!精力集中,把對黨和革命事業的忠誠態度拿出來,出色完成我們的任務,好,從《深山問苦》這場重來,樂隊——」
左太行答應了一聲:「我們好了!」
洪豐收:「好……哎,你們怎麼樣了?」
孟林整理了一下林東東的辮子:「好啦。」
林東東站起來往台前走,趙冬梅趕緊跟著她,用粉撲在她的臉上補妝。
演出結束,大家都垂頭喪氣地回屋。只有石林顯得很興奮,嘴裡哼著小曲。
李自芳:「哎,石林,你有些反常哎,按說林東東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你應該緊張才是,怎麼這麼高興啊?」
石林:「出了多大的事兒啊?不就是變了個戲法嗎?是不是?哎,你是沒見著啊?我坐得高,看得一清二楚……嘿,別提多鬧了……」
李自芳表情奇怪地看著石林的背影。石林感到不對勁兒,一回頭,林東東正一臉官司地看著他。
孟林端了臉盆推門走進來,看到洪豐收在寫東西:「老洪,累了一晚上了,睡吧,水我給你打來了……寫什麼呢?」
洪豐收:「你先睡吧,我趕緊把檢討報告寫出來。」
孟林:「檢討報告?總結會上咱們不是都檢討了嗎?柳主任沒說讓我們寫報告啊?」
洪豐收:「領導沒讓寫,咱們得主動點兒……我看其他幾個人雖然沒發言,可是表情都不好……我就怕……這個年頭,小心沒大錯……明天給柳主任送報告,我再探探領導的底。」
孟林:「有這麼嚴重啊?不就是個演出失誤嗎?也沒出人命,有什麼啊!」
洪豐收:「說是這麼說,可是……我總覺得這回咱們得有點兒麻煩。」
夜晚,石林跟著林東東走出了大門,一臉的不情願:「哎,有什麼話燈底下說不得了,深更半夜的,讓別人說閑話。」
林東東:「臭美吧你,你不就是想讓人說閑話嗎?不想讓別人說閑話你喝成死狗的樣子幹什麼啊?看不出來你這熊樣兒,一點兒男人氣都沒有。」
石林:「嘿,我招你惹你了?你約會不盡興啊?跑我這兒撒氣來了?」
林東東:「我問你,今天晚上的事兒是不是你乾的?」
石林:「今天晚上?今天晚上有什麼事兒啊?」
林東東:「你別裝傻,我的辮子的事兒是不是你使的壞?」
石林:「哎,我說林東東,這個事兒你可不能亂說啊!誰看見你的辮子是我弄下來的?」
林東東:「石林,我認真地問你一句,這個事兒是不是你乾的?是沒人看見,可是我希望你說真話。」
石林:「我沒有!」
林東東:「石林,你要是不承認,趙班長可就背上黑鍋了。」
石林:「你的意思是讓我把黑鍋背上?」
林東東:「石林,你不要讓我對你失望。我心裡知道,這個事兒是你乾的,你要是還把我……還把我當成你的一幫一的對子,你就跟我說實話。」
石林:「……我沒幹,你把我當不當成你的對子,你自己心裡有數。」
林東東臉一變:「好一個石林,我算看錯了你了。」說完一扭頭氣哼哼地走了。
石林自語:「這時候把我當一對紅了,約會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啊!」
排練室,全體宣傳隊隊員都坐在屋裡。柳主任在講話:「……這次去軍區會演的具體要求我已經說了,會後請隊里的同志組織大家認真討論一下。要吸取上次舞台上掉辮子的教訓,不要把人丟到了軍區的首長面前……」柳主任看了一下大家,「為了教育大家,也對上有個交待,政治部黨委研究決定,給這次演出事故中負有責任的趙冬梅同志以口頭的批評……這個處分因為是部黨委做出的,所以要記入檔案……」趙冬梅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石林驚得睜大了眼睛。
柳主任:「……還有,給負有領導責任的洪豐收同志也是口頭批評的處分,也要記入檔案……」眾人都沒想到這個事情會這麼嚴重,都神色嚴肅起來。「這些天以來,我聽說隊里認真、反覆地對演出的方方面面又多次進行了檢查和綵排,這是很好的。可是我聽說隊里的有些同志對這次事故還沒有高度的認識,這是很危險的。同志們,我們來學演樣板戲,不是一個小事情,不是一個一般的活躍部隊的事情,而是走什麼路,做什麼人的問題,是個對中央文革領導同志的態度問題。好了,我在這裡還要宣布一件事情,你們隊里的領導覺著對你們大家說有難度,這個惡人還是由我來做,這也是政治部的決定。噢,左太行自己已經知道了,就是參加軍區的會演,左太行就不參加了。他離開宣傳隊,回原來的農場繼續他的工作。」大家一片嘩然。蔣秀美擔心地看著左太行。左太行卻是面無表情,石林更加愕然。洪豐收:「大家安靜,聽柳主任做指示!」
柳主任:「原因我就不說了,大家都已經知道了。要說明的是,我們也不是對左太行的工作不滿意,而是他目前的特殊情況,怕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好了,我的話就完了,下面就由你們隊里的領導布置會演的具體工作……」就在這時,石林站了起來:「報告,我想說一句。」
孟林臉都綠了,趕緊沖著石林一揮手:「胡鬧什麼!有你什麼事兒啊?先坐下,有什麼話我說完了你再說。」
石林把頭一橫:「請你們不要處分趙冬梅,林東東的辮子是我解開的。」眾人都吃了一驚。柳主任的臉拉長了……
隊部,石林還在直著脖子辯解:「我說的沒錯,就是我乾的,沒人證明……」
洪豐收:「好,那你就說說作案動機吧?」
「作案?動機……」石林一聽這詞兒嚴重了,不知怎麼說了。
洪豐收:「你說是你乾的,為什麼?動機是什麼?是私人的動機?還是政治動機?如果你是有意地破壞樣板戲,你的問題就嚴重了,就不只是一般的口頭處分的問題,有可能轉為敵我矛盾,那後果你自己想去吧。」石林傻在了那裡。
孟林上來,拍拍石林的肩:「石林,我們知道你的用意是好的,可是,千萬別像上次那樣,把事情越搞越複雜。你要承認是你有意乾的,受處理的不單是你一個人,還要株連到你的父母、宣傳隊的有關同志和與此事兒有關的林東東等人。不但趙冬梅和洪教導員不會因此減輕處分,那連我們上級領導都要跟著受處分。你想想,你這一句賭氣的話,要產生多麼大的後果啊!」
石林:「啊……」
洪豐收:「石林,這個事兒過去了,別再給我們添亂了,好嗎?為了你,也為了咱們全隊的同志們。」
石林張了張嘴,把下面的話咽了下去。他扭頭走到了門口,又回過頭來:「教導員、隊長,對不起。」說完,石林走出了隊部。
洪豐收和孟林坐了下來,長出了一口氣。這時,有人喊報告。
「喲,怎麼又回來了?」洪豐收站起來走到門口,門外竟然是左太行。
洪豐收:「來,太行,來,坐下。」孟林神情陰鬱,倒了一杯水放在左太行的面前。
洪豐收:「太行,我們……」
左太行神情很坦然:「教導員、隊長,你們不用說什麼了,我知道你們的心情……我不怨你們……我希望我在隊里的這段時間,沒有給你們和大家帶來麻煩。」
孟林:「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