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一張印有林彪像的報紙放在桌子上。孟林、洪豐收、趙冬梅都一聲不吭地坐在桌邊。過了一會兒,洪豐收開口了:「我看這個事兒暫時先不要聲張,我找柳主任彙報一下吧。林東東畢竟是我們的主要演員,要是處理了,咱們這個戲可就危險了,這個責任咱們都擔不起。」

孟林:「冬梅同志,你的意思呢?」

趙冬梅:「我也不知道怎麼辦,剛才我一看見,腦子就一熱,只想著趕緊彙報領導了。」

洪豐收:「你做的沒錯,你的階級覺悟還是高的,要不組織上也不會把你調來管理女兵班,你的行動是應該受到表揚的。這樣吧,你先回去,繼續組織排練,在沒有對這個事件做出最終決定之前,不要讓這個事態繼續擴大。」

趙冬梅站了起來:「是,那我回去了。」說著,她敬了禮走出了屋。

孟林:「老洪,這個事兒應該是個意外事件吧?」

洪豐收:「那是肯定的,可是冬梅太沒經驗,裝著看不見不就得了……哎,這個話我可沒說。」

孟林嘆了一口氣:「這我知道,這裡沒有第三個人,你緊張什麼啊?」

洪豐收:「我沒轍了,我得找柳主任談談……」

趙冬梅端了一碗麵條走進了宿舍。林東東在床上躺著。趙冬梅坐到了林東東的床邊:「林護士,來,吃碗麵條吧。」

林東東趕緊從床上爬了起來:「班長,我不是鬧情緒,我、我就是練功累了,不想吃飯,真的。」

趙冬梅:「我知道,你是主要演員,可不能累壞了……來,吃一點兒。」林東東接過碗,眼淚掉進了碗里。

趙冬梅看在眼裡,嘆著氣:「我說你這個林東東,挺機靈的個人,怎麼就……好了,吃完了趕緊眯一會兒,看眼圈兒都紅了……」

柳主任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一趟,看著洪豐收:「我看這個事兒大事兒化小,小事兒化了。」

洪豐收:「那我怎麼跟下面說呢?」

柳主任:「我看你就說領導決定,給予當事人的處理放在宣傳隊後期處理,大不了宣傳隊解散的時候你們幾個晚走幾天。」

洪豐收:「首長,你這樣決定可是有風險啊!」

柳主任苦笑了一下:「有風險又怎麼樣?咱們不就是乾的有風險的活嗎?」柳主任猶豫了一下,放低了聲音,「你是我的警衛員,我可以先下點兒毛毛雨給你,過些日子,對他的評價也許有些變化。」柳主任指了一下報紙。洪豐收吃驚地盯著柳主任看。

柳主任:「這個屋裡的話是不算數的!」

洪豐收站了起來:「我明白了,首長,我知道怎麼做了。」

柳主任走到洪豐收面前:「豐收,我都看了,你的這些個兵都還是些娃娃,這個林東東還是女娃娃,他們怎麼會……好了,你的工作也再過細一些,咱們政治工作幹部的一項重要工作,就是要保護好我們的幹部、戰士們不要出事故,知道嗎?」

洪豐收:「首長,我知道了。」

林東東抹著眼淚從隊部里出來,蔣秀美趕緊跟了過去:「東東,情況怎麼樣?」

林東東強忍著淚水說:「沒想到,可能沒事兒了……」

石林一臉忐忑地走進了排練室。蔣秀美看著石林,哼了一聲,沖林東東說:「我去外面練聲了。」蔣秀美出了屋。

石林走到了林東東面前:「哎,一對紅,今天、今天練什麼?你今天這是什麼眼神兒?怪嚇人的……」

林東東:「沒做虧心事兒,你怕什麼呢?」

石林:「我怕什麼?可不,我可能落下病了,怎麼一見你就直不起腰來呢?」

「你什麼東西,我不聽你瞎貧,你也別廢話了,今天咱們開始練穿椅子了。來,戴上這個吧!」林東東從地上拎起了一頂舊的棉軍帽。

石林有些詫異:「我什麼東西?哎,我說一對紅,你說話可得……戴這個破帽子幹什麼?」

林東東:「這個動作有些難度,弄不好就會頭朝下摔下來……我看,你還是戴上它,我可是對你好,你要是真不怕,也可以不戴。」

石林接過舊棉帽,看了一下,隨手丟在一邊:「生死由命,戴這麼個破玩意兒膩味死我……來吧,怎麼著?」

林東東指著高檯子上的那隻大圈椅:「看到那個圈椅背的兩個空當兒了嗎?你要跳起來,在空中將兩條腿平伸,插進那兩個空當兒里去,然後頭向後仰,做疼痛死亡狀。」

石林倒吸了一口冷氣:「我的媽……這要是跳不進去呢?」

林東東:「我這不是讓你戴上棉帽子嗎?我可準備了保護措施了啊!」

石林猶豫了一下:「那我還是把棉帽子戴上吧。」說著,石林走過去從地上拾起棉帽子。林東東冷笑了一下:「看起來你還不傻。」

石林小聲嘀咕了一句:「現在老子是公子落難,有你好瞧的時候。」

林東東:「怎麼樣?準備好了吧?來一次?」

石林咬了一下牙:「來就來唄。」石林站到了助跳的位置,看著遠處高檯子上的大圈椅自語:「石林,黨和人民需要你的時候到了,這時候可不能在林東東面前栽了份兒,上!」石林一跺腳,沖著圈椅就沖了上去。他拚命地一躍,在空中做了一個動作。林東東一看不好,下意識地趕緊上前去扶。石林跳得根本不到位,兩腳剛碰到圈椅,便重重地摔了下去。林東東一個人的力量根本扶不住。石林一頭栽到了地上。林東東上前扶起石林,想笑,可是又拚命地忍住了:「怎麼著?你沒事兒吧?」

石林坐在地上,用手抱著頭:「哎喲,怎麼眼前都是禮花啊……」

男兵宿舍,石林坐在椅子上,上衣褪到了肩頭以下。石林的肩頭都是青的。蔣秀美在手心裡倒了一些松節油,為石林做按摩:「你今天晚上要是疼得厲害,就趴著睡,我明天一早就再給你按一次。噢,林東東的熱水袋你記著用,我放你枕頭底下了。」

石林:「那東西我用不著,你拿回去。」

蔣秀美:「什麼意思?」

石林:「沒什麼意思。我用不著。」

蔣秀美笑了一下:「喲,脾氣還不小。」

石林站了起來:「好了,不用按了,我自己能行。」

石林從枕頭底下掏出熱水袋,丟在蔣秀美懷裡:「這東西我用不著,拿回去。」

蔣秀美瞥了他一眼:「又不是她想讓你摔成這樣,小氣樣!林東東替你請假了,明天你休息。我可是告訴你了。」說著,蔣秀美走了出去。

李自芳從上鋪伸出頭來,沖石林一樂:「石林,別看你是個演土匪的,兵妹妹們對你還真都挺好。我怎麼沒這個待遇呢?」

石林往床上一躺:「你把自己刷得太乾淨了,你身上要是臭點兒,就好了。」

海上風高浪急,下起了傾盆大雨。李麗芳身著一件不帶帽子的風雨衣,焦急地站在碼頭。等了好一會兒,李麗芳推門走進了值班室:「同志,什麼時候有進島的船啊?」

值班員:「難說,這風不停,就開不了船。」

李麗芳:「你看這風能刮多長時間啊?」

值班員看了李麗芳一眼:「你是進島探親的吧?你不是第一次吧?你知道,這風刮起來,半月二十天都是它了。」背身在打電話的一個軍人放下電話回過頭來:「李麗芳,是你啊?進島看孟林嗎?」

李麗芳一看是於子明,有些意外:「是你……」

於子明:「今天進不去了,得等風停了。走,我車在下面,你去哪兒?我送你?」

李麗芳臉色一變:「對不起,不勞您駕。」說著,李麗芳扭頭摔門而出。

於子明:「哎,麗芳,外面雨大……」

值班員拿起公文包:「於副處長,你的包。」於子明接過包,跟著跑了出去。

雨中,李麗芳拚命地往前走。於子明坐在車上趕了上來。他拉開車窗,沖李麗芳喊:「麗芳,上車吧,有話回去說,雨太大了。」李麗芳不理於子明,仍往前走。

於子明還在喊:「麗芳,上車吧,我送你去招待所。」

李麗芳沖著於子明大叫:「你走開,你走啊!」

於子明看她發火了,搖了一下頭,驅車離去。李麗芳失聲地哭了……

孟林站在窗前,焦急地看著窗外傾盆的大雨。

洪豐收:「也真是個寸勁兒,怎麼早不下,晚不下,你愛人到了,這雨……哎,老孟,你別著急,天氣預報也有不準的時候,說不定這風刮個一兩天就會停的。」

孟林:「老洪,你別安慰我了,咱們都老海島了。我看這風,沒半個月,危險……」洪豐收不住地嘆氣。

李麗芳已經渾身濕透了,她跌跌撞撞地走進了招待所。一個服務員看到她的樣子嚇了一跳:「喲,你沒事兒吧?這麼大雨,不知道找地方避一避啊?你是住七號的吧?我剛送了熱水,你趕緊洗洗吧。」李麗芳像是沒聽見,支撐著身體走到了電話台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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