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宣傳隊辦公室,洪豐收和孟林正在研究工作。左太行在外面喊了一聲報告。

孟林:「進來。」

左太行推門而入:「孟隊長,你找我啊?」

孟林站起來,拉左太行坐下:「來,太行,坐下。是這麼個事兒。通過這些天的排練,演員隊的進步比樂隊大。到現在為止,樂隊還奏不出個調來。主要問題是沒有一個好的指揮。這管弦樂進京劇樂隊,大家都弄不好。我和教導員商量了一下,準備正式宣布讓你做樂隊的指揮。」

左太行一怔:「我?我可是沒做過指揮啊!再說,京劇我本來就不懂。」

孟林:「咱們大家都不懂。現在只有你受過音樂的專業訓練。其他同志大都是業餘出身,演奏個樂器還都是混著,就更別說組織排練了。太行,這個決定是我和教導員認真考慮的,這是隊里的領導對你的信任,更是組織政治上對你的信任。我想你應該理解我們現在的心情。」

左太行有些感動地站起來:「既然隊里這麼信得過我,那我就試試?」

洪豐收:「太行,不是試試,是一定成功!」

左太行猶豫著答應了一句:「是。」

林東東在院內洗衣服。左太行迎了過來。他見自己的臉盆已經空了,便問了一句:「哎,我的衣服呢?」

林東東抬頭看著左太行笑了一下:「噢,秀美給你洗出來了。」

說著蔣秀美端著臉盆走了過來。她有些不自然,囁嚅著:「我看你的衣服丟在這兒……我就……」

左太行淡淡一笑:「謝了。沒這個必要。」左太行的表情讓蔣秀美很意外。她興奮地看了林東東一眼。

左太行:「哎,石林呢?你不是帶他在練功嗎?」

林東東一驚:「喲,光和秀美說話了,忘了還有個……快,跟我來。」說完起身就跑。左太行和蔣秀美跟著林東東一起跑起來。

林東東等人跑進了練功室,石林仍在訓練,手裡抓著啞鈴,口裡卻已經在吐白沫了,三個人手忙腳亂地把石林從凳子上解了下來。

左太行:「石林,你沒事兒吧?」

石林無力地趴在地上,深一口淺一口地喘著粗氣:「有什麼啊?不就是下腰嗎?哎喲——」

蔣秀美心疼地咧著嘴,看著林東東。林東東露出尷尬的笑……

左太行把石林扶回了男兵宿舍。石林一落床,就累得昏睡過去。左太行把被子蓋好,又給石林倒了一杯水才離去。李自芳躺在石林的上鋪,拿著劇本在唱著劇中的一段唱腔。突然,他好像是聞到了什麼味兒,使勁用鼻子嗅了嗅,大叫了一句:「石林,你身上是什麼味啊?你不會是剛才去豬場幫助餵豬去了吧?」

石林翻了一個身,又睡了過去。李自芳見石林不睬他,生氣地說:「哎,我說石林同志,你架子太大了吧?我在問你話呢。」

石林仍在呼呼大睡。李自芳氣不打一處來:「哎,這大白天的,你怎麼睡起覺來了?哎——」李自芳從床上下到地上,猛然掀開石林腳下的床墊——天哪,石林的幾隻臭襪子和兩件沒洗的襯衣竟然壓在墊子下面,「乖乖,我說我怎麼老感覺是住在豬圈裡似的呢,敢情污染源在這裡呢。這可是個衛生習慣問題,是個大問題。」李自芳自己捏著鼻子,兩個指頭捏起石林的一隻臭襪子,放在了他的鼻子前:「石林,石林,你聞聞——」石林正睡得香,根本沒反應。

「好你個石林,我得奏你一本,長此以往還不要了本公子的命啊?」李自芳說著,抓起了石林的臟襯衣,走了出去……

洪豐收一個人在宣傳隊辦公室里,他手裡拿著一隻假木槍,練著劇中的動作,對著牆在亮相。

「報告!」李自芳在外面喊。

洪豐收趕緊放下道具,坐在了桌子前:「進來!」

李自芳提著石林的臟衣服走了進來:「教導員,我實在是受不了。」

洪豐收:「什麼事兒嗎?這麼大的嗓門兒?有話慢慢說。」

李自芳把石林的臟襯衣放在了桌子上:「教導員,你看看,這哪是人穿的衣服啊?臟成什麼樣了!」

洪豐收看了一下:「喲,這襯衣能臟成這樣?這是誰的啊?」

李自芳:「這是石林的。教導員,這個石林太髒了,穿了的襪子也不洗,都塞在床下面。你想想,這大熱的天,屋裡住的人又多,那股子臭味,實在是讓我們受不了,熏得我根本睡不著覺。這直接影響我們的工作啊!」

洪豐收:「好了,你不要叫了,你去把石林叫來,我來說他。」

李自芳:「我叫不來。」

洪豐收:「叫不來?什麼意思?」

李自芳:「他正在睡覺呢,剛才我叫了半天,他也沒醒。」

洪豐收皺起眉頭:「這個石林,怎麼大白天的睡起覺來了?李自芳,通知集合。」

李自芳:「集合?演員嗎?」

洪豐收:「全體……噢,不,光演員就行了。」

李自芳:「知道了。」

演員們都排好了隊,站在排練室內。洪豐收一臉嚴肅地站在隊前。石林揉著眼睛跑了進來:「報告。」

洪豐收:「入列。」石林趕緊跑進隊伍里。

洪豐收瞪著眼睛看了石林一會兒:「我讓大家集合,是想強調一下紀律。咱們雖然是宣傳隊,執行特殊的任務。可是我們還是一支隊伍,是一支穿著軍裝,戴著帽徽、領章的革命隊伍。我們任何時候,都不能放鬆了作風和紀律。我聽說有的同志大白天的睡大覺!我今天不點名,只是提醒大家注意。我們的任務非常緊。我透一個消息給大家,軍區決定了,要舉行樣板戲會演。要塞政治部已經命令我們加快排練,決不能落在兄弟部隊的後面。形勢嚴峻啊,同志們。告訴大家吧,我現在也在練功了,我也得上,威虎廳的土匪兵還不夠,我也湊一個,我也在天天地練。所以我在這裡提醒大家,要努力努力再努力……」石林扭頭看著李自芳。李自芳沖著石林冷笑了一下。

「還有一個事兒,」洪豐收從地上提起石林的那件臟襯衣,「你們大家看看,這哪裡是件襯衣?這簡直就是一件皮夾克,下雨我感覺都澆不透。」大家鬨笑。石林的臉更難看了。

「大家不要笑。這個事兒我要點名了,這是石林同志的襯衣。」大家又笑。「我知道,大家工作很辛苦,可是,再辛苦也不能忘記了軍容風紀,也不能不講衛生。咱們住的是集體宿舍,集體主義還是要的,我不想讓外面的人講我們宣傳隊是一群烏合之眾。我們走出去,一定要有新時代文藝戰士的風采、有整潔的軍容風紀。大家明白嗎?」

「明白——」

「好了,石林,把你的皮夾克拿回去。解散!」眾人說笑著走了。

石林走到前面,從地上拾起襯衣,面無表情。他一轉身,林東東還在一旁看著他:「看什麼?有什麼好看的?」林東東想說什麼,可是張了張口,又沒說,她轉身走了。石林提起自己的襯衣看了看:「皮夾克?」突然,他搖著頭笑了。

孟林在糾正洪豐收的發音:「你這個膠東腔實在是太難聽了,來,再來一遍。你聽著:好槍法,天靈蓋都打碎了!」

洪豐收認真地說了一遍:「好槍法,天靈蓋都打碎了!」

孟林笑得直不起腰來了:「你這個話……」

「報告!」外面趙冬梅在喊。

洪豐收擺擺手:「待會兒再學,進來!」趙冬梅走了進來。

孟林:「小趙,有什麼事兒?」

趙冬梅:「隊長、教導員,我也要求擔任角色。」

孟林有些意外:「你?」眼睛瞟了一下洪豐收。

洪豐收:「趙班長,我們調你來是要你專職管理女兵班的,你不必一定要上咱們的戲。你知道,你在這方面沒有特長……」

趙冬梅:「我知道自己沒有特長,可是我看到大家都熱火朝天地排練,我只能在一邊看,心裡著急。剛才我聽說教導員都要演土匪兵,我也想跑個龍套什麼的。」

洪豐收笑了:「好,精神可嘉。我看可以考慮。」

孟林一笑:「小趙,這演京劇可不是出個早操什麼的,挺難的。」

趙冬梅:「我看孟隊長就是看不起我們工農子弟。」

孟林一擺手,趕緊解釋:「別別,我絕沒有這個意思!」

趙冬梅:「這有什麼?石林不是也不會嗎?你們怎麼安排他擔任那麼重要的角色呢?」

孟林:「那還叫重要……他不是男的嗎?能吃苦。」

趙冬梅:「他不就是城市兵嗎?他就比我們農村來的聰明?我就不信這個邪!」洪豐收在一旁偷笑。

孟林:「好好,小趙,你別上火,這和什麼地方出來的沒關係,過去農村出來的名角多了去了,只要有靈氣、有毅力……」

趙冬梅:「這些我都有,我上學的時候,逢年過節跳花鼓燈,都少不了我。老師說我跳得好著呢!」

孟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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