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70年代初,東海戰略要地——唐山要塞,車子島152岸炮連。巨大的152岸炮炮口在輕輕移動。「方向849、高度394、四號裝葯、三發連續裝填……」在炮長的口令中,幾位炮手緊張地做著動作,鋥亮的黃銅彈上膛,搗彈棍狠狠地插入炮膛,巨大的炮栓關閉,……每一步都讓人肅然。
坑道口,石林沒精打采地在擦著82迫擊炮的炮身。班長吳鐵邊擦瞄準鏡,邊不耐煩地沖石林吼了一聲:「我說石林大公子,你倒是動作快點兒啊!一個破炮筒子就是擦不完了?」石林眼睛一瞪,就想和吳鐵吵。旁邊的戰士李方拍了拍石林的肩,示意他不要著急:「來,石林,我來擦炮身,你來擦炮彈。」
石林用眼睛剜了一眼吳鐵,挪到李方的位置上坐下:「這都什麼年月了,還用這破傢伙,看前頭,152,那叫過癮。名義上咱們也是這岸炮連的,可是連打炮什麼樣還沒見過呢。真臭。」
吳鐵:「別看82迫擊炮不起眼,要是敵人上了岸,還得看咱們的。那152能打山後啊?別想三想四了,好好乾好本職工作是正經。」
石林眼睛一橫:「什麼想三想四?你有話說明白。」
吳鐵:「我說得還不明白?你要不想三想四,能從祖國大西南一竿子跳到咱們這渤海灣海上?也就是仗著你爹是個官唄,怎麼著,委屈你啦?」
「你胡說什麼?我仗著什麼啦?啊?你是不是看我不順眼啊?」說著石林就站了起來。
吳鐵眼睛一瞪,也站了起來:「嘿,牛大了?你橫什麼啊?」
李方一看不好,站在了二人中間:「石林,你怎麼頂撞班長啊?你坐下!」說著,使勁拉石林坐下。石林哼了一聲,坐了下來。
吳鐵:「石林,我告訴你,別看你是個官小子,我吳鐵可不吃你這一套。到了咱們英雄三班,你就是塊頑鐵,我也得給你擰個花出來。我還就不信了。」
石林噌地又站了起來:「你吃扒皮狼子魚吃多了?上火是不是?你擰擰試試!」
李方趕緊站了起來,按住石林的肩:「石林,少說幾句。班長,你也消消氣,石林他是新手,不會幹嘛。」
吳鐵:「新手?來咱們班多長時間了?一年多了吧?還新手?我看是思想不端正,不安心海防事業,怕苦怕累。」
石林:「誰怕苦怕累了?我哪點怕苦怕累了?你倒是說說。」
文書鄭良紅走了過來:「石林,你又犯什麼牛脾氣啊?怎麼和吳班長頂上了?」
吳鐵:「文書來得正好,回去給連首長反映反映。你看,一個炮筒子擦了快兩個小時了,還和三花臉似的,說說還有理了。不就是仗著是個官小子嗎?這都什麼年月了?自來紅那一套不行了,得好好地改造。」石林臉一紅,又想和吳鐵吵。
鄭良紅擺了一下手:「好了,不要吵了,影響多不好啊?噢,吳班長,連長讓你們休息了。實彈射擊結束了。」說完,鄭良紅拉了石林一下,「來,石林,我有事兒找你。」
鄭良紅把石林拉到岸邊。
石林:「他就是看我不順眼,沒個好。」
鄭良紅:「吳班長人不壞,就是性子暴,你不能老和他上火。論起來你也是個老兵了,怎麼這也不懂?」
石林:「是他和我老上火。我看他是扒皮狼子魚吃多了,火大。」
鄭良紅:「說什麼呢?吳班長他是家裡有了煩心的事兒,心情不好。」
石林:「家裡?什麼事兒啊?」
鄭良紅:「不說他的事兒啦,說你吧。石林,是我從岸上接你來的,咱們是好朋友了,我說句你不愛聽的,你心裡的這堆火,得熄熄了,不然,早晚得燒出事兒來。」
石林:「我心裡的火?我有什麼火啊?」
鄭良紅:「心裡沒火?可是怎麼來了一年多了,我可是沒見過你的笑臉啊?」
石林:「笑臉?別逗了,在這個鬼地方還能有笑臉?別說見長頭髮的了,就是短頭髮的也見不著,這整個一個苦役犯啊?」
鄭良紅看了一下四周:「石林,說什麼呢?這種話你也說得出來?咱們這是為國戍邊、守衛海防,你的階級覺悟到什麼地方去了?你可是危險啊!」
石林:「……不就是形容詞嗎?當什麼真啊!」
鄭良紅:「我可是告訴你,你的思想可真得好好反省反省了。不然,非出大事兒不可。到時候,別看你是幹部子女,誰也保不了你。」
石林:「嚇唬誰啊?我怎麼啦?哎,求你的事兒呢?」
鄭良紅笑了一下,不情願地從兜里掏出一個紙包:「這酒麴是我上次探家帶回來的,就剩這些了,你可不能一次都使上,得分個幾次,知道嗎?」
石林:「這個我知道。過去我戰友就是你們四川的,我知道怎麼弄,你放心。」
鄭良紅:「真的,一定少放點,出了事兒可不是鬧著玩的。」
石林興奮地打開紙包:「你怎麼這麼婆婆媽媽的?這又不是毒品大煙……」
團衛生隊。這是一個林木蔥鬱的山坳,幾排營房掩映其中。房前林陰處有幾個傷員病號在休息。林東東一身護士白衣,夾了一本書走了過來。她長得極美,體形與步履更是少有的出眾。傷病員們的眼光一下子都被她吸引過來。林東東感覺到了周圍投射來的眼光,有些不自在。
一輛汽車疾駛過來,停在了衛生隊門前。女醫助衛紅衛從車上跳了下來:「小林,快,來抬擔架,有傷員……」林東東趕緊跑到車子跟前,同衛紅衛和另一個男衛生員一起將擔架從救護車上抬了下來。擔架上躺著一個面目清癯、神情安靜的便衣青年人。林東東邊抬著擔架,邊問一邊舉血漿瓶的女衛生員蔣秀美:「秀美,什麼傷啊?」
蔣秀美:「是自殺,切腹。」林東東吃了一驚。
衛紅衛哼了一聲:「剛放了日本電影《山本五十六》,中邪了吧?」
手術室眾人一通忙活,傷員靜躺在手術床上。衛生隊長、老軍醫劉中行舉著兩隻戴了手套的手走了進來,沖一個軍醫說:「叫隊里沒事兒的都來看手術,這是個學習的好機會。」軍醫點著頭走出去。
衛紅衛沖劉中行請示:「劉隊長,用什麼麻醉方法啊?」
劉隊長:「還用問嗎?針刺麻醉。」
衛紅衛面有難色:「隊長,行嗎?我可是就學了一個星期啊?這可是大手術啊?」劉隊長臉色一暗:「你怎麼搞的?要是上了戰場還是這個狀態?去,沖著它念三遍。」劉隊長說著把嘴向牆上一努,正對著牆上那張毛主席語錄畫。衛紅衛還在猶豫,劉隊長眼睛一瞪,「你倒是快啊!」
衛紅衛嚇了一跳,不情願地走到語錄畫跟前,輕輕地念了起來:「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下定……」就在她念語錄的時候,林東東、蔣秀美,還有其他幾個護士、衛生員模樣的男女士兵走了進來,在手術床一旁站了一排。林東東一臉的緊張。
劉隊長沖衛紅衛喊:「你念佛呢?快點吧!」衛紅衛轉身來到手術床前,拿起了一把銀針。劉隊長沖旁邊一排人擺了擺手:「今天是清理傷員腹部創傷,然後縫合,你們看清楚衛醫助針刺麻醉的穴位。」眾人點頭。
衛紅衛緊張得滿頭是汗:「大家注意了,這是合谷,這是內、外關……」林東東咧著嘴、瞪大了眼睛看著。
手術室外一個中年軍人神色緊張地在門外等待。洪豐收走了過來:「哎,這不是養殖場的王場長嗎?切肚子的是你的兵啊?」
王場長一臉的官司:「是洪教導員啊?你也住院?切肚子的是我的人,可不是兵。他是左太行,就是那個……噢,走資派的兒子,就是北京那個……你沒聽說?」洪豐收一臉驚詫:「喲,就是他啊?聽說過,全國不就那麼幾個大走資派嗎?全軍上下誰不知道啊?哎,你怎麼把他搞自殺了?這次你們可要出名了!」
王場長:「你就別說了,你不看我這頭汗?要是出了人命,我可就完了……哎,老洪,你怎麼啦?」
洪豐收:「我胃腸功能紊亂,小毛病。」
手術室內衛紅衛一邊擦著汗,一邊沖劉隊長說:「劉隊長,好了,都扎完了。」劉隊長:「完了?效果怎麼樣?蔣秀美,試試他的反應。」蔣秀美拿起了一根銀針,扎了一下躺著的左太行的肚子。林東東咧著嘴不忍看。左太行緊閉著眼睛,沒有反應。
蔣秀美:「隊長,傷員沒有反應。」
劉隊長回頭對一排觀看的人說:「大家看到了嗎?我們祖國偉大的醫學多麼了不起,只要小小的幾根銀針,就可以達到麻醉全身的目的,可以做大手術,有了這種技術,我們就不怕帝修反對我們的戰略封鎖,在戰場上就可以從容地搶救傷員的生命……」
蔣秀美輕聲打斷了劉隊長的話:「隊長,傷員好像要醒。」劉隊長停止了說話,轉過身來,看著左太行。左太行嘴角有些顫動。
劉隊長:「快,手術!拉開腹腔,清創。」他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