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時代結束後,半信史時代開始。
半信史時代中,事實成份大大地增多,而且一部份已得到考古學家發掘物的支持。但屬於神話傳說的史跡,仍然不少,有時很容易分辨,有時混淆過度,無法澄清。
半信史時代是一個鬆懈的時代,往往一連數百年一片空白。在此漫長的歲月中,黃河中游和渭河下游地區,順序的興起三個王朝:
一夏王朝紀元前二十三世紀建立
二商王朝紀元前十八世紀建立
三周王朝紀元前十二世紀建立
中國歷史上有一個現象,即每一個政權建立時,都要宣布一個專屬於自己政權的國號,當這個政權統治全國的時候,國號就成了王朝號。所以,分裂時代和混亂對代,國家林立,我們只好使用國號。全國統一時代,我們則使用王朝號。但必須了解,在中國歷史上國號跟王朝號沒有分別。
夏、商、周三個王朝是銜接的,所以史學家稱為「三代」,我們也可以稱半信史時代為三代時代。
半信史時代起自紀元前二十三世紀,終於紀元前八世紀,約一千五百年。
一紀元前二十三世紀
姒文命繼承了姚重華的位置,於紀元前二二○五年建立夏王朝,稱為禹帝,即天神般的君主。把首都設在安邑(山西夏縣)。
姒文命決心使自己成為一個強有力的元首,不久他就召集全國各部落酋長到塗山(陝西潼關)開會,稍後又在會稽(河南伊川)舉行第二次大會,霉適當頭的防風部落(太湖流域)酋長到的太遲,姒文命就把他殺掉。但姒文命並不是一個殘暴的人,他具有洞察入微的智慧。有一天,有人呈獻給他一壇美酒,他喝得酩酊大醉,醒來後對大臣們說:「酒太好了,正因為如此,後世一定有人為了它家破國亡。」他下令禁酒。但酒是世界上誰都無法禁絕的東西之一,於是姒文命的話在歷史上不斷應驗,多少王朝帝國,包括他的夏王朝在內,最後都因君主沉醉在酒中而亡。
姒文命把全國分為五個「眼」(區域),以首都安邑(山西夏縣)為中心,二百五十公里以內是「甸眼」,由君主直接治理,人民直接向君主納稅。五百公里以內是「候眼」,君主不直接治理,而僅控制酋長,由各酋長定期向君主進貢。七百五十公里以內是「綏服」,在這個區域里,君主已沒有力量,但求天老爺保佑蠻族不要作亂,就心滿意足了。一千公里以內是「要眼」,這地區的人民根本不知道有中國。一千公里以外是「荒眼」,完全是陌生的蠻族和化外之民。除了以統治力量的強弱,作為標準的『眼」(區域)外,另有行政區域的劃分。姒文命把中國分為九州:
一冀州河北平原與山西高原。
二袞州黃河與濟水之間。
三青州山東半島。
四徐州河淮平原。
五豫州中原。
六雍州關中與隴西。
七梁州秦嶺以南與四川盆地。
八揚州長江下游。
九荊州長江中游。
這是中國把行政區域正式稱為「州」的開始,九個州①的州名,以後一直沿用,部份到二十世紀仍在,只是所轄的區域卻越來越小,最後小到只不過一個城市。
二紀元前二十二世紀
姒文命在位只八年,紀元前二一九八年,他一百歲時,出巡到會稽(河南伊川),死在那裡。兒子姒啟繼位。有扈部落(渭河流域中下游)首先不服,宣布獨立,姒啟就向它進攻,並在甘邑(陝西戶縣)會戰,有扈部落失敗。姒啟的勝利穩固了自己的地位,也確定了另一件事:疑雲重重的禪讓方式取消,恢複了黃帝王朝初期父子相傳的古老制度。
①現在佔主導地位的看法是:九州是到戰國時才有的觀念。夏有九州是後人對歷史的附會。——編者
姒啟死後,兒子姒太康繼位。姒太康愛好打獵超過愛好政治,他最後一次打獵時,大概興緻太高,打昏了頭,一直打到黃河以南。有窮部落(河南洛陽南)酋長后羿乘著軍民的憤怒,發兵切斷了他的歸路。姒太康在他的軍隊演散後,逃到斟尋阝(河市登封)。后羿立姒太康的弟弟姒仲康繼位,大權當然握在后羿之手。
后羿是一位傳奇人物,也是中國最早的神射手,百發百中。他的妻子嫦娥,是歷史上最早的美女之一。我們在第一章介紹昆崙山時,曾述及女神王母娘娘贈給后羿一服長生不死葯的故事。事情因此發生,嫦娥乘著丈夫不備,偷偷地把它吃掉,吃下去後,果然脫胎換骨,身體變輕,能夠飛翔起來。她一則害怕丈夫發覺後向她追究,二則對這個人人都必然死亡的世界,也無所留戀,於是她飛到月球上去居住。據說,她現在仍住在那裡,陪伴她的只有她帶上去的一隻她最喜歡的小白兔。
二十世紀時,美國太空人登上月球,把這個美麗的神話畫面,破壞無餘。因之神話學家只好說每當太空人登上月球時,嫦娥就把她跟她的小白兔所住的廣寒宮,用法術暫時隱蔽起來。
姒仲康死後,兒子姒相繼位。后羿不再高興總在幕後,就把姒相驅逐下台,自己坐上寶座。姒相向東逃亡,投奔遙遠的斟灌部落(河南清豐)。不過后羿並不是一個十分有機心的人,他信任他認為最忠心的大將寒浞,把兵權交給他。結果寒浞發動兵變,殺死后羿,寒浞即位。
寒浞娶了后羿的妻子——自然已不是嫦娥了,生下兩個兒子。等到這兩個兒子長大,他派他們出兵討伐斟尋阝、斟灌,把兩個部落滅掉。逃到斟尋阝的姒太康早已逝世,逃到斟灌的姒相則在這一次戰役中被殺,他那懷了孕的妻子從牆洞中逃走,生下遺腹子姒少康。
姒少康長大後,東奔西跑,最後他投奔蒲阪(山西永濟)的虞部落(就是姚重華所屬的部落)。虞部落酋長姚思,把兩個女兒嫁給他,給他一塊田使他耕種。姒少康不甘心當一輩子農夫,他秘密號召夏部落中仍懷念他父親、祖父的遺民,集結了五百餘人。
當本世紀(前二十二)結束時,姒少康正日夜操練人馬,準備恢複河山。
本世紀(前二十二)的東西方世界:
紀元前二一二三年(夏王朝七任帝寒浞在位),閃民族另一位首長漢謨拉比,征服阿卡德蘇美爾帝國,建立巴比倫帝國。
三紀元前二十一世紀
本世紀(前二十一)唯一的一件大事,是姒少康反攻復國,大功告成。
紀元前二○七九年,姒少康準備成熟。蒲阪(山西永濟)跟安邑(山西夏縣)相距不過一百公里,那時還沒有城寨溝壕之類的防禦工事,所以當姒少康從他的根據地向首都發動奇襲時,很快地就衝進皇宮把寒浞殺掉,成功地奪回他父親、祖父所失去的寶座。
姒少康的故事,在中國流傳不衰。尤其當一個政府受到嚴重打擊,失去大量疆土,岌岌可危時,一定會強調這個故事,用以鼓勵士氣和增加信心。
本世紀(前二十一)的東西方世界:
紀元前二一○○年(仍是寒浞在位),漢謨拉比大帝頒布《漢謨拉比法典》二百八十二條,刻在巴比倫城綠玉圓柱上,是人類第一部較完備成文法典。
四紀元前十九世紀
歷史寂寞了二百餘年。
本世紀(前十九)末葉前一八一九年,夏王朝最後一位君主姒履癸即位。姒履癸文武全才,赤手空拳可以搏鬥虎豹,又能把彎曲的鐵鈞用手拉直,看起來他是一位英明的君主。
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中國那時候還沒有鐵,更沒有鐵鉤。鐵鉤不簡單,它需要高級的冶金技術。
五紀元前十八世紀
本世紀(前十八)一開始,商部落(山東曹縣)酋長子天乙的力量,已經強大,他覬覦姒履癸的高位。
姒履癸把所有的聰明才智都用到暴虐和享樂上,他把皇宮改建得更豪華,用黃金鑄成的柱子,就有九個。他又發明一種酷刑,稱為「炮烙」,在銅柱上塗抹膏油」下面燃燒炭火,教犯人赤足在銅柱上走過。那是一定要滑下去的,滑下去便恰恰跌到火炭上燒死,姒履癸最喜歡看別人受這種酷刑時掙扎悲號的慘狀。有上天,他一面看,一面問他的大臣關龍逢是不是快樂,關龍途說:「這種作法,好像春天走在薄冰上,危在眼前。」姒願癸冷冷地說:「你只知道別人危在眼前,卻不知道自己危在眼前。」下令把關龍逢炮烙處死,關龍逢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因進忠言而被殺的高級知識份子。
姒履癸最寵愛他的妻子施妹喜,施妹喜高興聽綢緞撕裂時發出的聲音,姒履癸就命宮女在她身旁日夜撕裂綢緞。皇宮之內,肉堆積的跟山一樣,在一個足有五平方公里的巨大池塘里,盛滿美酒,酒波浩蕩,可以行駛船隻。每次宴會時,都有三千餘人,像牛群飲水一樣,在鼓聲中一齊從岸上伸下脖子狂飲(姒文命對酒所作的那一段評論,仍在我們耳際,但他的子孫卻忘了個凈光)。有莘部落(山東曹縣西北莘家集)酋長伊尹警告姒履癸:「你再不接受規勸,恐怕會亡國。」姒履癸大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