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醒來時,吃驚地發現自己躺在一張舒適的大床上,房間傢具顯然也很上檔次。
他晃晃腦袋,甩掉藥劑造成的殘留效應,轉身踏在地板上,站起身。他發現自己赤裸著身體,注意到自己的背心和四角褲都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旁邊的一把椅子上,顯然都清洗過,因為鼻血的殘跡都沒有了。內衣旁邊是褲子、襯衫、襪子,還有一雙鞋。
他很疑惑,但還是慢慢穿好衣服,快速檢視了周圍的環境。房間的一側有一扇古色古香的鉸鏈雙開門,只開了一條縫,可以從縫中看到一張豪華的大床。房間的另一側是個現代風格的滑動門,從門旁邊的控制面板亮起的紅燈看,應該是關著的。
雖然都不是他的衣服,但他穿上之後卻非常合身。他儘力不弄出聲音,朝鎖著的門走過去,按動牆上的面板,確認是不是關上了。面板嘀的一聲響,但是沒有打開。雖然裝修很豪華,但是他依然是個囚犯。
題是,卡莉在哪兒?
悄悄地迅速跑到雙開門旁邊,輕輕推開門。他看到卡莉在床上,蓋著被子,稍微鬆了口氣。似乎她也沒穿衣服,但她的衣服放在床邊的椅子上了。安德森沒有見過自己穿衣服,但他認出椅子上這些疊好的衣服正是他們被抓時穿的那些。
她發出輕輕的鼾聲,身體依然因為最近根本沒怎麼睡覺而處於恢複狀態,何況她在護衛艦上還被打了一針。
安德森走近幾步,看到她受傷的指頭都被打上夾板,鬆了口氣。至少需一周時間手指才能完全恢複,運用自如。但現在至少她得到了救治。
他很好奇,走到卧室的套間里看自己在鏡子里是什麼樣子。就像卡莉一樣,他的傷口也被處理過。他的鼻子已經複位,破裂的嘴唇也已癒合,除了一些小的挫傷和腫脹,很難再看出他剛剛受過傷。
他想把卡莉叫醒,但決定還是讓她繼續睡下去。他們現在沒辦法逃離這個金絲籠,而且卡莉也還需要休息。他轉身回到沙發床旁邊,躺下身,閉上眼,休息一會兒。
「嗨,士兵,」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說道,「起來了。」
安德森眼睛猛地睜開,卻發現卡莉站在他身邊,穿得整整齊齊,完全清醒。
「肯定是剛才打了個盹。」他嘟囔道,坐起身來。
「你打鼾就像是艾柯人在喘氣。」卡莉說道。
「這不能怪我,」安德森反對,「王八蛋把我的鼻子打破了。」
卡莉舉起纏著夾板的手說:「我覺得你這根本就不算啥。」
「那你是怎麼穿上衣服的?」安德森問道。
「那可不容易。」卡莉承認道。她又害羞地說道,「如果你醒著的話,應該幫我穿衣服的。」
現在的形勢很嚴峻,安德森本來笑不出來,但他還是強擠出一絲笑容。
「你看上去可以喝一杯,」卡莉說道,「我知道我可以喝。我在屋角發現了一個吧台,但我需要有人給我倒上。」
安德森站起來向她指的方向走去。
「就在那兒,把櫥櫃打開。」
安德森照辦了,發現了一大排高品質的好酒,種類齊全,從克洛根人的瑞因克爾到阿莎麗的艾拉莎應有盡有,各個種族的口味都可以找到。
不過他現在沒有心情品味異域風情,於是從一個瓶子里倒了兩杯白蘭地。
「加冰嗎?」他問道。
「不要冰。」卡莉答道。
安德森把這兩杯酒帶到沙發床旁邊,卡莉在那兒等著他。她伸手拿了一杯,用手掌夾住,因為現在她的手指還打著繃帶。
「知道我們在哪兒嗎?」她喝了一口,問道。
「我覺得艾麗婭想要和我們會面,」安德森說,還是站著,「不過我也說不清還要等多久。」
「也許要等到我們過爽了吧。」卡莉說道,拍著旁邊的小墊子。
安德森在卡莉身邊坐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這和格雷森有關係嗎?」卡莉問道。安德森斜過身子,把杯子放到旁邊的桌子上。
「如果沒有關係,那真是巧得過了頭。」
卡莉繼續慢慢啜酒。安德森發現他倆靠得太近了,已經越過了必要的距離——而沙發床足夠寬大,他們本可以離得很開。但他挪動身體的時候,卻是朝卡莉的方向,而不是離得更開。
他知道現在有些事情可能是卡莉不想談論的,不過最後他還是決定開口問。
「你在實驗室里發現了多少有用的東西?」
「你是對的,」她承認道,「地獄犬在格雷森體內植入了某種收割者的技術。和人工合成組織體很類似,但更具侵略性,也先進得多。」
「他們的結果還是非常初步的,但已經開始在某些方面改變格雷森了。把他變成……好吧,我認為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會變成什麼。」
「可以停下來嗎?」安德森問道,「甚至迴轉?」
「我也不知道。」卡莉輕聲說。
「你卷到這些事情中來,我也很抱歉。」她喝了幾口白蘭地後說道,「如果不是我的話,你現在也就不會在這兒受罪了。」
「我可是曾在更糟糕的旅館房間裡面待過。」安德森回答道,想要讓氣氛更輕鬆一點。
「但至少他們讓你結賬出去。」卡莉鬱郁地答道。
安德森伸出一隻手,放在卡莉肩膀上,把她拉近。卡莉轉過身,這樣就可以偎依在他的臂彎里,頭靠到安德森的肩膀上。
「我們會渡過難關的,」安德森保證道,「不管用什麼辦法。不管用什麼方式,我們都會平安無事的。」
他俯視著她的眼睛,卡莉頭向後揚起,這樣就能仰視著安德森。安德森慢慢低下頭,兩個人的嘴唇慢慢靠近。
這時房間的門嘶嘶地飛速滑開,驚得他倆都站了起來。
「天啊!」卡莉罵道,匆忙鬆開懷抱,杯子從手中滑落,剩下的酒都灑到了膝蓋上。
門邊傳來一陣粗魯的大笑,進來了幾個攪了好事的小馬仔——三名阿莎麗人、一名克洛根人,還有兩名巴塔瑞人。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安德森看到門外面走道里還站著兩名克洛根警衛。
巴塔瑞人和克洛根人都咧著嘴,安德森猜剛才的笑聲是他們發出的。他認出其中一個人就是薩納克,攻擊空間站的指揮官。
兩名阿莎麗人看上去簡直一模一樣,或者她倆實際上就是雙胞胎,或者他——作為一名人類——沒法清楚地辨識他們之間的區別。第三名阿莎麗人被眾人簇擁在中間,正是艾麗婭·提盧阿克本人。
「我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她問道,嘴角稍向上翹,帶點戲謔。
安德森和卡莉都站起身來,但沒有答話。安德森能感覺到自己因為尷尬而臉紅,但卡莉似乎沒有受到尷尬的困擾。她瞪著入侵者,眼裡滿是仇恨。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艾麗婭問道。
「我們知道。」卡莉答道,聲音冰冷堅硬,「你想要什麼?」
「我當然想要格雷森。」
「為什麼?」卡莉質問道。
「不關你事。」
「我們也不知道格雷森在哪兒。」安德森抗議道,插話進來。
「你們的確不知道,但可以幫我找到他。」
「你們在說些什麼?」卡莉想要知道。
「我們破解了你的賬號。格雷森發了個消息過來。他想要見你,所以你要給他發個回覆,就說讓他到這兒來找你。」
「你怎麼知道他會過來呢?」卡莉問。
「我的消息源告訴我,你和格雷森之間的關係很特別。」
「也許沒有我們想像中的特別。」薩納克竊笑著插話道,「你是不是無論什麼時候跟誰在一起都會把舌頭伸到他的喉嚨里去?」
他顯然想要激起什麼反應。安德森很高興地看到卡莉沒有吃他那一套,依然保持沉默,令薩納克很失望。
「你的消息源一定在耍你。」安德森警告道,他想把事情都拼湊起來,「地獄犬最擅長這個。」
艾麗婭沒有否認她和幻影人之間的關係。
「地獄犬準確地告知了你的所在,」艾麗婭對卡莉說道,「還準確地預見了格雷森會和你聯繫。為什麼他們說如果你回了格雷森的消息他就會趕過來,我們偏偏不能相信呢?」
「為什麼你們會和唯人類組織合作?」卡莉想要知道。
「我們都對格雷森很感興趣,」艾麗婭承認道,「他背叛了我們兩個組織。」
「你們會殺了他的!」卡莉喊道。
「我們的計畫正是如此。」薩納克露齒笑道。
「如果你認為我會幫助你們,那一定是瘋了!」
「你真的準備犧牲你們的生命——你們兩個人的生命——去保護格雷森嗎?」
卡莉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安德森就跳了起來。
「就算我們幫了你們,我們怎麼知道你們最後會不會仍然要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