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開著車穿行在沙漠夜色中,誰也沒有說話。薩倫把著方向盤,全神貫注地盯著擋風玻璃前方,而安德森則在後排座位上仔細研究煉化廠的廠區分布圖。安德森希望找出一些線索,看看哪些地方可能用來關押卡莉,但是這種適合做臨時監獄的地方太多了。所以安德森乾脆放棄猜測,轉而盡量集中精力記住廠區的分布圖,以便進入到煉化廠裡面的時候不會暈頭轉向。
一個小時之後,他們看到了遠處地平線上的微光,煉化廠的燈光在黑暗中閃耀。工廠有兩個白班,兩個夜班,每班約兩百人,一共四班來回倒。零號元素的生產日夜不停。為了配合龐大的勞動力需求,煉化廠在廠區的周圍向僱員們及其家屬提供了免費的住宿和交通。預製的活動房屋呈環形分布在煉化廠的周圍,就在廠區自身的鏈狀防護網外面。
他們停在了離工廠外圍居住區只有一兩百米的地方,薩倫停下車來說道:「我們從這裡走過去。」
安德森默記四周的環境,包括停車的位置:他在營救完卡莉之後,必須要在黑暗中穿行回來找到車子。如果安德森迷路了,他相信薩倫絕不會有興趣回來找他。
安德森抽出了手槍,但是在抽出自動步槍之前猶豫了一下。手槍有一個消音器,但是步槍的聲音太大了——一梭子打出去,整個煉化廠都會知道他在這兒大鬧天宮。而且,用手槍瞄準目標也比自動武器更快一些。
「你會需要突擊步槍的。」薩倫看出了他的猶豫不定,建議道。
「這裡的絕大部分人都只不過是普通的工人,」安德森回答道,「他們甚至手無寸鐵。」
「伊丹正和藍太陽僱傭兵們在一起,你在這裡也會遇到很多僱傭兵。」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有些擔心到時候可能會無意中傷及無辜。」
薩倫苦澀地笑了一聲:「你還是不得要領,是吧,人類?這個工廠的絕大部分工人都帶著槍,他們就靠這家煉化廠養家糊口。他們不是士兵,但是如果警報響起來,他們一定會儘力保護工廠。」
「我們來到這裡不是為了摧毀工廠,」安德森抗議道,「我們唯一要做的就是抓住錢博士、伊丹,然後把卡莉救出來走人。」
「這裡的工人可不這麼認為。他們一聽到警報聲和槍響,馬上就會認為自己的工廠受到了某種恐怖襲擊。那可就熱鬧了,一半人在四散逃命,一半人在向你開槍,那個時候你根本不可能再去辨認或挑選目標。」
「如果你想執行完這個任務的時候還能活著喘氣的話,」薩倫又說道,「你最好在平民擋道的時候把他們都幹掉。你不願意向他們開槍,可是他們願意向你開槍。」
「必要性只是一個方面。但是你怎麼能夠鐵石心腸地向無辜的平民下手?」安德森難以置信地問道。
「練習,大量地練習。」
安德森搖了搖頭,還是帶上了突擊步槍。他向自己許下了諾言,除非絕對必要,否則絕不使用突擊步槍。他把槍摺疊好,插到背後腰帶上的武器槽中。然後他把手槍插到大腿上的扣帶中,必要的時候可以立即抽出來。
「我們要分頭行動了,」薩倫說道,「我向東走,你向另外一個方向走。」
「你向我許諾過你進去之前我有三十分鐘的領先時間。」安德森用強硬的語調又提醒了一遍薩倫。
「這三十分鐘歸你所有,人類。但是如果等我回到車子旁邊的時候你還沒有回來,我可就不管你了,我自己先撤。」
趁著夜色,安德森摸到了居住區的邊緣。雖然此刻已經時近午夜,但工廠依舊嗡嗡作響。由於煉化廠換班時間很短,所以附近總是有剛剛下班的人和正準備上班的人。居住區就像一個小小的城市,一千多個家庭生息於此——丈夫、妻子及小孩子們在街道上來來往往,互相點頭致意,他們就在這裡生活著。
人群熙熙攘攘,安德森輕輕鬆鬆地融入了人群。他披上了一件又長又肥大的外衣,蓋住了自己的護甲,藏牢了自己的武器。儘管煉化廠的大部分僱員是巴塔瑞人,其他種族的人也有不少,這其中也有人類——安德森尚不至於吸引不必要的注意力。
他急速穿過了工廠的居住區,穿過人流,不時與同一種族的人類點頭致意。安德森昂首闊步,直奔煉化廠外圍的警衛區域。他知道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但如果他開始跑步,一定會引人注意。
五分鐘之後,他穿過了居住區。工人們的寓所均勻地分布在工廠的四周,但是沒有人願意正對著金屬隔離網居住。居住區的內側距離隔離網還有幾百米,這一塊地方除了公共廁所沒有其他的建築,空空蕩蕩,一片漆黑。
安德森繼續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直到自己離居住區的公寓燈光足夠遠,沒有人能看見他。就算有什麼人看見他消失在黑暗當中,也只不過會以為他去黑暗處上廁所,不會特別留意。
消失在人們的視野當中後,安德森摸出了一副夜視鏡,然後急速跑到隔離網外面。他掏出鐵剪,在隔離網上剪出了一個自己能夠鑽過去的洞,並在鑽過去之前甩開了自己的外衣——這件外衣現在只會讓他束手束腳。一爬到防護網的另一邊,安德森立即拔出了手槍,心裡卻希望不用開火。
任務從現在開始變得非常困難。安德森現在身處敵人的警備區。小型保安巡邏隊在防護網內四處巡邏,如果巡邏隊看到安德森,他們一定會向他開火,或者至少會拉響警報。然而,躲開他們並不非常困難,安德森可以遠遠地看見他們的手電筒打在地上的光亮,而那個時候他們根本看不到安德森。
安德森壓低身形,來到了煉化廠的一角。煉化廠的廠區非常大,中心的主處理樓有四層樓高。許多兩層樓高的小型建築分布在主樓的四周,庫存、運輸、管理和維護等等功能都在這些小樓里完成——這也正是安德森的目標。
安德森摸到了附樓的旁邊,靠上一道防火門。門是鎖著的,但只是加上了一個銷子而已,並沒有複雜而昂貴的電子鎖系統加固。沙漠當中的煉化廠一般只需要提防平常的盜賊即可,設計的時候就無意針對特種兵的滲透。
他在門閂上放了一塊粘性炸藥,退後幾步,朝炸藥開了一槍。炸藥轟的一聲發出一陣閃光,把門炸開。安德森等了一下,看有沒有引起什麼其他人的反應,但是門內再無響動,於是安德森推開門走了進去。
安德森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員工的更衣室。房間是空的,現在正是兩班工人換崗之間的當口,所有的工人都出去檢修設備了。房間的一個角落裡有一輛裝臟衣服的輪式手推車,堆滿了工人油乎乎的外套。安德森在裡頭翻了幾下,找出一件自己能夠穿上的衣服,套在護甲外面。他不得不把手槍和突擊步槍都拿了出來——他可不想在必要的時候還要摸上半天才能找到自己的武器。他把手槍放到外套的大口袋裡,突擊步槍沒有摺疊起來,而是在更衣室里找了一塊大毛巾把它包起來。
安德森偽裝得遠遠不算完美,但是也已經足夠讓他在工廠里走動而不至於引起他人過多的注意。從遠處猛地一看,人們只會以為他是維護班組的一名工人,然後就把他忘掉。
安德森捲起袖子,看了一下手錶,十五分鐘已經過去了。如果他想在薩倫動手執行任務之前發現並救出卡莉,動作還要再加快一些。
薩倫等在工人居住區的外面,一直看著表。十五分鐘已經過去了,安德森現在肯定已經深入到了煉化廠的內部——回是回不來了。
就像安德森一樣,薩倫將武器藏在長長外套的下面,這樣也可以悄無聲息地穿過居住區。他站了起來,直奔煉化廠的廠區。
他等待的時間已經夠長了,現在他要執行自己的任務了。
安德森穿過了好幾個門廳,從維護樓一直向主樓走去。一名工人迎面走到他身前的時候,安德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是那個巴塔瑞女人只是瞄了他一眼,然後又把眼光移開,一言不發,匆匆走過。
他又上上下下走過了幾個門廊,身邊過了好幾個員工,但是沒有人特別留意他。但是安德森自己卻突然沮喪起來——他可沒有時間把整個建築走個遍。他原先以為卡莉會被關押在較低的樓層,但如果安德森想要及時找到卡莉,還是需要一點運氣。
接著運氣來了——一個樓梯上方懸掛著「禁止入內」的牌子,安德森記得在工廠的分布圖裡面那個地方本來是一個小小的設備存放室。標牌很新,還閃著鋥亮的光,顯然只是幾天前掛上去的。
他趕緊順著樓梯下去,下面正有兩個全副武裝的巴塔瑞人,每個人的面頰上都文著藍太陽的徽標!他們看起來昏昏欲睡,懶散地靠在厚重鐵門兩邊的椅子上,突擊步槍斜倚著牆支著。兩個人都沒有穿護甲——考慮到他們目前的任務,這也可以理解。他們也許在這裡坐了好幾天,而且穿上護甲之後又熱又重。哪怕只穿上幾個小時都會非常不舒服。
兩名警衛已經看見了安德森,所以安德森乾脆徑直向他們走過來。儘管他們已經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