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拉在達坦製造公司的人事與財務部門已經工作了四年時間。她是個好僱員:有條有理,一絲不苟,認真仔細——她具備這份職業所應該具有的一切優點。她的年度表現評估得分一直是優或者良。但她正式的崗位描述則是「後勤助理」。她對於這個公司而言不是關鍵人員。硬體設計工程師在公司的層級里處於最頂端的位置,是他們的發明創造給公司帶來了客戶。而在生產線上的那些人真正地生產產品。她所要做的工作只是為財產供應商清冊上的銷售數字記賬。
對於那些主管來說,她只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人……而且她的薪水也反映出這一點。傑拉像公司里的其他人一樣努力工作,但是她的所得只有那些設計工程師和生產工程師的一點點零頭而已。這根本就不公平。所以她在從公司偷竊的時候,並沒有罪惡的感覺。
這也不是說她在盜竊公司的關鍵機密。她從來不去做那些足夠大到引起其他人注意的事情。她只是從公司的滿滿的籃子裡面吸出幾滴水而已。有時候她會修改採購訂單,或者是在供貨記錄上動動手腳。偶爾她也會故意把文件和目錄不經登記就在倉庫裡面留一個晚上,第二天這些文件就會神秘地消失,倉庫里有人負責這樁生意的另一部分。
傑拉不知道誰取走了這些清冊,就如同她也不知道盜竊的幕後是誰操控。這就是為什麼她喜歡這樁生意。每隔一兩個月她就會在辦公室接到神秘的電話,她完成工作以後幾天一筆錢就會打到她的私人賬戶上。
今天也沒有什麼不同,或者至少她是這麼想的。她若無其事地走到大廳,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希望沒有其他人注意到自己。但是今天的任務有些奇怪。這次要求她關掉一個安全監視器,並且關掉一個人口的警告代碼。肯定是有人想偷偷混進大廳而不被人察覺……而且是大白天混進來。
這是一個愚蠢的冒險。就算他們進來了,也一定會被發現。達坦公司有常規保安巡邏隊巡視整個地域,如果他們被抓住的話,他們一定會供出傑拉就是放他們進來的同謀。但是對方提供的價碼太誘人了,傑拉不可能拒絕——這次是以前報酬的三倍。最終,貪慾戰勝了理智。
她在一個緊急出口處停了下來,就在門上安全攝像頭的正下方。她快速掃視了一下周圍,看是不是有人看著她,然後取出從工具櫃里拿出來的螺絲刀,伸出手把螺絲刀夠到監視器的後面,用力一擰,斷開監視器的電池。
監視器發出一束火花,嚇了傑拉一大跳。她驚叫一聲,螺絲刀也掉到了地下,兩手直發抖。傑拉急忙彎身從地毯上撿起螺絲刀,看看四周是否有人注意到了她的破壞行為。廳里還是空空的。
她抬頭看了看,只見一線白煙從監視器的後面升起,電源燈熄滅了。即使中央警衛室的什麼人看這塊屏幕,也只會認為這個監視器什麼也顯示不出來。可是那些警衛在白天幾乎就不看顯示器。有保安隊在巡邏,而且大廳里有很多人,當然沒有必要看。只有傻瓜才會在白天的工作時間闖進來。
就算有人注意到這個監視器失靈了也不會在意,因為整棟大樓里還有一百多個監視器,似乎每周都至少會有一兩個監視器失靈。一般來說他們會提出一個維護申請,等到下一班到來之後才把監視器修好。傑拉對此很滿意,繼續走到了安全門前。
她輸入了自己的員工密碼,解除了警報狀態,把門打開了。當然她沒有用自己的員工代碼。在她的部門工作有個好處,就是可以接觸到別人的個人資料。她大概知道大樓里一半人的入門密碼。
當牆上面板的燈由紅色變成綠色的時候,傑拉的工作就完成了。她現在只要回到辦公室,若無其事地做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傑拉回到自己的桌子前面,只是自己做了這件事情之後感覺很壞,罪惡感在滋長,越來越讓她不安。大概過了二十分鐘,和她在同一個辦公室的謝恩婭終於發現有些什麼事情很不對勁。
「你怎麼樣,傑拉?你看起來氣色不是很好啊。」
聽到另外一個女同事這樣問道,傑拉的胃幾乎跳出了自己的喉嚨。「我……我感覺不是很好,」她回答道,希望自己說的話不要非常有罪惡感,「我覺得自己要吐。」她又說道,站起來沖向衛生間,開始嘔吐。
十分鐘後傑拉聽見槍聲響起來的時候,她還蹲在衛生間。
任務非常簡單而直接,但是斯卡爾還是不喜歡這項任務。他們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才搞定他所需要的一切:炸藥,包括他自己在內的三十名傭兵,還有三輛飛行器作為運輸工具。
為了公司安全和客戶保密的需要,達坦製造公司位置處於哈特爾城郊外一處三英畝的私人領地內。達坦公司離城區越遠,斯卡爾完成活計的時間就越緊張。肯定有人在空港看到了他,也許已經有人把他報告給了薩倫;幽靈特工說不定已經在前往卡馬拉的路上……每一秒過去,薩倫離卡馬拉也越近。
達坦製造公司只有一座大型建築,既是倉庫,也是工廠和辦公室。工廠的四周遠遠地圍著一圈鐵護欄,還有些「私人領地」「禁止入內」之類的牌子豎在旁邊,就像卡馬拉的其他地方一樣,這些牌子都是用巴塔瑞方言寫就的。
不過這些牌子都不會阻止斯卡爾和他的僱傭兵隊。飛行器撞向鐵護欄,牌子也紛紛倒地。他們從地平線上看見了達坦公司的大樓。僱傭兵把飛行器停在距公司有半公里的地方,徒步向荒涼沙漠中的大樓奔去。他們選擇從工廠側面倉庫的裝卸貨區那邊接近,這樣就不會引發別人的注意。僱傭兵們順利到達大樓旁邊。
斯卡爾發現後面的安全門沒有上鎖,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伊丹的內部資源奏效了。但是他們還是要採取閃電戰,搶在薩倫出現之前殺進去再走人。
就像巴塔瑞舉世聞名的社會等級系統一樣,群體性偏執在他們的文化中佔有重要的地位,達坦公司也沒有什麼區別。他們不願意將敏感信息託付給公司外的其他人員,所有的記錄和文檔都在本地保存。只要工廠付之一炬,所有能夠引向伊丹的證據都將蕩然無存。
每輛飛行器上面都有十名僱傭兵。斯卡爾在大樓外面留下了八名狙擊手,兩人一組,分別看管大廈的四個方向。其他人三人一組,分成七個滲透突擊小隊。
「炸彈將在十五分鐘內爆炸。」斯卡爾提醒道。
突擊小隊快速散開,直撲通往大樓不同地方的各個門廳。他們的目標是在建築里的不同地方放置早已規劃好位置的炸藥,然後將整棟大樓轟為一堆廢渣。他們一路射殺安全巡邏隊,掃射所有視野中的達坦僱員。向大廈之外逃去的員工會被等在外面的狙擊手送上路。而所有大廈內的倖存者則會被燃燒彈引發的爆炸化成一縷青煙,或者是活埋。
當狙擊手在外面守好位置,突擊小隊開始在樓房內大肆屠戮的時候,斯卡爾離開了,他要去執行一項特別的任務。伊丹告訴了斯卡爾他在達坦公司聯繫人的名字、外表和辦公室的位置。這個年輕的女人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在為誰幹活,但是巴塔瑞人可不願意留下什麼紕漏。
克洛根人快步穿過門廳,向大廈前部的行政管理辦公室走過去。他能聽見遠處開火的聲音,還有巴塔瑞人的慘叫——屠殺已經開始。
幾分鐘後響起刺耳的警報聲。斯卡爾拐了一個彎,兩個聞警報聲而動的保安幾乎撞到了斯卡爾的身上。這兩名巴塔瑞守衛看見從走道拐過來的斯卡爾渾身裝甲,宛若天神,不由得一怔。斯卡爾抓住機會,把突擊步槍柄狠狠地砸在了一名保安的臉上,這名警衛向後翻滾著倒下。斯卡爾同時撲向另外一名警衛。克洛根人龐大的身軀撞飛了那名保安,斯卡爾也就勢倒在了地上。兩人滾到一起,斯卡爾把突擊步槍指在了對手的下巴上,扣動扳機,那人脖子上面什麼也沒有剩下。
被槍砸倒的那個保安才剛剛站起來,嘴角流著血,眼前一片金星。他也開了槍,但是根本沒有瞄準,只在斯卡爾和他同事屍體上方的牆壁上留下了一排彈洞。斯卡爾坐在地上開槍還擊,打碎了保安的腳踝,掀開了對手的膝蓋。
巴塔瑞人慘叫一聲向地上倒去,把槍甩在一邊,想用手支撐住自己的身體。他倒地的時候斯卡爾打出另外一梭子子彈,結果了他。
斯卡爾站起來,向伊丹聯繫人的辦公室跑了過去。門是關著的,斯卡爾一腳踹開辦公室的門,門的鉸鏈都被踢飛了。一個年輕的巴塔瑞女人正趴在地板上,只有一半身子藏在了桌子下面。當她看到渾身掛滿巴塔瑞人內髒的克洛根人出現在她的門口時,止不住地尖叫。
「再見,傑拉。」斯卡爾說道。
「不,求求你!我不……」
她後面的話被打斷了,斯卡爾扣動扳機,子彈的呼嘯先是淹沒了她的聲音,然後穿過了她的身體,最後釘在了牆上。
斯卡爾看了看自己的手錶。離炸藥爆炸還有七分鐘的時間。他本來想再搜索一下大廳,看還有什麼其他的人沒有被殺死的,但是他知道這行不通了。如果那樣的話,他就會像自己的祖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