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倫穿行於無月的暗夜中,回到了自己的車上。他知道身後屋子裡的人類肯定對他隱瞞了些什麼。西頓所發生的事情肯定比他們剛才交代的要複雜得多。
作為一名幽靈特工,他有合法的權力使用暴力從任何人身上逼出自己想要的情報,甚至是聯盟士兵也不例外。但是擁有一項權力和真正使用一項權力完全是兩回事。
伊萊修姆港是人類聯盟的地盤。他不知道格里斯姆的鄰居們在他們與斯卡爾交火之後有沒有向警察當局報案。可能性不是很大——格里斯姆的房子與其他鄰居隔得相當遠。但是薩倫不能冒這個險。如果當地的聯盟當局趕來以後發現一名突銳人正在對他們的聯盟軍人嚴刑逼供,恐怕他幽靈特工的身份也幫不上他什麼忙。
而且,他們也不是薩倫正在追尋的人。在他的調查當中,人類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他們也許知道為什麼斯卡爾奉命追殺他們,但是薩倫懷疑這幾個人類到底知不知道究竟是誰派斯卡爾來追殺他們。
克洛根人才是關鍵所在。
薩倫毫不費力地跟著他來到了伊萊修姆,如今只需要再次跟蹤他就行了。邊界地區在神堡世界內是出了名的魚龍混雜之地,但即便如此,也不可能無影無蹤地在幾個星球之間穿梭而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從技術上來說,小型穿梭機可以在任何適宜居住的星球上著陸,但是所有已經建立起殖民地的星球都會對那些不在指定港口降落的飛船加以特別的關照。如果他們沒有在半空就把貿然入侵的飛船打個粉碎的話,他們會立即派遣武裝人員到場,逮捕非法降落的每一個人……
這意味著斯卡爾一定要通過空港才行。就算他找到了什麼辦法混過邊境檢查,在人群中他也很容易被發現。作為幽靈特工,薩倫在邊界地區的每個星球里都有自己的耳目,不管賞金獵人下一步現身於何處,他的線人一定會及時通知他。
他也可以簽發一張逮捕斯卡爾的通緝令,但是他懷疑克洛根人會不會讓他自己活著落到薩倫手裡。如果斯卡爾在與當地警局的槍戰中被亂槍打死,這也絲毫無助於薩倫找出襲擊西頓基地的幕後主使。不能這麼干。更好的辦法是找到斯卡爾並跟蹤他,就像他在伊萊修姆港做的事情一樣。最終,克洛根人一定會把自己帶到那個幕後主謀面前。
又一次,伊丹·哈達在哈特爾外面那個可惡的倉庫里度過自己的夜晚。又一次,他坐在那個硬邦邦的椅子上等著斯卡爾到來。又一次,他帶上了自己的全部保鏢:還是上次與斯卡爾見面時的藍太陽僱傭兵,當然,僅僅是活下來的那些僱傭兵。
但這一次,伊丹知道自己已佔據先手。他為賞金獵人開出了優厚的酬金來完成這項任務,但斯卡爾也失敗了——卡莉·桑德斯沒有死掉。伊丹發誓這一次一定要成為會談進程的主宰者。
倉庫里到處都是板條箱和貨櫃。倉庫後部清出了一塊空地以方便伊丹談生意。這個地方很難聽見前面有什麼人到來,但是克洛根人出現的時候,特有的腳步聲宣告了斯卡爾的到來,不會是其他人。
「這次要保證把他的武器都卸下來,」伊丹命令兩名巴塔瑞僱傭兵上前去招呼來訪者,「所有的武器,一件不留。」主人想起上次斯卡爾不知道從哪裡抽出的匕首時不寒而慄,額外叮囑。
前面傳來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雖然伊丹聽不清楚他們具體在說些什麼,但卻可以清楚聽到克洛根人在憤怒地咆哮。一分鐘後一名巴塔瑞僱傭兵回來複命。
「克洛根人不肯交出他的武器。」他說道。
「什麼?」伊丹吃驚地問道。
「他不肯交出武器。而且全身穿著護甲。」
「如果他不肯繳槍,我就不和他見面。」
「我和他就是這麼說的。」僱傭兵回答道,向左偏了偏腦袋以示懇求。
「他只是哈哈大笑。他說自己很樂意走人,而且認為你和他的生意就此玩完。」
伊丹暗暗罵娘。克洛根人已經提前拿到了所有的酬金。通常來說巴塔瑞人不會同意此類條款,但是對於斯卡爾這樣有聲譽的殺手來說,例外可以為他而開。
「讓他帶著武器來吧。」伊丹最終緩和了下來。
「這樣能行嗎?」
「告訴你的人,這次如果他再想玩什麼花樣就開槍打死他。這次要讓賞金獵人乖乖聽話。」
僱傭兵笑著跑了過去,這次可算找到了復仇的機會。當僱傭兵再次回來的時候,賞金獵人就跟在他的身邊。伊丹以前從未看見過全副武裝的克洛根族戰鬥大師。看起來非常恐怖,就像一輛會呼吸的坦克向他走來。伊丹費了很大的勁才讓自己定住不向後退。
斯卡爾的武器並沒有提在手裡,但是他的護甲上足以開個兵工廠:兩邊腰側各掛一把手槍,一把摺疊式重型突擊步槍和一把大口徑霰彈槍斜挎在背上。他的護甲胸部有幾個彈孔,彈孔旁洇開已經乾涸的血。傷口下面還流有明顯的烏黑血漬,染髒了護甲,也無聲地告訴了在場的人在伊萊修姆港的戰鬥有多麼激烈。
藍太陽僱傭兵緊緊盯著他,九支狙擊槍口隨著他的每一步而移動。克洛根人似乎毫不在意,他只盯著出錢的金主。克洛根人慢慢朝伊丹走去,短短一段路卻顯得非常遙遠,整個倉庫內只回蕩著斯卡爾沉重的腳步聲。伊丹曾經閃過斯卡爾是不是不會停下來的念頭——斯卡爾會一直走過來,把伊丹小小的身體踩在腳下,把他碾成肉醬。不過斯卡爾在離他不到一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他的呼吸聲變成了憤怒而沉重的喘息。
「你失敗了。」伊丹想先聲奪人,一上來就尖銳地指責斯卡爾,但是他身處於一個殺人狂魔的陰影之中,所有虛張聲勢的語調都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沒有告訴我需要對付一名幽靈特工!」斯卡爾回擊道。
「一個幽靈特工?」伊丹吃驚地說道,「你確信?」
「我遇到幽靈特工,自己還不知道嗎?」斯卡爾咆哮道,「尤其是這個特工,突銳王八蛋!」
伊丹的嘴角垂了下來,感到非常失望,但是什麼也沒說。這下子糟了。他知道斯卡爾說的是薩倫,這個突銳人是邊界地區最棘手的幽靈特工。薩倫有三項特徵最出名:一是冷血,二是對理事會的忠誠,三是搞定事情的能力。
「我有個習慣,就是從來不去招惹幽靈特工,」斯卡爾說道,聲音又變成了粗啞的聲調,「從你請我出馬的時候你就知道幽靈特工也卷進來了,你在耍我,巴塔瑞人。」
「如果你敢輕舉妄動,我的保鏢就會開槍打死你。」伊丹說話的速度很快,強勢地威脅斯卡爾,「你也許能殺了我,但是你也沒法活著離開這裡。」
克洛根人的大腦袋左右轉動了一下觀察局勢,看看全副武裝的僱傭兵,掂量了一下自己出手勝算幾何。他意識到即使全力以赴也無法獲勝,斯卡爾從伊丹面前向後退了一步。
「我覺得我們現在拴在一起了。」他仍然鼻音很重,「但是你付給我的錢要再翻一番。」
伊丹驚奇地眨了眨眼。他可沒有想過談判會變成這個樣子。
「你現在所處的位置可沒有討價還價的能力,」伊丹指出這一點,「你根本沒有幹完活。其實我可以把錢要回來的。或者我現在就可以讓手下把你幹掉。」
斯卡爾爆發出一陣大笑:「你沒錯,桑德斯還活著。她現在也許正在和薩倫拉家常,告訴薩倫自己都知道些什麼。薩倫還有多長時間就能知道一切都是你乾的?薩倫還有多長時間就會趕到卡馬拉?」
巴塔瑞人沒有回答。
「幽靈特工遲早會找上你門來,」賞金獵人警告道,也說明自己的觀點,「一旦他找上來,你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就是有我在你身邊。」
伊丹的雙手緊握,關節隆起。他在分析當前局勢。克洛根人說得沒錯;他比以往更加需要幫助,但他也不願意承認完全失敗。
「很好,」伊丹終於退讓了,「我會雙倍付給你錢。但是作為代價,你要給我做些事情。」
斯卡爾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靜靜等待巴塔瑞人繼續說下去。
「我從來沒有在西頓出現過,」伊丹解釋道,「桑德斯根本不知道我是何許人也。在西頓的文件也全部都被毀掉了。我與此次襲擊的聯繫只剩下了一個:錢博士在卡馬拉的供應商。」
「達坦製造公司,」斯卡爾稍微想了一下,脫口而出。他把所有的線索都拼在了一起。伊丹再一次對斯卡爾的快速分析能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桑德斯知道這家供應商嗎?」
「我不能確定,」伊丹承認道,「但是如果桑德斯說了些什麼的話,幽靈特工一定會在第一時間趕到那兒。我不希望冒這個風險。」
「那你需要我做些什麼?」
「我命令你趕過去,把達坦製造公司從地圖上抹掉。把所有的人都殺光,把所有的文件都銷毀。把那個地方燒成廢墟,什麼也別留下。所有的都要清光。」
「你讓我回來就是為了這個?」斯卡爾驚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