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拉死的前一天,有人送了些手提包給她……」
「減減肥,」他對斯特萊克說出臨別前的最後一句話,「那我就送點XXL號的東西給你了。」
索梅說,「那條裙子叫『瑪麗貝爾』——」
索梅的頭猛地輕晃一下,這是個表示拒絕和生氣的動作。
索梅一副被逗樂的樣子。
「我他媽差點死掉。我以為還在做夢,或者到了他媽的另外一個次元,還是什麼東西……我開始給每個人打電話……西婭拉、布萊妮……她們的電話全都佔線。自始至終,我都盯著屏幕,希望他們能突然從電視里跳出來說『搞錯了,死的不是她』。我不斷祈禱,希望是那個無家可歸的羅謝爾。」
「你不提問題嗎?或者,你就準備一臉驚恐地坐在這兒,等著別人不假思索地招供?」
「他覺得他僥倖逃脫,可以為所欲為了,該死的垃圾!布穀換衣服,肯定是因為知道他要來。難道不是么?就算他們吵架了,她也知道他肯定會來找她的。但這事他永遠都不會跟你說!」
「當然。」索梅不屑地說,「他當然有殺念。我們每個人都有,都會有殺人的衝動。所以,達菲爾德怎麼可能例外?他的心智完全是個十二歲的壞小孩。我都可以想像他怒氣沖沖、暴跳如雷,然後就——」
索梅叼著那根剛點上的煙,點了好幾下頭,才把煙拿下來,繼續說道:「嗯,我覺得,她一定是懷孕了。」
「我不是存心要惹你不痛快,」斯特萊克平靜地說,「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知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在回家之後還換衣服。她墜樓時穿的是亮片上衣配牛仔褲。」
「嗯,不過,約翰·布里斯托是個律師。」
「沒錯,她穿著瑪麗貝爾和費伊,」
索梅盯著牆上那些照片,靜靜地抽了會兒煙。斯特萊克問道:「你住在哪兒?這附近嗎?」儘管知道答案,他還是問了。
「他穿過那些東西么?」
「沒有。有趣的事情多了,我們才不會談一個保安。」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這不是自殺?盧拉心理方面有問題,不是嗎?」
「沒什麼奇怪,其他成千上萬的人也會有!」
「哦,遺憾。好吧,你們在一起會讓他顯得特別老,不是嗎?」索梅咯咯笑著說。
索梅重重地吸了口煙,再開口說話時,白色煙圈也跟著話語從他嘴裡蹦了出來。
「所以,越看新聞,我越明白沒搞錯。我他媽的差點難受死。」
「噢,」她又開口道,「好的。」
「他們在迪基·卡伯里飯店度過那個周末之後,你就沒再跟盧拉說上話,對嗎?」
「他會跟我說的。」斯特萊克隨口說道。他收拾起筆記本,看了看錶,「我佔用了你不少時間。再次感謝。」
「因為她恨死她那個該死的家庭了。和我一樣。她不想再跟他們有半點關係。」
「不,我住在查爾斯街,」索梅說,「去年才搬到那兒去的。不瞞你說,離哈克尼真他媽遠,後來覺得彆扭了,不得不搬走。那兒太吵了。我是在哈克尼長大的,」
設計師再次面向斯特萊克時,那雙怪異而凸出的眼睛已經濕潤。
「特魯迪,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我會很忙,別叫我。」索梅對她說,「親愛的,給我們弄點茶和點心來。」
他在椅子里坐立不安地又點燃一根煙。
索梅坐直身子,死死地盯著他。
居伊·索梅幾乎比斯特萊克矮了一英尺,體重或許只有斯特萊克的百分之一。
「趕緊去。」索梅吼道,「我他媽才是老闆,我就是燒了這棟樓又怎麼樣。把火災警報器里那些該死的電池摳出來!不過,還是先去把煙灰缸拿來。」
然後,他叼著煙,透過層層薄荷煙霧,斜睨著斯特萊克。
「去年,在我的慶功派對上,我看見他對布穀大吼大叫。我插了進去。我跟他說,有什麼事兒沖我來。我也許有點婆婆媽媽,」索梅沉著臉說,「不過,無論如何,我都能把那個吸毒的雜種揍趴下。他在葬禮上也表現得像個蠢貨。」
「吃驚吧?但是,倫敦的黑人真的不可能彼此都熟悉。」
「他是個大塊頭,有牙買加口音。」
「我在YouTube上看過他的一個短片,他在裡頭就穿了件帶飾釘的套頭衫。我挺喜歡的。」斯特萊克指著索梅的胸口說,「是個拳頭圖案。」
盧拉·蘭德里的聲音真真切切地傳出來,帶著幾分嘶啞和不成熟。在斯特萊克聽來,她有些故意模仿倫敦東區的口音。
「謝謝。」索梅尖聲道了個謝。她把煙灰缸往他面前一放,又匆匆下樓去了。
「盧拉跟你說過,迪比·馬克要住到她樓下嗎?」
「哦,嗯。」斯特萊克撒謊道。
「她星期三給我打過電話。當時我還在東京。」索梅說,「這個笨蛋總是忘了我比她早八個小時。凌晨兩點,電話調的是靜音,所以我沒接到。不過,她留了個言。她不是自殺。來,聽聽這個。」
他支吾片刻,接著說道:「有件該死的事已經困擾她好幾個月了。有個人老是跟蹤她,還每天凌晨三點往她前門裡塞信。郵筒的聲音不斷將她吵醒。那人在信上說的事把她嚇壞了。接著,她跟達菲爾德分了手,搞得狗仔隊隨時守在她家門外。再然後,她就發現自己所有的電話都被他們竊聽了。可她又非出去找那個該死的婊子不可。事態越來越糟,終於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她想要擺脫那一切,找回安全感。我叫她搬來跟我住,但她卻買了那個陰森森的墳墓,該死的!
「嗯。看他那副醉醺醺、站都站不穩的樣子!去他媽的……不過,我也吞了不少鎮靜劑,不然我會告訴他我是怎麼想的。什麼悲痛欲絕,都他媽是裝出來的!這個虛偽的垃圾!」
「凌晨兩點布穀會放進屋的人,還能有誰?」
「達菲爾德的?」
「真他媽是筆好買賣,」索梅輕蔑地說,「我的正版外套,可都是三千美金起價!在休閑裝上印我的標籤,就能讓那些衣服賣瘋。所以,不這麼幹才叫傻!」
斯特萊克想起沃德爾對達菲爾德的評論。
斯特萊克把手機遞迴去。
「你們最後一次聯繫是什麼時候?」
「嗯,我送的。我每個系列都送了她一個。」索梅又拿了根煙,指著照片說,「我還讓那個送信人給迪比·馬克送了些衣服過去。」
圖案的芝寶打火機點煙時,說:「真希望我也能想到要請個私家偵探。我真的壓根沒想到這一茬。真高興有人已經這麼做了。我完全不相信她會自殺。我的理療師說這叫否認 。我一周接受兩次治療,但他媽的根本就沒什麼用。如果吃那玩意兒不會影響我設計的話,我會像布里斯托夫人一樣大嚼安定。不過,布穀死後一周,我嘗試了一下。結果發現自己就像個殭屍。但我想至少它還是幫我挺過了葬禮。」
「他們家不是很有錢么?」
「該死……弗雷迪貝斯蒂吉?好吧,·他是個混蛋,我知道!有個姑娘——我一個朋友的朋友——在他的製片公司上班。該死的他居然想強姦她。我沒誇張,」索梅說,「就是強姦。下班後把人家灌醉,然後按倒在地。有個忘拿手機的助理回去取手機,正好撞見那一幕。貝斯蒂吉給了他們錢。所有的人都叫那姑娘起訴,但她卻拿了錢跑了。人們說,他以前常拿些非常變態的做愛方式懲罰自己的第二任妻子。她用媒體威脅他,最後拿著三百萬分手費走了。所以,布穀是絕對不會凌晨兩點還放弗雷迪·貝斯蒂吉進屋的。就像我說的,她可不蠢。」
「真的?」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斯特萊克說,「不過,我對女人和她們的衣服可不在行。」
「好吧,還是說衣服。盧拉的最後一張照片上——就是她走入大樓時拍的那張,似乎還是裙子配外套……」
「我只記得布穀跟我說過,亞力克布·里斯托留下的就是那家老公司的股份。經濟衰退時期,他的公司(阿爾布里斯)就已經垮了,徹底一蹶不振。布穀還沒到二十歲時,就賺得比他們都多了!」
「嗯。那傢伙之後又做了什麼嗎?你不會是懷疑貝斯蒂吉吧?」
「你為什麼會覺得她可能是懷孕了?」
「他們說,有個鄰居聽見了爭吵聲。所以肯定是達菲爾德。我覺得就是達菲爾德把她推出窗子的。要告訴警察嗎?我準備好了!我要跟他們好好說說,這該死的傢伙有多討厭!我隨時可以站上被告席指證他。還有,要是這截煙灰掉下去,」他用跟剛才一模一樣的語氣接著說,「我就燒死那個小賤人。」
「親愛的,這是免費贈品,」索梅拉長聲調說,「這可是筆好生意。一些定製的套頭衫和配件。名人的支持永遠都不是壞事。」
他夾著那根白色香煙使勁吸時,手指都微微顫抖了起來。
她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