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牛總

蘭陵王,你已插翅難逃。

幸好,這不是吳宇森的電影,沒有槍戰也沒有白鴿。

教堂聖潔的穹頂之下,我從最初驚愕中醒悟過來——原來,自從上次的海島綁架事件,將我的警備提高到最高級別,就連我身上也安裝了電子感應裝置,無論我跑到世界上哪個角落,都可以通過GPS定位系統,準確找到我的位置,最高可以精確到厘米!

因此,我的大隊人馬也趕到佘山,發現我正在教堂內部,便在白展龍的指揮之下,嚴密包圍這棟建築,確認無誤才闖進來。

周圍全是我的保鏢,他們為遭到戲耍而憤怒,慕容雲和秋波已成籠中之鳥,我不相信他還有什麼辦法逃脫?

然而,我卻惱怒地對白展龍等人大罵:「蠢貨!一群蠢貨!」

大家都頗感意外與委屈,明明是忠心耿耿護主心切,卻為何得到如此訓斥?

因為,在秋波面臨抉擇的剎那,他們像群強盜似的突然闖入,非但不能給我加分,反而會把秋波趕向敵人懷抱。

果然,慕容雲重新抓住她的玉手,毫不畏懼身邊的前特種兵們,對我微笑道:「大哥,你的手下果然神速,小弟不由得佩服啊。」

「住嘴!」

我受夠了他這種冷嘲熱諷,要不是秋波站在旁邊,早就上去給這張漂亮臉蛋兩拳了。

「我們打個賭好嗎?」

「什麼賭?」

他胸有成竹地看看四周:「今夜,你將把我放走。」

所有人都大吃一驚,我搖著頭問:「為什麼?」

「你可知華容道?」

「捉放曹?」

不用解釋也明白,慕容雲抓住過我,最終卻不但將我放走,還把秋波還給了我——假如他不是神仙,卻可以計算到今天的話,那麼我仍然欠他一份情。他知道我還會把他做過的事情再做一次——將最大的敵人從自己手中放走,並且帶走敵人心愛的女子!

「沒錯,你會這麼做的。」

他充滿自信地微笑,拉著秋波向我走近幾步,沒人敢去阻攔他,只有白展龍小心地站在我身邊以防不測。

然而,我卻狂躁地對左右說:「全都給我退下!」

保鏢們面面相覷退了幾步,但我仍未滿足,大喝一聲:「全都退到教堂外面去!」

「董事長!」忠誠的白展龍提醒了一句,「此人狡詐無比,千萬要小心!」

「滾開!」

我又是一把將他推開,他只得滿臉委屈地點頭,帶著其他人退出教堂。

於是,華麗的穹頂底下,再度只剩下三個人。

慕容雲居然以勝利者的姿態說:「大哥,我可以帶著秋波走了嗎?從此,我們誰也不欠誰。」

「不!」

我的阻攔令他吃驚:「大哥,算我看走眼了,你真是那種無信無義的卑鄙小人?」

「等一等!我還有做出決定。」

「你已經做出決定了!」

這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我終於繳械投降:「好吧,親愛的賢弟,你可以離開這裡,但秋波必須留下。」

這是我的有條件投降。

「謝謝。」他給了我一個燦爛的微笑,但立刻恢複嚴肅,「秋波,還是讓她自己決定吧。」

「也罷!秋波,你來決定,是跟我留下來,還是跟他遠走高飛?」

我熱忱地直視她的雙眼,期待得到這雙曾被黑暗覆蓋的眼睛的回應,讓我實現自己愛一個人並得到一個人的願望,我會為這個女人付出一切,直至她感受到幸福。

這個問題又讓秋波陷入煎熬,她托著顫抖的額頭,悲傷地回答:「高能,你為什麼要這樣逼我?你為什麼一定要讓自己和我受傷害?」

「什麼叫要讓我和你受傷害?」

終於,秋波鼓起勇氣:「你不要再騙自己了!你知道我不會愛你的,但我不想對你說出來,我怕會傷害你的心。」

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將我釘在教堂的座位上,痴痴地看著她憂傷的眼睛——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她不會愛我的。她不會愛我的?她不會愛我的!

坐在長椅上發獃許久,整個人像浸泡於冰水,就像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執拗地繼續追問:「可是,你就從沒有對我有過好感嗎?」

「當然有過,在我的雙眼看不到的時候——」她苦笑了一聲,「我喜歡你好聽的聲音,喜歡你帶我去聽海,喜歡你說你的故事。我也有過期待,期待在視網膜移植手術之後,第一眼能夠看到你的臉龐。」

「你看到的卻是這個人!」

我指了指慕容雲,卻又什麼都做不了。

「是,但當時我以為他就是你,我說過我會愛上第一眼見到的男子——而這個男子竟完全符合我對你的想像:漂亮、神秘、憂鬱,具有古老王族氣質,一雙迷人的眼睛。我相信他就是我的夢中情人,相信命運讓他來將我從黑暗中拯救,相信我將與他永恆廝守下去。」

她抒情似的說完這一切,轉頭看了看身邊的人,竟是情義綿綿的眼神。

「可他騙了你!」

「是,我非常怨恨這一點,我恨為何幻想中的白馬王子真的降臨,竟然是個騙局?可是,我的眼睛讓我無法抗拒,無法抗拒這個完美的男子。我喜歡和他在一起的感覺,喜歡看著他的飄逸長發,喜歡看著他被風鼓起的漢服,喜歡看著他憂鬱地注視大海。當我離開他的時候,我無時無刻不在思念他,每個夜晚都會夢到他,我無法抑制心底的衝動——對不起,我不想對你說這些,是你逼我一定要說出來的,我說過這會傷害到你。」

秋波說完又低下頭,神秘的燈光灑在她的發梢,眼淚似乎已滑落在地。但這不是她的懺悔,我也不是告解神甫。

「秋波,你確實傷害到我了。」

「對不起,但這同時也傷害了我自己。」她走到我的身前,撫摸我的額頭,像撫摸一個受傷的小男孩,「我知道你喜歡我,知道你願意為我付出一切,但前提是要我也愛著你。可惜,我做不到這一點,而且我也很感激你,我想對你的任何傷害,也是對我自己的傷害。」

「你不愛我的原因是什麼?因為我沒有他漂亮?沒有他的神秘憂鬱?因為我只有一張普通平凡的臉,而這張臉讓充滿幻想你的大失所望?」

她繼續像母親那樣撫摸我的頭髮:「愛一個人不需要理由,不愛一個人也不需要理由!」

這句話完全塞住了我的問題,讓我痛苦地仰頭長嘆:「好吧,就算我無知。」

「高能,再說一聲對不起,我願意成為你永遠的朋友——但也僅限於朋友。我想我不需要再說我的選擇了吧?」

「是,我已經知道你的選擇了。」

我不再需要她的安撫,因為我不再是個小男孩。我霍地一聲站起來,後退好幾步,像受傷的獅子看著最大的敵人,以及我曾經愛過但已經不愛的女人。

慕容雲抓起秋波的手,故意擺到我的面前說:「大哥,我可以帶著秋波走了嗎?」

「走吧……走吧……走吧……」我絕望地喃喃自語,「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們!」

這回是無條件投降。

「保重!親愛的大哥!」

慕容雲神色凝重,彷彿由衷地為我祝福,若旁人所見大概真以為兄弟情深。

隨後,他挽著流淚的秋波,匆匆走出教堂大門。

一分鐘後,我艱難地忍住傷悲,追到外面的夜空下,並非反悔我的決定,而是讓外面守候的人們讓開。

果然,我的保鏢們圍住了慕容雲和秋波。

但在我的明確命令之下,他們只得無奈退開,我用最後一點力氣說:「放他們走!誰都不準追趕,也不準跟蹤!放他們離開中國!」

數支手電筒的照射下,秋波回頭感激地對我點頭,她在感激我的寬容與放棄,感激我對她和慕容雲仍有情義。

這對神仙般的男女,消失在佘山之巔,很快我聽到QQ發動的聲音,幾分鐘後將無影無蹤。

從此,秋波將跟隨蘭陵王遠涉天涯,成為我的死敵的一部分。

十字架上受難的基督正看著我。

深秋。

我常常回憶夢中那池黑色的湖水,但已沒有了陣陣漣漪的秋波。

這才令我感到秋天的意義,看著街邊梧桐逐漸枯黃,飄零下脆弱的葉片,如鋪滿大街的屍體,又被匆匆而過的行人腳步踩碎,卻無法融入泥土與大地,只得凄慘地橫陳於水泥或柏油路面,等待西伯利亞的北風,將殘骸碎片捲入陰暗天空,變作無數細小塵埃,獻祭給這個冰冷的世界。

她不會再回來了,包括愛犬貝貝——我的心頭卻已如釋重負,搬開一塊壓抑許久的石頭。以往追求秋波的每日每夜,腦中夢中都是她的倩影,卻無法親近她的身體,更無法親近她的心。望眼欲穿隔靴搔癢的日子,不亞於是比在美國蹲監獄更大的煎熬。

當我徹底絕望並放棄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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