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顯示器上出現弗吉尼亞州的區號七〇三,接著電話便撥出去了。
鈴聲響後,一個小女孩接起了電話。「這裡是金凱德家。」
「嗯……帕克在嗎?我想找你父親說話。」
「請問您是?」
「林肯·萊姆,從紐約打來的。」
「請稍等。」
一會兒後,電話那頭出現了一個悠閑自在的聲音,說話者正是那位全國最優秀的文件檔案鑒定專家。「嗨,林肯,有一兩個月沒見了吧?」
「一直很忙,」萊姆回答,「你呢,最近在做什麼?」
「哦,還不是那些麻煩事,差點引起國際爭端。我們這裡的英國文化協會要我去鑒定一本愛德華國王的日記,那是他們從私人收藏家手裡買來的。請注意我這句話的時態,林肯。」
「你的意思是他們已經付了錢了。」
「六十萬美元。」
「還真有點貴。他們真的那麼想要嗎?」
「哦,這件事背後倒是有不少有趣的傳言,涉及丘吉爾和張伯倫。不過,當然這不關我的事。」
「當然與你無關。」萊姆耐著性子說。每當他想要請別人免費提供協助時,脾氣和耐性總是會變得稍好一些。
「這本日記我看過了,我還能做什麼?我只能提出質疑。」
「質疑」一詞本身並無惡意,可是如果出自像金凱德這樣的文件鑒定專家,就等於已給這本日記烙上「偽造」的惡名。
「哦,他們會處理的,」他繼續說,「不過,我這才想起他們還沒付我錢……不,親愛的,要等蛋糕涼透之後才能撒上糖霜……因為我說了真話。」
金凱德是聯邦調查局總部文件鑒定科的前任科長,也是一位單親爸爸。為了能多陪陪兩個孩子——羅比和斯蒂芬尼,他辭去了調查局的工作,在家裡成立了一個私人文件鑒定工作室。
「瑪格麗特好嗎?」薩克斯對著麥克風說。
「是你嗎,阿米莉亞?」
「是我。」
「她很好,不過我好幾天沒見到她了。這星期三我們帶孩子們到星球樂園玩,在我正要開始用激光槍和她對打時,她的呼叫器響了。她接到命令,必須去踹開某人的門然後逮捕他,地點大概是巴拿馬、厄瓜多之類的地方,詳細情況她並沒有告訴我。話說回來,你們還好吧?」
「我們正在辦一個案子,現在需要你的協助。情況是這樣的:我們要追捕的疑犯在警衛室的登記簿上寫下了名字,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明白。所以,你們需要我幫忙做筆跡鑒定?」
「問題是,我們在登記簿上找不到疑犯的名字。」
「名字消失了?」
「是的。」
「而你們也肯定疑犯的確簽了名?」
「完全肯定。那名警衛親眼看著疑犯把字跡留在登記簿上,這一點毫無疑問。」
「現在卻什麼也看不到?」
「什麼都沒有了。」
金凱德突然哈哈大笑。「他還真聰明,這樣登記簿上就不會留下他進入大樓的記錄了。接著,後面的人會把名字寫在原本他寫過但已變成空白的位置,破壞他之前留下的字跡。」
「沒錯。」
「登記簿的下一頁留下什麼痕迹了嗎?」
萊姆看著庫珀,後者馬上調亮燈光,傾斜地照著登記簿的下一頁。除了用鉛筆輕輕塗在頁面上之外,專家採集證據的另一種方法便是用燈光照射。庫珀搖了搖頭。
「沒有痕迹。」萊姆告訴文件鑒定專家,然後又問,「他是到底怎麼辦到的?」
「他用了瀉藥。」金凱德說。
「什麼意思?」塞林托問。
「意思是說他用了隱形墨水,我們的行話叫『瀉藥』。早期的醫用瀉藥中含有酚酞,但現在這種藥物已被食品藥品管理局 禁止使用了。把一顆含有酚酞的瀉藥溶解在酒精里,就能製造出藍色墨水。這種墨水是鹼性的,你可以拿來寫字,但墨水和空氣接觸過一段時間後,藍色的墨跡就會完全消失。」
「確實如此,」萊姆說,回想起過去學過的化學基礎知識,「因為空氣中的二氧化碳使墨水發生酸化,所以最後顏色就會被抵消。」
「完全正確。現在已經很難找到酚酞了,不過還是可以用百里酚酞指示劑和氫氧化鈉做出同樣效果的東西。」
「這種東西必須到特定的地方購買嗎?」
「嗯……」金凱德想了一下,「可以說……等等,親愛的,爸爸在打電話……不,沒關係。所有蛋糕放到烤箱里看起來都會歪向一邊。我馬上就過去……林肯?我只能說,就理論上這是很有創意的做法,可是我在調查局服務這麼多年,卻從來沒遇過哪個疑犯或間諜使用過這種隱形墨水。你知道的,這種東西只會出現在小說里,或一些舞台表演者才會使用。」
表演者,萊姆厭惡地想,不禁又看向寫字板,望著貼在上面的斯維特蘭娜·拉斯尼訶夫悲慘遇害的照片。「兇手在什麼地方能買到這種東西?」
「看來應該是在玩具店或魔術用品商店。」
有意思……
「謝謝你,帕克,這對我們很有幫助。」
「有空來玩吧,」薩克斯說,「把孩子們都帶來。」
這個邀請立刻讓萊姆皺起了眉頭,他低聲對薩克斯說:「你怎麼不幹脆讓他們把所有的朋友都找來,把整個學校的……」
薩克斯笑著噓了一聲。
掛斷電話後,萊姆生氣地說:「發現的事情越多,知道的事卻越少。」
貝迪和索爾打電話來,說斯維特蘭娜在音樂學校里似乎人緣不錯,沒有什麼敵人。她在校外的兼職環境也很正常,不至於與人結怨而遭到報復,因為她乾的是在兒童生日聚會上獻唱的工作。
法醫實驗室送來了一個包裹,裡面是一個塑料證物袋,裝著那副兇手用來銬住被害人的舊式手銬。他們遵照萊姆的指示,沒把這副手銬解開。由於強行打開手銬的鎖頭會破壞極具價值的證物,因此他們完全按照萊姆的吩咐,用擠壓的方法把手銬從被害人手腕上硬脫了下來。
「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庫珀說著把手銬舉了起來,「除了在電影里。」
萊姆表示同意。這副手銬是老式的,很重,而且是用表面粗糙不平的鍛鐵打造的。
庫珀用毛刷和膠帶仔細處理過整副手銬,卻找不到任何證物。但由於這副手銬的樣式實在過於老舊,因此也縮小了來源的範圍,多少對他們產生了一些鼓舞。萊姆讓庫珀把手銬拍成照片,以便讓調查員拿去給廠商做比對。
塞林托又接到另一個電話。他聽了一會兒,然後一臉困惑地說:「不可能……你確定嗎?……是……好的。」掛了電話,他看著萊姆說:「真搞不懂。」
「怎麼了?」萊姆問。他已經不想再聽到任何謎題了。
「是那所音樂學校的總務處主任打來的,他說學校根本沒有那名清潔工。」
「可是那兩名巡警都看見了。」薩克斯立刻說。
「學校的清潔工星期六是不工作的,他們只在工作日的傍晚打掃,而且其中沒有人符合那兩名警員的描述。」
沒有那名清潔工?
塞林托翻開筆記本。「他就在演奏廳的第二扇大門外面打掃,當時他……」
「啊,該死,」萊姆突然吼道,「那個人就是兇手!」他看著塞林托。「那個清潔工的外表看起來和疑犯完全不一樣嗎?」
塞林托核對了一下筆記本的記錄。「那名清潔工大約六十來歲,禿頭,穿著灰色的連身工作服。」
「灰色的工作服!」萊姆叫道。
「沒錯。」
「那就是那些絲質纖維的來源,它來自那套工作服。」
「你在說什麼?」庫珀問。
「嫌疑犯殺了那位學生,而警方突然出現時,他用閃光彈擾亂她們的視線,趁機跑進演奏廳,設置好引信和數碼錄音器,讓她們以為他還待在裡面,然後他換上清潔工的衣服,從第二扇門跑了出去。」
「林肯,這可不是在A線地鐵上搶項鏈,只要脫下一件運動衫就行,」身材矮胖的塞林托指出,「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他怎麼可能做到呢?估算一下,他離開警察的視線大概只有六十秒。」
「那好,如果你能提出任何與超自然力量無關的解釋,我倒願意聽一聽。」
「我說不出,總之那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萊姆不快地嘟囔著,一邊把輪椅駛到寫字板前,托馬斯已經把薩克斯拍攝的腳印數碼照片列印出來貼在了上面,「那麼,這些證據又怎麼說?」萊姆先看了看嫌疑犯的腳印,然後又去看薩克斯在清潔工出現的走廊附近採集到的腳印。
「鞋子。」他宣布。
「是一樣的嗎?」塞林托問。
「沒錯,」薩克斯說,她也走到了寫字板前,「都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