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頓下城,聯邦調查局拘留所的一間封閉會客室中,「幽靈」與他的律師隔桌而坐。律師身上攜帶了探測器,以確保談話的高度機密性。
兩個人用閩南語低聲交談,語速極快。
律師告訴「幽靈」,他即將被遣返回國交給福州警察局處理。
「幽靈」點了點頭,探著身子湊近律師,說:「你幫我弄些情報。」
律師拿出紙筆,「幽靈」立馬皺起眉頭,律師會了意,收起紙筆。
「一個女警察,阿米莉亞·薩克斯,薩—克—斯,」「幽靈」小聲地拼出她的名字,「我只知道她住在布魯克林區。找來詳細的地址。」
律師點頭。
「還有,林肯·萊姆,住在曼哈頓。名字念起來倒像詩。」「幽靈」諷刺萊姆的名字。
儘管探測器依然沉默,「幽靈」卻沒有因此放鬆警惕。他停頓了一會兒,才又簡短地說:「還有,張家和吳家,乘福州龍號來的。不確定是否還被移民局拘留。」
「你查他們是——」
「別多問。」「幽靈」打斷了律師的提問,平緩的語調中泄露出一絲兇狠。
身型瘦削的律師識趣地把疑問咽進肚子。
「什麼時候給你答覆?」
「儘快!密切監視他們的行蹤,一旦有任何變化,立刻通知我福州的手下。」
身陷圖固的「幽靈」自信能在三個月內重返豪宅,所以照舊安排著「外面」的事情。
律師走了,「幽靈」被帶回拘留室。
躺在乾淨的小吊床上,「幽靈」被單調的藍白兩色圍著。他感覺自己像被遺棄在中國的某個殯儀館裡,於是闔上眼,憑空幻想起「小妖洞」。
他想像著與她一起躺在某個房間、某座倉庫或者停車場中,那裡的風水由高人看過。在那個空間里,憤怒、邪惡和痛苦都達到極端——他堅信風水能實現這種理想的空間:
陰陽交匯;
柔軟的女人被捆綁住,平放在堅實的地板上;
被黑暗浸淫的白皙肌膚;
軟和硬;
痛與樂;
小妖洞……
「幽靈」睜開眼,現實的光提示他,慾望盤踞只會令他的監禁生涯更不好過。生而為戰、為贏,永遠不能作輸家的死亡遊戲令他身心俱疲。他再次閉上眼,隔絕了光亮,只當自己是在享受遊戲的中揚休息,正好順便補充「元氣」。
「我們不太一樣,阿蘭。」萊姆說。
「可能是吧。」移民局探員科謹慎地回應。
萊姆家有些刻意追求的局促設計使他緊張不安,不願多作停留。科坐在萊姆卧室的藤椅里,極不舒服。他知道這是一次秘密談話,但猜不透萊姆請他來的目的。
萊姆問:「知不知道「幽靈」要被放了?」
「當然!我聽說了。」科憤恨地說。
萊姆接著問:「實話告訴我,你為什麼對這案子感興趣?」
科猶豫了一下,緩緩地說:「他殺了我的一個線人。」
「我叫你說實話!絕對不止因為這個!」
「好吧……沒錯,不只是這個原因。」科終於鬆口。
「到底為什麼?」
「那個線人叫茱莉婭,我們……她是我過去的……女朋友。」科低著頭看著地板。
萊姆開始仔細打量起科。他一直都更加相信擺在眼前的、實在的證據。不過他也知道,表情和眼神往往更易泄露秘密。從科臉上,他讀到痛苦和悲傷。
「她是因我而死的,我們其實應該更小心……在廈門和福州南部的旅遊點我們出雙入對,以為這樣不會被認出來,可是……」科哽咽著繼續說,「我從來沒叫她做過任何危險的事,只是要她留意『幽靈』的行蹤。她也從沒帶過竊聽器,從沒溜進任何辦公室。我應該早點看透『幽靈』,凡是背叛了他的人,哪怕只是一次,也決不會被放過……她被『幽靈』抓走了,留下了兩個女兒。」
「你停職那段時間經常出國,就是為這個?」
科點頭:「剛開始是去找朱莉婭。自從對這事兒絕望後,我就去找那兩個女孩。我希望盡一切可能送她們進教會的孤兒院。你知道,女孩兒在孤兒院會很慘的。」
萊姆沉默良久,記起曾經歷過的類似事情。在他出事前,也曾有個關係親密的女人,兩個人算是情侶關係。那個女人也是犯罪現場的鑒定專家。一次,他讓她進入布有暗雷的犯罪現場,結果她被炸得屍骨無存……
「那兩個女孩兒——」萊姆開口問道,「都安頓好了嗎?」
「沒有,她們被政府機構領走了,之後我再也沒見過她們。」科抬起頭,揉了揉眼睛,接著說:「所以,我才會好幾次插手非法居留者的案子。花五萬塊偷渡到美國,這種事只要多存在一天,『幽靈』這些蛇頭草營人命的事情,就沒個完。」
萊姆把輪椅轉到科身邊,平靜地問:「你要怎麼對付他?」
「『幽靈』?我會全力以赴。」
萊姆又深入一步問:「願意冒險嗎?」
移民局探員咬牙吐出幾個字:「不惜一切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