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鄉村奇蹟 第二章 你好,「三千萬先生」

弗里茨.阿貝爾是一名慕尼黑呂特納職業預科中學的學生,戴著一副老氣橫秋的黑框眼鏡,梳著一頭現在已經不怎麼流行的中分頭,實際上他只有十四歲。是一個還有一學年就從學校畢業的中學生,畢業之後他還要接受三年學徒教育,不出意外的話,他會走上社會,成為一名從事手工業、製造業的普通工人。

如果他的父母不在他還有九歲的時候就離異的話,也許他會有機會去上實科中學,甚至是文理高中,前者畢業出來之後是中等的工商業界、政府機關的實務人才,後者則可以升大學。怎麼說都要比一個勞動工人好得多。

現在他不得不利用暑假的時間賺錢,不是為了補貼家用,而是為了能夠在新賽季德甲聯賽開始之後,買到幾張球票,這樣他就可以去現場看比賽了。就像很多德國孩子一樣,他是一個足球迷。雖然他是慕尼黑人,但他卻不是任何一支慕尼黑球隊的球迷,既不是拜仁慕尼黑這支球隊的支持者,也不是慕尼黑1860的球迷,更不會是慕尼黑市南郊一座小鎮球隊翁特哈興的球迷了。

他喜歡的球隊很偏門,就像他的性格和在同學們中不受歡迎的境遇一樣。

他是德乙球隊霍芬海姆的球迷,哦,現在那已經是一支德甲球隊了。

因為喜歡的是這麼一支名不見經傳的球隊,他在學校的時候備受嘲諷。呂特納職業預科中學本來也不是什麼好學校,能在這裡上學的都是其他學校不要的「差生」,一群學習成績不好,自暴自棄,精力過剩的小青年。足球是他們可以發泄多餘經歷的工具,他們中有些人是慕尼黑1860的球迷,有些人則是拜仁慕尼黑的球迷。現在慕尼黑1860始終在的德乙徘徊,所以兩派球迷倒也相安無事。

只是阿貝爾就倒了霉了。

他正好是從上個賽季開始喜歡霍芬海姆這支球隊的,因為他無意間中看到了一場霍芬海姆比賽的電視錄像,一眼就喜歡上了這支進攻起來一往無前的球隊。或許和他的性格有關,他性格內向懦弱,但那只是一個保護自己的殼,他的內心深處還是很渴望自己可以更勇敢一些,就像霍芬海姆那樣,雖然是一支很弱小的球隊,卻在進攻中那麼勇敢……

後來他發現這支球隊其實也未必就弱小了,前半個賽季聯賽中糟糕的排名不能說明問題。後半賽季球隊開始在聯賽中向前竄,一躍成了聯賽第二,還最終晉級。

其實阿貝爾被自己的同學嘲諷,不是這一個學年的事情,大家嘲笑他也不是因為他竟然如此「標新立異」地喜歡上了一支德乙球隊,喜歡霍芬海姆只是為嘲笑他又找到了一個新理由而已。他在進入這所名聲不太好的學校開始,就成了大家盡情欺負的受氣包。因為他從不反抗,懦弱地就連女孩子都討厭他,覺得他一點都不像是個男人。

在上賽季德乙聯賽中,霍芬海姆和慕尼黑1860第一次相遇,結果還在磨合陣容的霍芬海姆在自己的主場迪特馬.霍普球場以0:3輸給了慕尼黑1860。那場比賽讓他受到了慕尼黑1860球迷的嘲笑,譏諷他「身在慕尼黑卻喜歡鄉村球隊的人一定是個怪物」。

後來下半賽季,雙方再次相遇,這次在慕尼黑1860的主場安聯球場,霍芬海姆卻以1:0擊敗了慕尼黑1860,報了上半賽季的仇。

這場比賽霍芬海姆的勝利並沒有給阿貝爾帶來好運,他在賽後被學校里那群自稱慕尼黑1860球迷的小痞子隨便找了個借口揍了一頓。

這場比賽阿貝爾沒有去現場看,因為他沒有球票。家裡的條件很一般,除了他還有兩個妹妹,母親一個人帶著他們,實在是沒有多餘的零花錢讓他去安聯球場看一場球了。

儘管被揍了,阿貝爾卻很高興,因為他喜歡的球隊贏了球。他只是可惜自己沒有辦法去現場為這支球隊加油。一直以來只是在電視機前看球隊的比賽,雖說喜歡了大半個賽季,卻還沒有親自在現場看過他們的比賽呢。

從那個時候起他就想去現場看霍芬海姆的比賽,不管是在安聯球場,還是去霍芬海姆的主場都行。為了這個計畫,他需要錢,路費和球票錢。他不想給媽媽加重負擔,便在這個夏天四處找工作。

但是他的年齡很尷尬,沒有接受完義務教育,年齡也達標,沒什麼地方敢用他。德國的《童工法》可是專門規定了的,六到十四歲的青少年必須接受最基本的義務教育,然後才能夠進工廠就業。禁止僱傭十五歲的童工是法律明文規定的,一旦被查出來僱主要承擔法律責任。所以沒有人敢雇他。

阿貝爾四處碰壁,看樣子利用暑假打零工賺錢的計畫要擱淺了。

他一個人漫步在街頭上,皺著眉頭考慮要去哪兒賺錢。

其實他可以直接向自己媽媽要錢的,但他不願意這麼做。

「瞧喔!那是誰?嘿,小阿貝爾!你為什麼如此憂傷?誰欺負你了嗎,我的小阿貝爾?」

「哈哈!」

街角響起了一群人的鬨笑聲。

「小阿貝爾」絕對不是親昵的稱呼,因為阿貝爾各自矮,看上去比十四歲還要小兩歲,所以大家都叫他「小阿貝爾」,這是一種蔑稱。

阿貝爾抬起頭來,看到了在街角空地處踢球的一群人。他們中有人穿著拜仁慕尼黑的球衣,是一群拜仁慕尼黑的小球迷。和他一所學校的,平時也喜歡欺負他。不過和學校里的慕尼黑1860球迷不同,他們不怎麼動手,他們只是用言語來嘲笑一下這個他們眼中的懦夫。

阿貝爾知道這些人不好惹,他假裝沒看到,向低頭從旁邊走過去。哪想到這群人從空地中走了出來,擋在了阿貝爾前面。

「喂,小阿貝爾,你看今天剛出的報紙了嗎?」領頭的一個胖子居高臨下地問他。

「沒……沒有。」阿貝爾有些害怕地回答道。他吃了早飯就出來找工作了,哪有時間看報紙?

「你喜歡的那個村隊最近買了一個人,你知道吧?」

阿貝爾點點頭。是一個中國人,身價三千萬歐元,消息剛出來的時候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是驚訝於霍芬海姆如此有錢,這他早就知道了,他只是驚訝於什麼人會值這麼多錢?他對這位第一個加盟球隊的球員一無所知,這個價錢到目前為止可是德甲今夏的最高轉會費紀錄啊……

「你猜昨天他在新聞發布會上說了什麼?他說將來的他會比弗朗茨.貝肯鮑爾和馬蒂亞斯.薩默爾還要強!」胖子大聲說道,接著他和身邊的同伴們都笑了起來。「這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了!啊哈哈哈!那隻小村隊真是有意思,喜歡他們的都是懦夫,花了三千萬買來的又是一個吹牛大王!」

「中國人懂什麼?他們真的會踢球嗎?還說什麼能夠比貝肯鮑爾和薩默爾強?」

「這真是太好了,小阿貝爾。這個賽季,你那支村隊終於升了上來,我們可以在聯賽中將你們徹底打爆了!」

「等著瞧吧,小阿貝爾!」

一群人圍著阿貝爾,嘲笑了他好半天,才紛紛散去。

阿貝爾還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他沒有去找工作,而是徑直回家,翻出今天的報紙來了解一下昨天的歡迎儀式上發生了什麼。

他看到媒體們的標題:「我會被他們更強!」下面配的是貝肯鮑爾和薩默爾的照片。當然了,還有楚中天在新聞發布會上回答問題的照片。

看著這三張照片,阿貝爾有些愣神。

好狂啊……

※※※※

實際上德國媒體故意扭曲了楚中天的話,他只是說目前的自己不如貝肯鮑爾和薩默爾,這是一句大實話啊……目前的他確實不如貝肯鮑爾和薩默爾嘛。至於說以後有沒有這個可能嘛,人總要有點追求不是?更何況一個優秀的職業足球運動員,一定是有野心的。只是有的人野心小,有的人野心大而已。

德國媒體黑楚中天是因為他敢把自己和德國足球歷史上的傳奇人物相提並論。值得注意的是,有一些中國媒體竟然也對楚中天的這番話提出了批評,認為楚中天不夠謙遜,太狂妄了,一定是三千萬歐元的身價讓他飄飄然了……本來轉會霍芬海姆就讓國內一些媒體對楚中天的選擇感到不滿,他現在有這番表現,則更是覺得不合時宜了。

這種事情楚中天不用理會,自有楊洋出手讓輿論響起為楚中天辯解的聲音。

倒是在和艾米麗通電話的時候,他得知艾米麗的媽媽米蘭達對自己堅持轉會霍芬海姆很是不高興,認為這是自甘墮落。

楚中天只有苦笑。他知道這個時候不管自己怎麼解釋,在旁人看來,自己出人意料選擇一支升班馬球隊都是錯誤的,是腦子糊塗的行為,是自甘墮落,不思進取,只為追求高薪,卻不顧個人形象和職業前途的行為。

可以扣在他頭上的帽子有很多頂,在接下來的這一個賽季中,他就要戴著這些沉重的帽子進行比賽。他不能有失誤,也不能受傷,要始終發揮出最高水平,不僅自己要有好的表現,還要帶領球隊有出色表現,這樣才能夠堵那些人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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