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中天結束了在溫布爾人酒吧的工作之後,告別了約翰老闆,一個人跑回了公寓。
當他跑到公寓樓下的時候,看到了卡式公話,想著要不要給家裡打電話,說自己的決定。他看看錶,十二點過十分了。在中國是八點過十分,這個時候父母應該起床了,今天是星期天,他們也不會去上班。不過……
楚中天猶豫了一下,雖然已經下定決心了,可是臨到要給自己媽媽攤牌的時候,他還是害怕和擔心……媽媽給他的陰影太大了。萬一又被媽媽罵得狗血淋頭的,他都不知道自己這份好不容易下的決心是否還能堅持住,或者會不會又和媽媽大吵一架?
那件事情過去了兩個多月了,他每個星期依然給家裡打電話,有些時候是爸爸接,有些時候則是媽媽接。如果是爸爸接到了,就會小聲問幾句他在英國踢球的情況,如果是媽媽接到了,楚中天就一本正經地回報自己在英國學習的情況——當然都是撒謊的,因為他總可能給媽媽說自己現在每天下午都逃半天課,只是為了去參加訓練和比賽吧?那樣他媽媽一定會生吞活剝了他。所以他絲毫不敢提「足球」這兩個字,他的媽媽也不問。
看上去一切正常,只有他知道,足球是已經深埋在媽媽內心的定時炸彈,不小心引爆了,後果不堪設想。
他站在電話亭外面,來回鬥爭了很久,最終決定今天晚上還是先不要打了……萬一真的談崩了,今天晚上豈不是連覺都睡不好了嗎?
等明天起來再給他們打電話嘛。反正星期天,他們也不會去哪兒。
楚中天將掏出來的磁卡重新放回包包里,轉身走進了公寓樓。
※※※※
楚中天做了個夢,他夢到自己成了世界級球星,剛剛踢完一場很重要的比賽,具體有多重要,他不知道,他也記不起夢中那場比賽是什麼比賽了,反正很重要很重要就是了。正在享受著看台上數萬球迷對他的歡呼,和蜂擁而至的記者們的拍攝,他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很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只是一晃而過,他覺得很熟悉,似曾相識,可是卻不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是什麼人的身影。當他想要去追尋的時候,就醒了。
睜開眼的他,看著外面蒙蒙亮的天空,還在回味剛才的夢。
那個人影究竟是誰呢?是男是女長的什麼樣?他統統不記得了。
在床上糾纏了夢境中的人究竟是誰這個問題一會兒,楚中天翻身坐起,開始穿衣服,準備一天的鍛煉計畫。
復活節假期已經來臨,他並不打算呆在公寓里安心溫習功課。
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要走踢球這條路,那麼這時候與其裝模作樣的溫習功課,不如把時間拿出來鍛煉身體,進行自己的訓練計畫。
切爾西的球探牛頓先生說了,自己的劣勢就是已經二十歲了,卻沒有接受過太多高水平的訓練。如果自己再不嚴格要求自己的話,踢職業足球就真的沒戲了。
下床換好衣服的他抱著足球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
這個時候才剛剛六點,外面還沒多少人。
他將足球放在一邊,開始做熱身運動,將身體充分活動開。
每次擴胸他都深呼吸,有些貪婪地汲取著新鮮清冷的空氣。
熱身完畢之後,他感到自己的身體開始微微發熱,充滿了力量。
他將足球勾過來,左右腳各顛了二十個之後,在把足球踢向前方,啟動去追。開始了自己帶球跑五公里的晨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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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鐘之後,楚中天好像是被從水中撈出來的一樣,渾身上下都是汗水的帶著足球跑了回來。這時候街上的行人已經漸漸多了起來,天光漸亮。他抬頭看了看東方的天空,今天或許會是一個晴天。
不知道中國四川成都,此時此刻又是什麼天氣呢?
回到公寓里,為楊洋和自己準備好早餐。接著再沖個冷水澡,將被汗水浸濕的衣服褲子脫下來扔在盆子里,倒上水和洗衣粉,泡著等吃晚飯再搓乾淨,拿去晾曬起來。沖完澡,換好衣服去敲楊洋卧室的門,將他叫起來,等待著和他一起吃早餐。
用過早餐之後他收拾起東西,準備去溫布爾人酒吧打工。鍋碗瓢盆什麼的就交給楊洋來處理。
當他背著書包,抱著足球走下公寓樓的時候,他一扭頭又看到了那座電話亭。
盯著空無一人的電話亭看了好一會兒,他嘆了口氣——該來的始終是要來的,紙也是肯定包不住火的,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咬牙橫心向自己的媽媽攤牌好了。
如果她不願意怎麼辦呢?
或許等自己賺到第一份職業薪水之後,媽媽的態度會有所改變吧?
從錢包中摸出磁卡,他拉開電話亭的門,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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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四十分,楚左生坐在客廳的沙發里,將遙控器拿在手上,換到了CCTV5套體育頻道,他等著看六點的體育新聞。
而他的妻子周瀟湘則在廚房裡忙碌著,準備做晚飯。
就在這個時候,客廳里的電話響了起來。
楚左生坐了過去,伸手拿起電話:「哪個?」
「喂?爸爸啊,是我。」
「喲,兒子啊!」楚左生真沒想到這個時候兒子會打來電話,他有些吃驚。「是不是有啥子事情?」
「我想和你商量一個事情……」那邊楚中天的聲音小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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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中天努力調整自己的情緒,讓他有勇氣將自己的打算說出來。他運氣好,如果接電話的是媽媽,他可能會在聽到媽媽聲音的那一瞬間,改變主意,隨口找個借口敷衍一下媽媽,然後匆匆從掛掉電話,去溫布爾人酒吧。
還好是爸爸接到了電話,楚中天知道爸爸在自己踢球這上面是持支持態度的,和他講好過和自己的媽媽講,最起碼不用擔心激怒對方。
既然是爸爸接到的電話,接下來就只需要考慮怎麼把這件事情說出來效果最好了。
其實講這種事情也是需要策略的,這件事情說白了分兩個部分——第一個部分是踢球,第二部分則是不上學。但如果一上來就告訴自己的父母不上學了,那麼後面那部分也不用說了,情緒激動下的父母是不可能還聽得進去他接下來的話……所以需要先從對父母衝擊較小的事情開始講起,一點點進入核心,讓父母也有個準備,到時候自己所面臨的阻力就會小很多。
因此楚中天先說的是:「我打算……打算踢球,爸爸。」
「踢球?你不是正在踢球嗎?」
「我是說……不踢業餘足球了,去踢職業足球,成為一個職業球員……」
電話那邊突然沉默了。
楚中天有些忐忑不安地等待著那邊的消息。他現在非常非常緊張,哪怕是在和切爾西的比賽中,他也沒有如此緊張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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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不踢業餘足球了,去踢職業足球,成為一個職業球員……」
楚左生聽到自己兒子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其實一點也不吃驚。其實自從看了兒子在和切爾西的那場比賽中的表現,他就有這個預感了——在這麼夢幻的舞台上經歷了一場如此精彩的比賽之後,怎麼還能安心踢什麼業餘聯賽呢?任何一個有進取心,有夢想的男人,在這種時候都不會甘心於呆在業餘聯賽中的。
讓他沉默的原因是他在想這件事情要怎麼對自己的老婆講。
他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個好辦法來,瞞著老婆?那是肯定行不通的,欺騙是罪上加罪,妻子可以容忍你有很多毛病,但是絕對不能容忍你欺騙她。
他向廚房那邊探頭看去,然後縮回來壓低了聲音問兒子:「那麼大學呢?」
「……我打算不上了……也沒法上了,爸爸。如果我真的簽約了的話,每天都要接受訓練,可能還要被租借出去,很可能是外地……」
「嗯……先把這個問題放到一邊,告訴我是什麼因素讓你做出這個決定的嗎?」
「昨天有一個切爾西俱樂部的球探找到我說,說因為在足總杯第四輪比賽對切爾西的出色表現,我被他們俱樂部看中了,他們跟蹤觀察了我兩個多月的比賽和訓練,認為我有天賦和潛力,能夠成為一個職業球員,所以打算和我簽約……」
楚中天將自己和牛頓之間的談話一五一十都講了出來,沒有絲毫隱瞞。
楚左生一邊聽一邊點頭,偶爾「嗯」一聲。
「……事情就是這樣,爸爸。我考慮了一個晚上,決定放棄學業去踢職業足球。我想過了,反正我上大學也是為了賺錢,我現在踢球的話也能賺錢,而且說不定賺得還多。我喜歡踢球,現在還有機會靠踢球賺錢,這樣的機會我真的沒法拒絕,爸爸……」
周瀟湘在廚房裡聽到客廳里電話鈴響,然後丈夫去接了,接著就沒了聲息。她忙著炒菜,又不能扔下火上的鍋,跑去看看。只能在廚房裡大聲喊:「哪個的電話?」
楚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