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和她的父親在樓上時,萊姆跟其他人都在研究珠寶店搶劫案的線索。
但沒有什麼發現。
弗雷德·德爾瑞帶給他們的材料都是與珠寶有關的洗錢醜聞,但都是小規模的,而且不在中城。來自國際刑警組織和本地執法機構的報告中,也沒有任何與此案有關的資料。
刑事鑒定專家沮喪地搖著頭,這時,電話鈴響了起來。「我是萊姆。」
「林肯,我是帕克。」
這位筆跡鑒定專家分析了從博伊德的安全屋取來的便條。帕克·金凱德和萊姆寒暄了一會兒彼此的健康和家庭情況。萊姆因此得知與金凱德同居的人是聯邦調查局探員瑪格麗特·盧卡斯,她的女兒和他的兒子羅比都很好。
薩克斯也問候了帕克,然後金凱德開始談正事。「收到你的那封掃描的信件後,我就一直在研究。我已經完成了寫信者的描述。」
正規的筆跡分析專家從來不會從寫信的筆跡來判斷某個人的性格;只有在將不同的文件進行比較時,筆跡才會變得重要起來,例如,判斷文件是否是偽造的。但現在,萊姆對此並沒有興趣。不,帕克·金凱德所談的是根據寫信人所使用的文句——即萊姆早先所注意到的「不平常的」用字,對書寫者做出人格特徵的推斷。這在確定嫌疑犯時特別有幫助。例如,在林白之子案 中,通過對綁架者寫的贖金便條的文法和語法分析,完美地描繪出綁票者布魯諾·漢普特曼。
懷著一種對自己技藝的狂熱,金凱德繼續說:「我發現一些有趣的事情。你手裡拿著那張便條嗎?」
「就在我們面前。」
一名黑人女孩,五樓這個窗戶,二日,十月,約八點三十分。我的廂型車停在珠寶交易所後面的一條巷子里時,她看到了他。看到的事情足以識破我的計畫。殺了她。
金凱德說:「首先,他是出生在外國的人。是那些笨拙的句法和錯誤的拼寫告訴我的。同樣的情況也表現在寫日期的時候——將日期放在月份之前。那個時間,八點三十分,是以二十四小時制來算的,這在美國很少見。」
筆跡專家繼續說道:「現在,另一個重要之處:他——」
「或是她。」萊姆打斷他。
「我認為是男性,」金凱德答道,「馬上就告訴你為什麼。他使用『他』這個代詞時,似乎是在指他的廂型車。很多種不同的外國語言里都有這種用法。但是真正縮小範圍的是屬格結構中的兩個名詞性短語。」
「那是什麼東西?」萊姆問道。
「屬格結構句是創造所有格的一種方法。你的不明嫌疑犯所寫的『我的廂型車』就是一句。」
萊姆看了一眼那張便條。「明白了。」
「但是他後來又寫了『我的計畫』 。這使我想到,你這個傢伙的母語是阿拉伯語。」
「阿拉伯語?」
「我認為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阿拉伯語中有一種屬格結構句,稱為i.daafah。所有格的形成是這樣的:例如,The car John.的意思是The car of John 。或者,像你手上的紙條上一樣,說『我的計畫』(Plans of mine)。但是在阿拉伯語的文法規則中,所有格後面的名詞只能是一個詞的——而『廂型車』(delivery van)有兩個詞,所以他不能用i.daafah。他只能用『我的廂型車』(my delivery van)。另外一條線索是他錯用了不定冠詞,在『一條巷子』(a alley),他用了『a』 ,這在講阿拉伯語的人中很常見;因為這種語言沒有不定冠詞,只用『the』這樣的定冠詞。」金凱德還加了一句,「威爾士語中也是這麼用的,但我不認為你的小傢伙是來自卡迪夫。」
「太好了,帕克,」薩克斯說,「非常細緻,真的很棒。」
電話揚聲器里傳來一陣輕輕的笑聲,「告訴你吧,阿米莉亞,過去幾年裡,幹這一行的人都在臨時抱佛腳,苦學阿拉伯語。」
「因此你認為這是個男人?」
「你見過幾個女阿拉伯歹徒?」
「還真不多……還有其他嗎?」
「如果你需要的話,多給我一些樣本,我再比對一下。」
「我們可能還會找你。」萊姆謝過金凱德,掛了電話。他看著證物板,搖了搖頭,發出了一陣嘲弄的笑聲。
「你在想什麼,萊姆?」
「你們知道他要幹什麼嗎?」刑事鑒定專家聲音里有一種不祥的感覺。薩克斯點點頭,「他不是要去搶珠寶交易所,而是要把它炸掉。」
「對。」德爾瑞說:「當然——我們的報告里提到過有恐怖分子在這一地區襲擊以色列目標。」
薩克斯說:「博物館對面的那名警衛說過,他們每天都會收到來自耶路撒冷的珠寶。好的,我通知交易所進行疏散,然後進行搜索。」她拿出了手機。
萊姆注視著證物板,對塞林托和庫珀說:「炸豆泥三明治和酸奶……一輛送貨的廂型車。去找找交易所附近有沒有中東餐館,如果有,看是誰負責送貨,什麼時間送,還有他們用的是哪一種廂型車。」
德爾瑞搖頭,「半個城市都吃那玩意兒。你可以在這座城市每一條街的街角找到希臘卷餅和炸豆泥三明治。這些……」當他和萊姆的眼睛相遇時,聲音低了下去。
「手推餐車!」
塞林托說:「昨天博物館附近有五六輛。」
「用來監視簡直太完美了!」萊姆突然說,「多好的掩護。他每天給他們送貨,所以沒有人會注意。我要知道誰給街上的小販供貨。快!」
根據衛生局部門的報告,只有兩家公司給珠寶交易所附近街區的手推餐車提供食品。諷刺的是,其中一家屬於兩名以色列猶太兄弟,他們不太可能是嫌疑犯。
另一家公司本身沒有餐車,但是給中城數十輛餐車提供出售的希臘卷餅、烤肉串、炸豆泥三明治、調料和飲料。這些食品都出自這家公司在百老匯街的一家餐廳,僱用了一個送貨員在城裡各處運送商品。
德爾瑞和其他十幾名探員警察找到這個業主時,他極度地——幾乎是哭著——表示合作。他們的送貨員叫班尼·阿爾-達哈伯,是沙烏地阿拉伯人,簽證早就過期了。他在吉達時似乎是一名專業人士,在美國還當過一段時間工程師,但是非法居留後,就只能幹一些他能得到的工作——偶爾噹噹廚師,並且將食物送給手推餐車及曼哈頓和布魯克林一帶的中東餐廳。
珠寶交易所已經疏散,並進行了仔細搜索,但沒有找到任何裝置或儀器;特勤小組人員也被派去尋找阿爾-達哈伯的送貨車。業主說,他可以隨意計畫自己的送貨路線,因此這輛車可能在這座城市的任何地方。
以前當萊姆還能行動時,遇到這種情況他會親自去找。這個人到底在哪裡?現在他是不是正開著一輛裝滿炸藥的貨車到處跑?也許他已經放棄了珠寶交易所,轉向另一個目標:猶太教聚會所,或是以色列航空公司。
「我們把博伊德帶到這裡,對他施加點壓力,」他急切地說,「我要知道這個該死的傢伙到底在哪裡!」
就在此時,梅爾·庫珀的電話響了。
然後是塞林托的,接著阿米莉亞的電話也響了。
最後,實驗室的那部電話也響了起來。
打電話的人雖然不同,但傳遞的信息都是一個。
萊姆的那個「這個該死的傢伙在哪裡」的問題有了答案。
只有司機死了。
相對那顆炸彈的爆炸強度,以及當時那輛廂型車所處的位置——繁忙的第九大道和第五十四街的交會口,這樣的結果簡直是奇蹟。
那顆炸彈爆炸時,力量主要是向上的,穿過車頂和窗戶,炸彈的碎片和玻璃碴四處亂飛,傷及好幾個現場的人,但是主要損傷都只在那輛E250廂型車的內部。那輛燃燒的廂型車翻倒在人行道上,撞倒了一根路燈柱。第八大道消防組的人將火撲滅,並且讓路人後退。那名司機已經不可能有救了。他還殘存的兩塊屍體之間相隔了好幾碼遠。
防爆小組清理完現場後,警察在等著輪值法醫和犯罪現場鑒定人員。
「這是什麼味道?」中城北分局的警探問道。這味道讓這位身材高大、頭部謝頂的警探感到渾身發毛,他知道,這是人肉被燒灼的味道。但聞起來還挺香的。
防爆小組的一名探員笑著對這名臉色發青的警探說:「希臘卷餅。」
「希臘——什麼?」警探問道,心裡想著是不是什麼東西的簡稱。
「看。」那名防爆小組的警察用戴著乳膠手套的雙手捧起一塊燒焦的肉,聞了聞,說:「真香。」
那名中城北分局的警探笑了笑沒說話,極力掩飾快要吐出來的樣子。
「這是羊肉。」
「是——」
「那名司機正在運送食物,這是他的工作。那輛廂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