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從某個方面來說,你是幸運的。」留著一頭刺蝟般髮型的市政府年輕的工程師大衛·余對薩克斯說。
「我們很需要,」阿米莉亞·薩克斯說,「我指的是幸運。」
他們站在西八十街,大約河濱公園以東半個街區的地方,仰頭看著一幢三層高的褐石建築。一輛犯罪現場鑒定車停在附近,還有薩克斯的另一位朋友,警犬組的女警蓋爾·戴維斯,以及她的警犬維加斯。大部分警犬是德國牧羊犬、比利時短毛牧羊犬,以及防爆組常用的拉布拉多獵犬。但是維加斯卻是法國布里犬,這種狗長期在軍中服役,最出名的是它們靈敏的嗅覺,並且對牲畜和人類會遇到的威脅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知能力。萊姆和薩克斯認為,如果要對一個一百四十年前的犯罪現場進行鑒定,除了需要高科技之外,老式的搜尋方法也能有所收穫。
余工程師向那幢在被焚毀的波特園酒館舊址重建的大樓點了點頭。牆角石上寫著一八七九年。「那個時代蓋房子不會開挖後放置石板。人們沿周邊挖一圈,倒入水泥,然後在上面築牆。這就是所謂的承重式結構,地下室的地面就是泥土。但是後來有關建築的法規變了。二十世紀初,為了健康和安全,規定建築時要鋪水泥地面。但這並不是結構的改變。所以,建築商還是不會開挖。」
「所以,幸運的是,一八六○年代時下面有什麼,現在可能還在那裡。」薩克斯說。
永遠藏在……
「對。」
「不走運的是,它在水泥下面。」
「應該是。」
「一英尺深?」
「也許不到。」
薩克斯繞著建築物走了一圈,髒亂平庸,雖然裡面的公寓月租金要四千美元。後面有一個送貨的出入口,從那裡可以進入地下室。
她回到建築物的正面,這時電話響了。「薩克斯警探。」
是朗·塞林托。他找到了這幢建築物的業主,他就住在幾個街區之外,是個商人。業主正往這裡來,好讓他們進入房子。過了一會兒,萊姆又打來電話,薩克斯將余工程師的話告訴他。
「好運、壞運,」他說著,陰鬱的心情一掃而光,「好的,我已經命一支S&S小組帶著地表探測雷達和超音波設備趕到。」
這時,那名業主到了,一個矮小、禿頭的男人,穿著西裝和白襯衫,領口敞開著。薩克斯結束了與萊姆的通話,簡短地向那個男人做了解釋,說他們需要檢查地下室。他用懷疑的眼光上下看了看她,然後打開了通往地下室的門,自己退後,雙手抱在胸前站在維加斯旁邊。那隻警犬似乎不太喜歡這個男人。
一輛雪佛蘭開拓者抵達了,車裡出來三名紐約市警察局S&S組的成員。S&S組的成員有警察、工程師和科學家,他們的工作就是在犯罪現場使用望遠鏡、夜視儀、紅外線、擴音器和其他設備找出歹徒和被害人的位置。他們向犯罪現場鑒定人員點點頭,然後取出早已磨損的黑色箱子。這些箱子和薩克斯用來放置自己的犯罪現場勘察工具的箱子很像。建築物的業主在一旁皺著眉看著。
S&S組的警察進入了陰暗潮濕的地下室,發霉和燃油的味道撲面而來,薩克斯和業主跟在後面。他們將樣子很像吸塵器頭的探針連接到電腦設備上。
「整個區域?」其中一人問薩克斯。
「對。」
「這不會弄壞什麼吧?」業主問道。
「不會的,先生。」一名技術人員回答。
他們開始工作了,決定先使用地表探測雷達。地表探測雷達和船上或飛機上使用的傳統雷達一樣,會發出無線電波,在遇到物體時反射回來。唯一的不同是地表探測雷達可以穿透泥土和橡膠等物質。它的速度和光一樣快,而和超聲波的不同在於,它不必和表面接觸就可以得到參數。
他們用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掃描整個地面,在電腦鍵盤上敲敲打打,記錄各種符號,薩克斯則站在一旁,盡量不要煩躁地用腳輕敲地面或走來走去。她想這樣可能會影響儀器的參數。
用雷達掃描了地面後,小組成員在電腦上查閱了一陣,然後根據他們查尋的結果,再一次在地面上走來走去,用他們的超聲波探測器重點探測他們鎖定的五六個區域。
他們完成後,把薩克斯和余叫到電腦前,快速地瀏覽著一些影像。薩克斯根本看不懂這些深灰色的圖像:上面儘是些斑點和條紋,許多地方還有不知道什麼意思的數字和字母。
其中一名技師說:「大部分是在這種年份的建築物下會找到的東西,石頭、沙礫和腐木。這一塊可能是下水道。」他指著屏幕上的一塊。
「這裡有一條大雨時用的排水溝,連著通往哈得孫河的大排水溝。」余工程師說,「應該就是它。」
業主從余的肩膀上看著屏幕。
「很抱歉,先生。」薩克斯不滿地說。那人很不情願地向後退去。
技師點點頭。「但是,這裡……」他輕輕點著黑色牆壁旁的一個小點,「我們遇到一個東西,但是沒有任何結果。」
「一個——」
「如果傳回來的信息以前在電腦里出現過,它會指出這可能是什麼。但是這個沒有結果。」
薩克斯只在黑暗的屏幕上看到一塊稍亮些的區域。
「所以我們又使用超聲波,然後得到這個。」
他的夥伴輸入一個指令,出現了一個不同的屏幕畫面,這次明亮多了,而且有一個清楚的影像:大致是一個圓環,裡面是一個不透明的圓形物體,而且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從上面脫落。圓環里那個物體的下方,有一堆看起來像是棒狀或板狀的東西——薩克斯推測,也許是一個堅實的箱子經過多年後四分五裂了。
一位警察說:「那個外圍的圓環直徑約有二十四英寸。裡面是一個是三維空間——是個球體,直徑約八九英寸。」
「它接近地表嗎?」
「水泥地面約有七英寸深,這個東西在它下面六至十英尺的地方。」
「確切在什麼地方?」
那男人從電腦屏幕上抬起頭,看看地面,又看看電腦屏幕。他走到地下室後面一堵牆邊的一個位置,就在門邊,用粉筆畫了一個記號。那個物體緊靠著牆。當初砌牆的位置離它只有幾英寸。
「我猜那是一個井或者一個蓄水池。也許是一個煙囪。」
「要怎麼能夠穿透水泥?」薩克斯問余工程師。
「我的許可,」業主說話了,「但你拿不到,你不能打壞我的地面。」
「先生,」薩克斯耐心地說,「這是警察事務。」
「不管是什麼事務,這是我的產業。」
「產權並不是重點。這件事和警察進行的調查有關。」
「好吧,你必須有法院的命令。我是律師,你不準打破我的地面。」
「我們必須知道它是什麼,這很重要。」
「重要?」那個男人問,「為什麼?」
「這和幾年前的一件犯罪案有關。」
「幾年前?」那個男人立刻就挑出了她的弱點,「多久?」也許他真是一名優秀的律師。
你對別人撒了謊,這個謊就會反過來咬你。她說:「一百四十年,信不信由你。」
他笑了起來,「這不是調查,這是在做探索頻道的節目。不,不許挖。」
「先生,能合作一點嗎?」
「去申請法院命令。除非我是被迫的,否則我不需要合作。」
「這可真是不怎麼合作,是嗎?」薩克斯反唇相譏迅速反擊。她打電話給萊姆。
「情況怎麼樣?」萊姆問。
她簡短地彙報了他們的發現。
「也許是在一幢燒毀的建築物里的一口井或蓄水池裡的一個箱子。埋的地方也很不好。」萊姆要求S&S將影像無線傳輸給他。他們照做了。
「我收到照片了,薩克斯。」過了一會兒他說,「但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東西。」
薩克斯提到了那個不合作的市民。
「而且我會繼續反對,」在一旁聽見這段對話的律師說,「我會親自到法官面前。我和他們都很熟,彼此都是直接叫名字。」
她聽到萊姆正在和塞林托討論此事。再回到電話上時,他聽起來不太高興。「朗會試著去弄一份搜查令,但這需要時間;而且他不能肯定在這樣的案子中,法官會不會核發文件。」
「難道我不能揍這傢伙一頓嗎?」她小聲地抱怨著,掛了電話。她轉身面向業主說:「我們會把地面修好的。修得完好無缺。」
「我有租戶,他們會投訴的,到時我就得去處理。而你不用,你早就消失了。」
薩克斯生氣地揮了揮手,心裡卻在想能不能找個什麼理由逮捕他,然後把地面挖開。取得一份搜查令要花多長時間?可能永遠也拿不到,她知道法官需要一個「令人信服」的理由讓警察進入某人的家裡。
電話又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