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沒有「真相」的真相

公元2008年。

X大及周邊居民,都感受到了大地的顫抖。後經確認並非地震,而是我公安民警在一條廢棄的地下工事中圍捕罪犯時,罪犯自殺引爆炸藥所致。

因為措施得當,我方人員在此次爆炸中無一傷亡。犯罪分子洪勝當場死亡,現場還發現了另三具屍體,經查為洪勝逃亡路中曾為之提供幫助的何妮與宋波。

這兩人與死者的關係,以及在整件案子中所起的作用,警方正在進一步調查中。

第四具屍體(事實上只剩下一些骨骸),死亡時間較久,經過DNA比較,是十多年前X大失蹤的教授王煥生。警方有理由相信,此系謀殺。

洪勝案的另兩位關鍵人物,張靜與劉娜目前已被警方依法刑拘。至於以何種罪名起訴,公檢法幾個部門,還有法律專家,正在共同研究。

這可能需要些時日。

難點在於,對張靜謀殺換妻俱樂部成員的罪行是否屬實的證據搜集上。

趙林,那個作為卧底的作家在地下工事中不幸被逃犯綁為人質,被挾持進了那個密室。考慮到人質安全,警方當時沒有展開強攻。

這使得趙林在爆炸前與一干嫌疑人共居一室達一小時之久。

據趙林所述,洪勝在森林公園中「放棄」張靜是主觀意願的,他一早就準備在密室中拉動事先綁在身上的炸藥,與另兩名罪犯——何妮與宋波同歸於盡。

就其動機,很明顯是他認識到前途未卜,只有當所有的當事人死亡之後,才能保住張靜是真正兇手的秘密。

趙林之所以能夠知道真相,並最終公佈於世,是因為洪勝認定一旦拉響炸藥,密室內的人必死無疑,所以才贖罪般的在臨死前訴說了事件的整個過程。

然而拉動炸藥的那一瞬間,何妮突然猛撲在了趙林身上,這個出人意料的舉動,卻讓趙林在何妮身下躲過了致命的傷害,得以死裡逃生。

關於何妮之所以這樣做的原因,以及趙林與她的情感往事,作家始終諱莫如深。

某天起,桐州市所有媒體開始長篇累牘地報道這起轟動全市、全省乃至全國的逃獄案的成功破獲。

媒體如此描述:

「『4.11』一次殺害三對夫妻而且全部進行碎屍的惡性案件震驚桐州,罪犯第一嫌疑人洪勝在判刑之日逃獄成功,在全國也實屬罕見,一時間社會上各種傳聞不斷,人心惶惶。X月X日上午,桐州市公安局發出通告,桐州警方歷經4天艱苦卓絕的連續作戰,4月11日發生在桐州市建國路薔薇別墅的特大殺人碎屍罪犯洪勝逃獄案成功告破。第二嫌疑人張靜及相關人等也落入法網。

「同時,桐州警方也請廣大市民群眾放心,這只是一起因個人問題偶發的惡性案件,桐州市的社會形勢是穩定的,桐州警方有能力、有信心維護本市的治安大局穩定。有了這樣一支公安隊伍,再狡猾的犯罪分子最終也難逃桐州警方布下的恢恢法網。」

中槍之後的肖海清,在經過搶救、休養了兩星期之後,幸運地從昏迷中醒來,可不幸的是,她即將接受的是另一個殘酷的事實。

案發初期,被逃犯劫持的肖海清的兒子,因注入了過量的鎮定劑,當警察按照張靜的交代找到他時,已經出現了腦死亡。

一個專門調查小組,也正在就肖海清被挾持階段是否有違法行為展開調查。

民眾的態度莫衷一是。

媒體的焦點,不約而同地集中在與罪犯「生死接觸過」的趙林身上。一時間網路、報紙、電視蜂擁而至,各類採訪、專題一個接著一個。

事件的細節,在法律允許的條件下,一一得以披露。隨著記者不遺餘力地深挖,大家發現其實沒有什麼是法律不允許說的。

有好事者指出,趙林作為一個普通老百姓怎麼能夠參與到警方的行動中,並且居然又被逃犯劫為人質,要不是洪勝自己活膩了,拉動炸藥,怎能保證他不會成為罪犯再次逃脫的工具?

這種負面言論再一次驚動了政府,在經過「談話」之後,趙林在媒體上給出的答案是:擒賊心切,自願加入警隊配合警方進行抓捕工作。

這個解釋很難讓民眾信服。

有網友在網上留言:扯淡!

好在案子到底是破了。

這些無關痛癢的指責並不會引起大規模的輿論,在市委宣傳部「低調處理此事」的意見下,「洪勝案」漸漸從人們的視野中消失。

十幾年前的那晚,張靜在辦公室里靜候王煥生的到來。王煥生卻因為電子廠的業務洽談,遲到了。

當客人離開,王煥生記起張靜的時候,已經離約定時間只差五分鐘了。

王煥生換上衣服,推著自行車出門了。

飛快的自行車賓士在匆忙趕路的途中。王煥生走了一條小道,這裡因為沒有路燈,所以鮮有人在。

就是因此,他撞上了那個步履蹣跚的老太太。從黑暗的路邊,突然橫上了馬路,措手不及的老太太被車把帶倒在地上。

王煥生一個趔趄也摔了下來。

「大媽你沒事吧?」王煥生顧不得拍掉身上的塵土,緊忙上去攙扶。

「疼啊!」對方痛苦地呻吟著。

王煥生慌亂不堪,「大媽你哪兒疼啊?」

「疼啊!」

他環顧四周,這條偏僻的小道上沒有人。

王煥生把老太太扶起來,汗從他的額頭淌下來。「我送你去醫院吧。」從未遇見過此事的他,此時亂了陣腳。

老太太突然抽搐起來,表情痛苦。王煥生想要把她扶上車,可老太太卻動彈不得。他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

王煥生愈發慌張了,莫不會出什麼大問題吧?他想道。

「我去叫救護車,大媽,你在這兒等我!」他往前方望去,有家小賣部亮著燈光,那裡應該會有公用電話,他又想道。

他跨上了自行車往小賣部方向騎去。

小賣部在幾百米開外,路不長,但在這短短几十秒的時間,足以讓一個人產生N個猥瑣的想法。

那一年,祖國的改革開放已有些年頭。淳樸的中國人,被突如其來的市場之風吹得有些暈頭轉向。因為錢,很多人的心理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

「她不會賴上我吧?」半路上,王煥生就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這很正常,類似的報道在當年的報紙上屢見不鮮。人們除了在道德上指責當事人,並沒有法律可為雙方提供保障。

「或許……或許沒有人看見。」王煥生回頭看了眼那條黑暗中的小路,老太太坐在路邊,輪廓模糊。

此時,他離公用電話只有幾米之遙。他下了車,放慢了腳步。小賣部里出來一個男人,手裡提著塑料袋。這是小賣店的老闆,正準備關門。

「等一下關門!」王煥生喊了一句。

那男人在夜晚的身後,突然被人吼了一句,很明顯嚇了一跳,他本能地舉起塑料袋,裡面裝著假頭套。王煥生注意到了那男人濃密的頭頂。

他狐疑地看著王煥生——

王煥生頓了頓,「沒事。」

那個或許可以讓他在畸道上戛然而止的電話,他最終還是沒有選擇。

「她本身就有病!還好沒有讓她訛上我。」王煥生安慰著自己,「沒有人知道的。」

他騎車趕往學校。鎮定,就當一切沒有發生,自己所要做的,就是和往常一樣,回到辦公室,打開試卷。

王煥生心有餘悸地想著。

他拐上了大路,學校的大門赫然就在眼前。冷靜下來的王煥生感到了右臂的疼痛。跌倒擦破了皮膚,血絲滲了出來。不僅如此,剛換上的襯衫也沾染了塵土,更要命的是襯衫的前胸口被車把拉開了一條大大的口子。

他不得不停下車來,這可不是一段一帆風順的路程該有的形象。誰都看得出來,剛剛發生了意外。

王煥生看了看手中的表,張靜還在辦公室等著,好吧,還是保險一點,哪怕再遲到一會兒,總比一身血跡斑斑地被人撞見,可以有更多的合理解釋。

王煥生調頭往回家的路騎去,他要去換一套衣服,擦掉手上的血漬。

而此時,在學校不遠處,恰巧路過的洪勝遠遠地看到了王煥生的狼狽。

「王老師——」洪勝叫了一聲。

王煥生沒有聽見,匆忙趕路。

「發生什麼事兒了?」洪勝狐疑地想著,「這個時候,他不是應該在辦公室,和張靜一塊批閱試卷嗎?」

十幾年前,王煥生狼狽地回到家的那個晚上,王太太在得知發生的一切之後,大吃一驚,幾乎還來不及痛斥自己的丈夫,接下來的擔憂勝過一切。

這是一個男主外的典型家庭。從經濟的角度來說,男人意味著這個家庭的所有,更何況就在那一年,這個家剛有起色,不僅表現在各色企業的盛情邀請,還包括王煥生即將到來的副教授的職稱評定。

如果今晚的事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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