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哀雲遍布,漁夫一臉的黯然,他的夫人哭得眼睛紅腫不堪。
空中飄落黃表紙,烏雲壓下,一片片魚塘也成一片灰色。空氣中保留著未凈的雨水,腳下泥土鬆軟。
溫楚楚靜靜地躺在簡陋的木筏上,一身樸素的長裙被清風吹起,清秀的臉上帶著一絲若隱若現的悵惘與寧靜。
從一開始,七小邪就注意到一旁的林宿了,他緊握雙拳,臉上表情看不太清,但從他那顫抖的身子來看,很是悲痛。
花無顏又多給了漁夫幾錠銀子,小銅看著這壓抑的氣氛也不敢說話,牽過兩匹馬,走了過來。
花無顏將七小邪帶到馬背上,小銅騎上小馬,幾人與漁夫告別後,繼續東下。
細雨綿綿,兩匹馬一前一後地走著,七小邪腰間垂下的銀鈴輕輕響著,紅線飄動,走向朝陽所在的天際,漸行漸遠,漸遠漸迷。
離開了漁歌村,路途中又遇到了一些拿著通緝令到處詢問的人,一一打發掉後,三人繼續趕路,天漸漸地放晴,已經看不見陰霾。
應該是離漁歌村很遠了,又離東瑤城近了一些。
到了道文鎮,總算看見繁華的街市,騎在小馬上的小銅一路興奮地打量著周圍。
七小邪抬頭問向身前的花無顏:「要去找個客棧嗎?」
白馬不快不慢地走著,兩旁叫賣聲此起彼伏。花無顏輕道:「去我一個朋友那裡借住就好。」
七小邪「哦」了一聲。心裡對這花無顏的朋友很感興趣。
馬匹在一府邸前停下,門楣裝飾得很大氣,下了馬,花無顏輕叩朱門。
大門被兩個侍從打開,又迎上來一個侍僕,將兩匹馬牽走。
鑲金鏤空的房梁,西南方檐角正立著展翅欲飛的雄鷹裝飾物。樹枝間的點點新葉卷舒著,就連那路間的鵝卵石子,也是擺成整齊好看的圖案。這裡的每一個角落,每一處景緻,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去裝飾描繪般。放眼望去,只覺一片恢弘,靜也恬淡,博也宏雄。近處,有幾座淡雅的竹屋,幽靜的池塘,奇形異狀的假山。遠處,一片鬱郁之山,小樓立於雲霧之中。
七小邪看得不禁咋舌,果真是什麼樣的人有什麼樣的朋友,這裡的每一處都是用雪花銀堆出來的。
不遠處迎上來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出頭的男子,俊秀的眉眼,一身紫金色長袍上綉著精美的圖案,白玉束腰上掛著幾隻配飾,足蹬一雙鑲著金邊的黑色長靴,見到花無顏,立刻現出笑容,十分親和。
七小邪並不討厭這個人,反而還覺得他很親切。
男子與花無顏寒暄幾句,將視線轉移到一旁的七小邪與小銅身上。
他笑問:「這二位是?」
花無顏淡笑著,不等他回答,七小邪便搶先熱情地自我介紹道:「我叫金銀,這是我的侍從,叫小銅。你沒有聽錯,我們真的就叫金銀銅。」
男子一愣,隨後哈哈笑開了,他伸手輕撫額頭,無奈道:「想不到你身邊竟會有這樣有趣的女子……不過說來也奇怪,你竟會帶女人在身邊。」他正了正臉色,看向七小邪,眼中卻飽含笑意,「我叫韓長景,有什麼需要盡可跟我說。」
七小邪點頭,一旁的小銅滿臉興奮地打量著周圍。
忽然,一個身影跑了過來,幾人看去,一個五六歲大的小女娃身穿桃色小襖,足蹬小白靴跑了過來,白皙的臉蛋上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巧的鼻頭,跑得直喘息。
「爹爹!」她跑了過來,撲到韓長景的腿上。
韓長景笑開來,將女娃抱了起來,寵溺地用手指刮刮她的鼻頭,輕聲道:「袖兒又沒有好好讀書。」
女娃伸手環住他的脖子,將頭埋到他的頸間,撒嬌地搖了搖頭。
韓長景笑著,俊美的臉上帶上一絲溫柔,他轉過頭來對著幾人說道:「這是小女韓瑾袖,無顏,你上次見她她才剛學會爬,這次就已經長成一個小姑娘了。」
花無顏輕笑著點了點頭,說:「的確是美人。」
韓長景哈哈笑著,「你還是這麼會說話。」
七小邪看得愣住了,這……這大美男竟然都當爹了?
彷彿聽見心碎的聲音,她微不可察地低頭嘆了口氣。剛抬頭,就不小心與向她看來的花無顏對視,從他眸中捕捉到一絲笑意,七小邪只覺得臉頰火燒火燎的,挪開視線,就見後面衝上來幾個侍僕。
幾個侍僕在韓長景面前停下,喘著氣低頭說道:「老爺,對不起,屬下幾個沒有看好小姐,讓小姐跑出來……」
韓長景揮了揮手,道:「無礙,你們先下去吧,我帶袖兒。」
幾個侍從忙點頭道謝,退了下去。
韓長景將幾人帶到廳堂,很快,一個穿著素凈的女子走了進來,她身穿素色小襖,臉上帶著恬淡的笑容,標準的瓜子臉上一雙水眸,纖腰盈盈一握。身後跟著幾個侍僕,其中一個侍僕手撐紙傘,在走進廳堂後收起紙傘。
女子見了幾人後輕笑著點了點頭,向前走了幾步,鶯啼般好聽的聲音宛轉悠揚,她輕聲道:「公子來了。」她的視線落在七小邪和小銅身上,眸中泛上一絲笑意,「你們好,我是長景的妻子,幾位初次來家中,倘若有什麼沒照應到的,儘管提出。」
七小邪瞬間對這位美男的夫人也來了興趣,如此賢惠的女子,娶了她是上輩子積攢的福氣。
她點了點頭,說:「我叫金銀,夫人叫我名字便好,這是我的侍從,叫小銅。」
小銅猛點頭。
女子含笑點頭算作應答。
一直坐在韓長景身上的韓瑾袖見了女子後高興地叫喚一聲:「娘親!」
女子臉上笑意更甚,她輕點頭,韓瑾袖頓時從韓長景的身上跑下來,撲到了女子懷裡。
花無顏見了女子,輕笑道:「夫人還是一點也沒變。」
女子臉上笑意盈盈,抬眸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韓長景,輕聲說:「只是長景照顧得好罷了。公子有什麼需要儘管提出,難得來一次韓家,婉瑩定會好生招待。」
七小邪和小銅被帶到客房,屋裡裝飾得很用心,桌上擺著檀香,床上收拾得整整齊齊。
幾個侍從下去後,小銅立刻站起來興奮地說道:「小姐,公子的朋友還真是大方,給咱們這麼好的待遇!」
七小邪坐在桌子前手撐著臉,說:「你要是羨慕,你也去找一個韓長景那樣的夫婿。」
小銅聽後搖了搖頭,低聲道:「可惜小銅沒夫人賢德,也就只能想想了。」
七小邪看著她當真失落的表情,扶著桌子笑開了。
道文鎮是除京城外最繁華的地方,七小邪總覺得自己好像來過這裡。
她將東西全都放置好,讓小銅去看看有什麼可幫忙的,自己出了屋子,在偌大的府里閑逛著。
路過書院時,聽見裡面傳出巨大的動靜,七小邪忍不住探頭看去。原來是韓瑾袖不願意看書,幾個侍僕被這個小女娃攪得四處躲藏,一片雞飛狗跳。
七小邪玩心大起,她走進書院,幾個侍從見了七小邪,也不敢說些什麼,倒是小娃娃賭氣地踢掉了一地的課本。
「你們都走!」
一支筆踢到了七小邪腳下,七小邪蹲下身將筆撿了起來,使了個眼神給幾個侍僕。幾個侍僕紛紛退下,一瞬間,書院里只剩下兩人。
七小邪走到韓瑾袖身旁,低下頭輕聲說道:「生氣很容易變老的。」
韓瑾袖聽了,猛地抬頭,推開她,生氣地說:「你們都走開,我才不要讀書!」
七小邪啞然失笑,這小娃娃竟然把她當教書先生了。
她低下聲音哄她:「讀書有什麼不好?可以學會很多東西,等你爹爹老了,你還可以為他讀信……」
韓瑾袖皺眉頭,打斷她:「爹爹才不會老呢!」
七小邪繼續說:「對,你爹爹不會老……但是讀書對你有好處,不是對你爹爹有好處,你爹爹他飽讀詩書,學富五車……」七小邪盡量將自己肚子里所有的墨水全都倒出來。
不料還是沒有打動韓瑾袖,她沒好氣地轉開頭,說:「我餓了,你去找些東西給我吃。」
七小邪聽後,乖乖下去弄了一盤雞腿過來。
韓瑾袖高興地坐在凳子上一邊啃著雞腿,一邊晃著懸空的小腿。七小邪見狀,拿起地上一本書,坐在一旁,裝模作樣地看著,時不時還笑出聲來。
漸漸地,韓瑾袖的注意力被轉移過來,她皺起眉頭,不客氣地說道:「喂,你看到什麼了?真有那麼好笑?」
七小邪不理她,依舊看著,突然又笑了起來,捂著肚子,捶著桌子。
韓瑾袖放下雞腿,提高了音調:「我跟你說話呢!」
七小邪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有模有樣地說:「可惜這上面的字只有我能讀懂,你一個不識字的,看了也白看。」
韓瑾袖從凳子上跳了下來,看了她一眼,說:「那你教我識字。」
七小邪停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