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森領著他經過移民隔離帶,在那裡耽擱了一會兒,工作人員給羅德作一些心理和生理的檢查,並且讓他簽了免責條款(棄權證書)。然後馬森帶著他洗了個澡,颳了鬍子,還理了發,又給他換了身衣服,最後才讓他出現在世界面前。馬森只陪他們走到了坎巴時空門。「我晚上還有個活動,可能還有些其他的事,你們一家四口可以單獨呆會兒。我大概九點鐘結束,親愛的,再見,羅德。」他吻過了妻子後就走了。
「姐姐,爸爸知道我回來了嗎?」
海倫遲疑了一會兒。「他知道。你剛才和馬森在隔離帶里的時候,我和他通了視頻。」她又說:「記住,羅德,爸爸剛出院……時間對他來說只是剛過了幾個星期。」
「哦,對,是的。」羅德還從來沒有對拉姆斯伯薩姆的時空理論有過太多的興趣,他覺得這些東西完全搞亂了時間的關係——通過時空門進行的星際跳躍對他來說似乎並沒有那麼麻煩。另外,他也實在不知道為什麼,真實的情況是他其實已經給人們帶來了觸動。馬森夫婦已經知道了這些,但是他們沒有對他講,以免讓他的感覺更糟。
他們在回家的路上穿過了一片高高的樹林,這樣羅德平靜下來。他習慣性地審視了周圍的情況,擔心會不會有危險的動物,他離樹總是很近,潛意識裡總會有些熟悉的情況浮現出來,他小心翼翼地回到家中。他十分高興能回家,並沒有意識到自己被擁擠的人群所驚嚇,這些沒有危險的郊區森林,卻使他的焦慮得到了緩解。
父親看起來面帶紅光,很健康,但是瘦了許多。他擁抱了自己的兒子,母親也邊掉眼淚邊吻了他。「你回家我們真高興,兒子,我知道你參加考試剛回來。」
「回家真好,爸爸。」
「我看這些考試真的是很能鍛煉人啊!我得好好看看你。」
羅德想解釋說其實沒有考試,沒有什麼鍛煉人的事情。那個考貝爾城——湯加洛亞,實際上沒有什麼,但是他正在考慮該怎麼說時,諾拉·皮斯考特阿姨的到來打斷了他——她其實並不是他們的親戚,只是他媽媽兒時的一個朋友。還有,爸爸也沒在聽他說話。
皮斯考特夫人倒是在聽,而且還在打量著他——她的小眼睛盯著羅德,似乎要看到他的肉里一樣。「哼,羅德里克·沃爾克,我就知道那不可能是你的照片。」
「什麼?」爸爸突然問:「什麼照片?」
「你們不知道嗎?那張野人的照片,上面寫的是小羅德的名字。你們沒看到嗎?有好多海報啊!《帝國時間》也登了。我就知道不是他,我對約瑟說:『嗨,約瑟,那不是羅德·沃爾克的照片——是偽造的!』」
「我還沒有看到,你知道,我剛……」
「我寄給你,我剪下來了。我知道那是偽造的。太可怕了,一個赤身裸體的野人,張著大嘴巴,長著尖牙,露著怪笑,還拿著一把標槍,臉上還塗著戰爭時的油彩。我就對約瑟說……」
「你知道,我今天早上剛從醫院回來,諾拉。羅德,在新聞媒體上不會有你的照片,對嗎?」
「嗯,對,也許。嗯,也許會有。」
「我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你的照片呢?」
「沒有什麼原因,那個傢伙就這麼拍了。」
「也就是說,真的是你的照片?」
「是的。」羅德看見諾拉阿姨正瞪大眼睛看著他。「但那其實也是假的——偽造的。」
「我還是不明白。」
「求求你了,爸爸。」海倫插話進來:「羅德剛回來,還很累。這個問題不能等等嗎?」
「哦,當然。我只是不明白,既然是照片,怎麼還用偽造呢?」
「好了,爸爸,這個人趁我沒注意的時候,用油彩塗了我的臉。我——」羅德停住了,他發現這句話聽起來有點荒誕。
「那這真是你的照片啊?」諾拉阿姨還是不依不饒。
「我不想再說這件事了。」
沃爾克先生眨了眨眼睛。「也許這樣更好。」
諾拉阿姨看起來還是意猶未盡。「好吧,但我猜在那個古怪的地方什麼稀奇事兒都會發生的。從《帝國時間》的報道中我就知道有些怪事已經發生了……有些可不是什麼好事。」
她看起來好像在等羅德否認這些,但羅德並沒有說什麼。她又接著說開了:「我不知道你當時是怎麼想的,一個小孩子做這樣的事情。我父親總是說,如果上帝要讓我們用這些時空門取代宇宙飛船,他就應該為我們提供他自己的空中通道。」
海倫突然說:「皮斯考特夫人,那麼宇宙飛船要沿著怎樣的通道才能比一扇門更方便呢?」
「幹什麼啊?這麼沒禮貌?海倫·沃爾克,我告訴你,我總歸是你的『諾拉阿姨』。當然我也是『皮斯考特夫人』。」
海倫聳了聳肩。「那我的姓也已經變成馬森了,不叫沃爾克了——這你也知道。」
沃爾克夫人突然一下很失落,也很無奈。她打斷了爭論,邀請皮斯考特夫人留下來吃晚飯。沃爾克先生也說:「對啊!諾拉,留下來一起吃晚飯吧?」
羅德從一數到了十,但是皮斯考特夫人卻說,她知道他們一家想單獨獃獃,他們有很多話要講……然後父親就沒有再堅持。
羅德在飯前儀式上一直很安靜。雖然有人問話他也回答上兩句,但馬上他又陷入了沉默。晚飯非常豐盛,但是每道菜的量卻非常少,地球上肯定處於嚴格的定量食物配給狀態,地球的一切都是那麼理性。全家每個人都很開心,他也變得開心起來。
「我對現在的狀況很抱歉。」父親跟他說:「我想你可能要因此在派克高中再重修一個學期的課程了吧?」
「正相反,爸爸。」海倫替他回答了:「馬森說他會以優秀的成績進入中央技術學院。」
「真的嗎?我在的時候他們可是很嚴格的啊?」
「那些人會給他額外的學分,那是他們在教室中學不到的東西。」
看到父親似乎還要再問,羅德引開了話題。「姐姐,我突然想起來,我把你的名字給過一個女孩,我以為你還在軍隊中——她也想加入軍隊,你還可以幫助她嗎?」
「我可以給她提供一些建議,也許可以給她作些考核指導。這對你很重要嗎,兄弟?」
「嗯,是的。她是數一數二的軍官材料,她是個大塊頭女孩,可能比你還壯實——有點像你,也和你一樣身手敏捷。她的素質不錯,也有想法,但有時過於強壯,有點冒失,風風火火的……她可以一招致人於死地。」
「羅德里克!」父親看著燈光說了一句。
「哦,對不起,爸爸,我只是在形容她。」
「很好,兒子……你什麼時候開始用手抓肉吃了?」
羅德一下扔掉了肉片,紅著臉說:「對不起,我們沒有叉子。」
海倫「咯咯咯」地笑了。「沒關係的,羅德。爸爸,這太正常了。我們訓練姑娘時,也總是這樣,我們會讓她們時刻作好準備,隨時應對文明生活的終結,手指畢竟比叉子發明得要早啊!」
「嗯……這沒什麼。提到『時刻作好準備』,我們還真的有些事要做,女兒,因為這個家庭又得重新組織了。」
「為什麼呢?」
「是這樣,我的意思是家庭監護人的關係轉變。現在我已經好了,上帝保佑。我必須要重新對家人擔負起責任來。」
羅德的心撲騰撲騰地跳起來。最後他明白,爸爸說的是他,是他的監護人。哦……原來姐姐做了一段時間的他的監護人,是這樣,但這並沒有什麼實際的意義啊!
海倫遲疑了一下。「應該是這樣,爸爸。」她看著羅德說:「如果弟弟他希望這樣的話。」
「嗯?這不是問題吧,孩子。你的丈夫不會想對一個年輕的小夥子行使監護權吧?再說,這也是我的義務啊——是我的特權。」
海倫看起來有點無奈,這時羅德說:「我不認為這是一件什麼重要的事,爸爸,我就要去上大學了——畢竟我已經快有投票權了。」
他的母親感到很驚訝:「是嗎?親愛的!」
「是的!」父親承認了。「恐怕我不能放棄這三年的權力。」
「爸爸,你的話我不明白,我一月份就到年齡了。」
沃爾克夫人驚訝地一下子用手捂住了嘴巴,「傑羅姆……我們忘記了時間又回來了。哦,我可憐的孩子!」
沃爾克先生看起來也很不安,他自言自語著「這很難」這樣的話,然後一直盯著自己的盤子。突然,他抬起頭來說:「原諒我,羅德。不管怎麼說,在你還沒有到合法年齡之前,我要做我該做的事,我不希望你在讀大學期間離家住。」
「上帝?為什麼不?」
「嗯——我覺得我們已經分開了一段時間,這對我們都不好。你說的那個女孩也讓我們很意外。是不是我可以這樣理解,她是你的,一個……嗯……一個親密的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