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 破魂書 審判之輪

終於找到了,精藍如釋重負晃晃手裡的一個白色小東西:「喏,主人的口信。」拇指大小—個紙筒,簡單的一筒一蓋,豬哥接過來晃晃沒聲響,心情很激動:「小破都會寫紙條啦?」

趕緊打開,拔了兩下,居然拔不動那個蓋。豬哥瞪大眼睛看了—會兒,張嘴用牙去咬,屁股後突然著了一腳,飛出兩百多米遠,在空中被辟塵一陣包裹風兜住又拉了回來,一落地就見狄南美表情格外猙獰地和那個紙筒較勁,用「火動訣」燒,用「水動訣」泡,用「地破式」鑽,都無濟於事。該紙筒防禦系統之強大,實在史無前例。

最後是辟塵看出端倪,噼手搶過,扭麻花般一扭。

順著十幾圈螺紋,筒蓋慢慢旋開,一陣縹緲的煙霧從中飛逸而出,在空中勾勒出一個圓圈。大家頗有進入一千零一夜的感覺,豬哥無限唏噓地對犀牛感嘆道:「辟塵啊,當初咱們的苦心還是沒有白費,你看小破傳個口信,還山寨—把阿拉丁!這就叫有文化啊。」

有文化的口信出來得有點慢,圓圈形成後,煙霧再緩緩把中心填滿,最後一道光打上去,出現了小破的身影,結結實實、栩栩如生地站著,雙手插在褲袋裡——這玩意是全息多媒體的!

這三位別提多激動,立馬趕上去爭搶圓圈下面最好的位置,交情不要了,豬哥抓著南美頭髮,犀牛用線狀風抽豬哥的屁股,南美死死抱著犀牛的腿,三位扭成_團。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說:「喂,喂,各位老人家,不要打啦。」這一語定江山啊,三個腦袋從相當不可思議的角度昂上去看,只見圓圈中心的小破正彎腰看著他們,臉上露出慣有的無奈神情。

豬哥熱淚盈眶,伸手去夠小破,一面很慈父地呼喚著:「小破,喂,這是什麼即時通訊系統,誰發明的?」

熱情洋溢地點點南美的腦袋:「叫秦禮給點風投來推這個,看不打QQ、Skype和微博一個馬趴。」

但他的互聯網創業之夢只持續了一秒鐘,因為小破接著說:「我知道你們三個要是再見到,一定會打起來的,沒說錯吧?」

錄播!居然是錄播!太傷感情了。

南美一腳踢飛豬哥,雄赳赳站起來理頭髮,發現豬哥下毒手,扯斷不少根,氣得破口大罵:「混蛋,這個假髮很貴的!」

但她立刻被犀牛發出來的膏藥風「啪」一聲堵上嘴,空翻白眼,聲帶無所作為。小破的聲音繼續:「爹,辟塵,南美阿姨,給你們見個人。」煙霧圓圈轉了兩下,—道紫色霧氣瀰漫而上,再退去,跟舞台換布景似的。圓圈中除了小破,還冒出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長發如海藻,披散到地,倚在小破身邊,烏溜溜眼腈四面看。

豬哥立刻跳起來:「耶,帶女朋友見家長?什麼出身?有車有房嗎?嫁妝記得給多一點,你爹賺錢不容易……哇,你幹嗎踩我腳趾頭?」

不用看,又是被南美偷襲了。小破在圓圈中停頓了一下,微微含笑,好像也親眼目睹了這—幕—般,接著指指身邊的小姑娘:「這是邪羽羅元神的—部分,我叫她羽羅。」這一棒功力非凡,大家都被打懵了:「這小姑娘是邪羽羅?還—部分?」上哪兒挖回來的?

小破繼續:「我回到暗黑三界後沒有封印邪羽羅結界,反而孵化出了羽羅,她說她的天職是審判。審判結果決定其他元神的作為,到底是毀滅還是守護。

「我跟她說了,咱們都沒通過司法考試上崗,沒那個從業資格,不審判行不行。她說不行,她生出來就是干這個的,如果不履行職責就會很快形神消散,回到原來的混沌狀態。」

一口氣說完,他隨手摟住羽羅的肩膀,長發飄動,露出一線柔肩,南美眼睛好,立馬尖叫一聲:「裸體!」

豬哥急忙湊上前去:「什麼什麼,我看看。」

看了半天,羽羅長發如雲,濃密軟厚。把什麼都擋住了,兩個色狼嘖嘖稱憾,把審判啊毀滅啊啥的全部拋在了腦後。

幸好小破說的話夠有分量,及時把他們從想像的烏托邦里拉了回來:「我會陪羽羅回來—趟,啟動審判的程序。當設在結界門口的審判之輪開始轉動,所有分身都會成形,那時候我就在旁邊守著,一棉被把他們全捂住關起來。」他洋洋得意點點頭,對自己的棉被大法頗為自豪。

然後對大家彎腰看看:「爹,辟塵,羽羅不能暴露,我暫時不方便去找你們,你們都還好吧?」

豬哥頓時陷入沉思,太久沒有動腦筋了,他想得有點兒費力:「唔,川已經去暗黑三界啟動結界了,小破又說要趕回去用棉被捂分身,這個,這個?」好像兒根線打成了結,糾糾纏纏牽扯不開,豬哥老覺得有一個點兒很關鍵,卻明明滅滅的琢磨不清楚。這時候犀牛不耐煩了,他看完小破的留言眼圈一直就紅著,這隻牛一直最有行動力,懶得廢話,上前揪住精藍:「小破在哪兒?趕緊趕緊帶我們去見他。」精藍脖子一梗:「不行,達旦大人沒下這個命令。」豬哥回過神來,比犀牛還激動,口不擇言:「喂,他是大老闆,我是大老闆的爹啊!你不聽我的話我扣你工資,走吧走吧。」

精藍聽到大老闆的爹那麼拉風的頭銜,臉上露出一絲猶豫之色,乘人病,要人命。南美興高采烈上前把他一推,押著就準備上路,一面喜笑顏開,咸豬手在空中做虛抓狀,看樣子正在想像中吃人家少男的豆腐,跑出兩步,猛回頭——咦,豬哥你幹嗎往反方向跑?那兒有空間洞直通么?

他正在跑向安。

如果有人真的大白天見過鬼,就會露出現在豬哥臉上的表情。

離開開羅,直奔拉斯維加斯的—路,安猶如經歷—整個重生的過程。

共用同一套神經系統的好處是,不需親歷親為,便能感同身受。

從這個角度來說,川簡直像在他的腦子裡進行4D節目直播—般,只是顯像管壞了,只能聽和感受。

片段紛紛:川沿著靈魂十字架架設出的特別通道前行,安身上的每—個細胞便突然被置身於烈火與寒冰交替的洪爐。他忘記這血肉之軀是否還存在,只知道意識不斷陷入巨大的混亂撕扯,如凡人被十八級的颶風席捲,一時不知身在何處,—時苦悶難當,—時掙扎萬狀,一時分崩離析。

痛苦如此不堪,強悍如安,在趕路的過程中也不時陷入昏迷與嘔吐。

內心深處有一點溫柔的清涼,他知道那是利先生在全心全意地看護他。

在平復過來的一刻,他期待著阿落復活後的美好時光,也許可以請求神演醫學研究所出手,為利先生再造身體。

傳說中一家三口平淡團圓的生活,是他們從來看不到的極樂。

也許這一次會有希望。

儘管不易,川還是進展順利——沒有肉體的牽絆,的確能夠省卻很多麻煩。

耗時十數個小時,安到達拉斯維加斯之後,川也到達了邪羽羅結界的入口。

在那裡川遇到了麻煩,是什麼樣的麻煩安無從知道,只能感覺到川的情緒像漩渦一般活躍,強烈到簡直要爆炸的種種複雜情緒衝突不已:恐懼,狂喜,自疑,疲倦,絕望,軟弱,期待,雄心,揉成一團。

那一刻安被強烈的眩暈感攫取,天旋地轉。

四肢軟弱之極,而靈魂無能為力,身心都被放逐在萬古長夜之中,不知所措。

真是他有生以來最可怕的經驗之一。

這一切,都發生在瞬息間,悄然默然,表面毫無異象,因此無人發覺。

而後,一切都停止了。

靜得可怕,安閉上眼睛,試圖去追蹤川的行蹤,但他只看到巨大黑暗,濃烈如鐵幕。

他知道川進去了。他進到了結界之中。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連神都無法定論。

就在這一刻,百樂宮酒店開始動搖。

他抱著全部的希望,靜靜等待。

每一滴流淌著的血都在發出吶喊:上帝啊,告訴我這就是阿落,阿落就要從這裡出現了。

就像川說過的—樣,他的復活,就在他逝世之處。

但上帝沒有時間理會他。

很久都沒有得到任何川的訊號,安有濃烈不祥之兆,冷汗如崩。

他試圖思考,但思維凝固得和石頭一樣硬。

他張口,不能言;揮手,不能動,口舌身體都如同死去。

呼吸功能都像被壓抑了,慢慢停滯,內臟急劇減低活動的頻率,等待致命的最後—擊。

他一直好端端地站在這裡,沒有人對付他,沒有人偷襲他。

是川被什麼控制住了。

根本不是夜舞天在復活。

根本沒有任何人要復活。

那是川驚動邪羽羅結界的後果。

他拚命集中精神,希望令豬哥感應他的異樣,但後者卻忙於在半空揮汗如雨,鎮壓揭竿起義的酒店,心裡或許還嘀咕著怎麼安不趕上來扁他,助夜舞天—臂之力。

他苦苦支持著,身心俱瘁。

這才叫身心俱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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