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1:00
尼克從側院跑過去,飛奔到馬庫斯家。大門沒鎖,他連門也沒敲就直接衝進門廳,拉開書房的門,他知道馬庫斯一定在那裡工作。
「喔,午安啊。」馬庫斯招呼著,對尼克的貿然闖入不以為意。他坐在大辦公桌前,三台電腦都發出嗡嗡聲工作著。
尼克拿出口袋中的信放到馬庫斯面前。
「這是什麼東西?」馬庫斯看著有水漬的信封,一臉好奇。最後,他認出那是自己的筆跡。
「在你打開之前我得先說,我需要你的幫忙。」
「幹嗎老是這麼客套?坐下來吧!儘管開口就是了。」
尼克不情願地坐到馬庫斯對面的高背椅上。
「我只有三分鐘能說服你相信這件不可思議的事。信中所說的一切都是事實,這封信是你幫我寫的。」
「你到底在……」
尼克舉手制止他往下說。「開口之前,你要知道,我絕不會欺騙你或開你玩笑,我要你知道,我現在頭腦很清楚。」
馬庫斯看到他這麼認真,終於拿起那封信,拆開了。
「親愛的我,」馬庫斯開始讀。字跡雖然沾到了水,但還是看得清楚,最重要的是,他認得那是他自己的筆跡,「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狂。哦,這還真是有趣!我是什麼時候寫這封信的?」他抬眼看看尼克,困惑地眯起眼睛。
「讀下去就知道了。」尼克迅速地回答。
馬庫斯陷入沉默,繼續讀著。
親愛的我: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狂,但我要寫信告訴我自己。你(也是指我)知道這是我的筆跡,除了伊麥叔叔之外,不可能有人能仿製這種細小潦草的字跡,不過既然他都已經過世了……
儘管這很難相信,但尼克來找你是希望你能幫忙救救茱莉亞。
馬庫斯瞄了尼克一眼,目光又回到那封信上。
不知為什麼,尼克可以預知未來。現在,你應該開始認為尼克瘋了,或者你寫這封信時可能腦筋不正常,但我——或者該說是我們,要親筆證明這件事情的真實性。
這件事情你還不知道,但傑森·賽里塔死了。這件事你要到下午三點,他太太含淚打電話到公司時才會知道。傑森今天早上坐上一班飛機後不幸墜機身亡。他原本打算到波士頓去跟萊納赫茲討論買下哈里士滑雪器材公司的事。除了傑森之外,你沒告訴過任何人你想買萊納的公司,連尼克也不知道你有多喜歡他們的滑雪器材。自從小時候爸爸在某個聖誕不顧媽媽的反對,買了一雙滑雪鞋給我之後,我就愛上了他們黑橘色的圖案設計,爸爸後來還在暴風雪的日子到杭特山教我滑雪,那天是12月27日,媽媽氣炸了,因為我們直到午夜才回家。總之,傑森是個好人,他以為這樣做能讓你(也就是我)開心,又能在事業上得到升遷。願他死後能安息。
尼克現在來到你的面前,請你幫忙解救茱莉亞。我已經見過未來,雖然尼克說服我相信的事情令人震驚,但我見過恐怖的事件發生。他們真的會來殺茱莉亞,如果你不幫忙,她就會死。
在爸爸死前你從未跟他把話說開,你對於這件事相當愧疚。未來很快就會降臨,如果你不幫尼克,茱莉亞就會在太陽下山之前死去,如果你不照他的要求做,一輩子都會為這個錯誤愧疚不已。
誠懇地請求你相信。
馬庫斯·班納特
馬庫斯盯著自己的簽名,看著他幾個禮拜前就從桌上收起的公司章,隨後又將手伸進信封,拿出那張從網路上列印下來的《華爾街日報》首頁,迅速地瀏覽一遍。
整整一分鐘後,他才抬起頭來看尼克。
他一句話都沒說,直接拿起電話撥號。
「海倫嗎?是我。我現在就要跟傑森說話。」
馬庫斯靜靜地聽著。
「你說他不在是什麼意思?」馬庫斯對著電話大吼,「別跟我講這個,叫他的助理過來聽電話!」
電話那頭停頓了五秒鐘。
「克莉絲汀,我是馬庫斯,傑森人在哪裡?」
尼克坐在馬庫斯這輛行駛在日出大道上的賓利敞篷豪華跑車內,很高興今天終於不用自己開車,也很高興能有一位可以全心信賴的盟友。尼克打過電話,找到了茱莉亞,她正在北邊貝德福德村的加油站。因為鎮上所有的加油站都關門了,她的油即將用盡,不得不開五英里路先去加油,然後去接一位要到空難現場幫忙的老醫生。
茱莉亞用顫抖的聲音告訴他,她在502號航班起飛前下了飛機。他叫她待在原地不要走,坐在車裡等他來。
「我真不敢相信傑森死了。」馬庫斯搖搖頭,「我根本不知道他要去波士頓的事。」
「我很遺憾。」尼克說。
兩人陷入沉默。
「我相信你。」馬庫斯駛過拜瑞丘這座死城時率先打破沉默,提起信中的事。
「謝天謝地。」尼克點點頭,看著剛經過的華盛頓大宅。
「這整件事情都很不可思議,不過你得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尼克花了五分鐘說服馬庫斯,談到他跟死神擦身而過的經驗,談到丹斯、卓弗斯、茱莉亞和那個紅木盒的事。
尼克拿出那隻金錶,打開表蓋拿給馬庫斯看。
「把這東西拿走。」馬庫斯說。
「你不想看嗎?」
「生命中有些東西是我們不該看,也不該知道的。」
他們開上22號公路,經過蘇利文運動場,頓時陷入沉默。火焰往上躥燒,黑色濃煙布滿天空,遮住太陽。現在是一點十五分,來自班克村、貝德福德村、奇士寇山、喜悅村和五個其他轄區的消防隊,加上拜瑞丘的志願者,跟大火奮戰已有一個多小時,但這是一場沒有贏家的戰爭。
「我希望你不要誤會,你做的是正確的事,若我是你也會這麼做。但你想過你的行為可能會改變未來嗎?你想過,你走的每一步、你跟每個人的互動對未來會產生什麼樣影響嗎?」
一輛紅色豐田從旁邊飛馳而過,打斷了他的話。不知道那輛車要趕去哪裡。
「我們的行為牽連的範圍太大,永遠都看不見真正的後果。」馬庫斯指著剛消失在路尾那輛越野車,「舉例來說,那個粗心司機的單純行為可能會造成多米諾骨牌效應,一起事件很可能會影響成千上萬個相關人士。」
「一個人在高速公路上橫衝直撞,造成一場車禍,無數人因為此事延遲了回家的時間。其中可能有人是醫生,他的小孩正好誤吞了橡皮球,卡在氣管里,他的保姆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於是這三歲的小孩就這樣死了。現在,如果這個父親能照正常時間到家,他就能用海姆立克急救法 救活這個小孩,讓小孩吐出橡皮球,然後他們就可以坐下來,吃一頓正常的晚餐。這個小孩或許深受父親的啟發,長大後可能從事幫人治療癌症的工作。」
「你很想殺了那個在高速公路上飆車的混蛋對不對?」尼克說。
「但誰又知道命運如何?誰知道這個小孩長大之後,是不是真能替人治療癌症?」
「他會的,你剛說過了。」尼克說。
「但……」
「你不能一直用『但是』來反駁……」
「但是,他也有可能發明更糟的東西,因而害死幾百萬人。如果我們事前知道,那麼這名瘋狂的司機或許救了幾百萬人。然而,不管是為了高尚還是自私的理由,誰能說我們行為產生的後果會讓我們擁有更美好的未來?」
「一顆釘子能毀滅一個王國 。」尼克引述諺語。
「沒錯,即使是像釘子這樣細小的東西。」馬庫斯點頭贊同。
馬庫斯繼續在高速公路上開著。烈日當空,整個世界被染上耀眼的光芒。他戴上太陽眼鏡,將手伸進車門邊的袋子拿出防晒乳,擦在自己的光頭上。
「你想想,」馬庫斯笑著說,「如果手中握有這麼大的力量會發生什麼事?」
「我會去賭馬。」尼克微笑著說。
「賭馬?那股票呢?商業交易?你在對手行動之前就可以知道結果。」馬庫斯從口袋裡拿出他寫給自己的信,抽出那張《華爾街日報》,「你知不知道,光這條提前四小時知道的新聞就能幫我賺進幾百萬?」
「我只能說,很高興你體內的資本主義如此生龍活虎。」
「說真的,你想想國際關係、和平談判那些事,你能改變歷史,預防災難發生,還有……」馬庫斯頓了一下,「阻止這起空難。」
聽馬庫斯這麼說,尼克突然發現自己只是單純地想著茱莉亞,卻從沒想過手中東西的價值。
「這也能改變謀殺案審判的結果,可以抓到罪犯……」馬庫斯的口吻變得苦澀,「也能改變戰爭。萬一這東西落入壞人手裡——每個人都有那麼點壞心眼——可說是危險至極。連最高尚善良的人都很容易被預知未來的力量腐化。」
尼克完全沒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