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下午4:03

楓樹街這棟殖民時期的白色大宅只是夏姆斯·漢尼寇的其中一個住所。過去三十年來,他跟家人在夏天時都會到瑪莎葡萄園那邊去住,因此這棟房子在七月和八月通常都是空的,只有茱莉亞會應他們的要求,來處理一些跟漢尼寇的藝術收藏品及慈善捐款有關的事務。

大家私下都稱這棟房子為華盛頓大宅,但漢尼寇的家是在20世紀初建造的,時間晚了很多,華盛頓 根本不可能在這裡住過。雖然這棟房子是本鎮的古老建築地標,也是從小村莊初建時期一直矗立至今的房屋,但事實上它只有兩面外牆仍沿用原始的設計。

1901年剛建造時,這裡佔地超過一萬平方英尺,算是鄉下地區最大的房子。這房屋曾位於最雅緻的拜瑞丘鎮中心,但它也跟周圍的小鎮一樣,被上一個世紀的無數新興建築物所包圍。不像附近許多為了追求「進步」而被拆除的住宅和建築物,華盛頓大宅能跟得上時代,因此免於滅亡的命運。汽車時代降臨之後,人們紛紛加建車庫。這棟房子曾是鎮上第一家擁有冷熱水龍頭的住戶;60年代,又引進空調、絕緣建材和雙層玻璃窗,這裡的室內裝潢不斷翻新,牆壁改建、拆除、擴建;房間增加、刪減、合併;現代化的廚房於1930年開始引進洗碗機,以及零度以下的冰箱和新式的煤氣爐。

這棟屋子安裝了無線寬頻、衛星電視、省電暖氣和多功能娛樂視聽室,但卻鮮少見到年老的夏姆斯和他的家人使用這些設備。

不過,一般人有所不知的是,鎮上的專家和本地承包商承建的最大工程其實是精密改裝的地下室,即他們一家人所說的「但丁金庫」。金庫有特彆強化過的水泥牆,半寸厚的鋼筋水泥屋頂和地板,花格天花板和護牆板上鋪滿深色胡桃木板,並鑲了細膩精緻的飾邊,相當寬敞、美觀,有著英國封建時代領地的最佳美學,更有如堅固無比的堡壘,任何人都不可能侵入。

在地下室設安防系統是漢尼寇的構想。雖然大家都認為在數代一脈相承的守財奴中,他算是最大方並愛做慈善的人,經常匿名贈送或出借他父親的美術收藏品;但他仍認為有些東西對現代人誘惑力太強,必須藏起來。至於原因為何,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尼克將車子停在房子後面,從座位上拿了手電筒,用茱莉亞的鑰匙和通行卡打開屋後沉重的防火門。進入小門廳後,他用麥格納磁卡打開磁鎖內門。所有的燈都熄滅了,緊急照明的電池在幾個小時前已經用盡,但安防系統有二十四個備用電池,因此磁卡和磁鎖系統仍然照常運作。

尼克大致查看了一下一樓的情況,午後的陽光明亮,讓人能清楚看見一樓的一切。屋內是現代家庭都有的設備:客廳、餐廳、廚房、起居室,獨立的側翼有書房、撞球間和音樂室。

尼克沒去樓上,而是直接用密碼通行卡打開巨大沉重的地下室門,白木板蓋住了三寸厚的鋼門,門後是一道陰暗的樓梯。尼克打開手電筒後,驚訝地發現不但牆上貼了昂貴的綠色鳶尾花壁紙,樓梯上也鋪了一層厚厚的地毯。尼克往下走了十五階,又碰到另一道門。但這道門不太一樣,它是用不鏽鋼板所造,而且沒有門把,也沒有鉸鏈。他拿出從茱莉亞皮包裡帶過來的那把形狀怪異的鑰匙。她先前——不對,是在不久後的未來告訴過他這把八角形的鑰匙有何不同,並解釋安防系統的規則,要用哪一面去開,完全取決於他使用的日期。

這把八角形的鑰匙有八種不同的插入方法,但只有一種能進入。每一面上都有字母,對應一年中特定的某一天。如果插錯兩次,會被鎖在門外二十四小時,但更糟的是,你身後的門也會鎖上,把你困在裡面直到有人來為止。整個地下室就是一個名副其實的保險庫。

尼克在讀卡機下方的鍵盤輸入茱莉亞的社會福利卡號碼,刷三次麥格納磁卡,然後照著茱莉亞的方式以D面插入,再轉動鑰匙,門靜悄悄地開了。

尼克首先看到的是宛如博物館大廳的空間,中央有個裝了展示櫃的桌子,手電筒的光線從透明玻璃另一面折射過來,玻璃櫃中央顯然被人割了一個圓形的洞口。這個玻璃櫃里裝的一定是茱莉亞說的那些古董武器,現在柜子全空了。

最讓他覺得古怪的是掛在牆上的那幅睡蓮。不用說也知道這是出自何人手筆,不管是這明顯的筆觸,還是水面上朦朧的花朵,都具有強烈的印象派畫風。它的美無可比擬,相當醒目,像只信天翁般俯視著破裂的玻璃。雖然那些被偷的古董武器價格驚人,但跟莫奈這幅曠世巨作相比根本是九牛一毛。這幅畫的姐妹作最近甚至被以八千萬美金的高價賣出。

在地下室繞了一圈後,他發現了幾間會議室、藝術品修復室和防潮儲藏室,裡面放滿了幾百個板條箱,上面寫了全世界一流博物館的寄回和寄出地址。有史密森尼研究中心、紐約大都會博物館、盧浮宮、梵蒂岡城。誰知道其他的板條箱里還裝了什麼東西。

夏姆斯優雅的私人辦公室里缺乏個人色彩,感覺也很少使用,不過這裡顯然還缺了一幅相片或紀念品。

尼克站在辦公桌前,發現一個六乘六英寸的正方形怪盒子,盒子頂端有半月形的紅色圓頂。他在掛著莫奈油畫的牆上和靠近這間辦公室的走廊也看過這東西,本來以為是跟安防有關的物品,但現在才明白,原來那是竊賊擺在那兒用來令攝影監視器癱瘓的儀器。

尼克想多了解一點有關夏姆斯的事,於是用手電筒照著房間四周和台式電腦,看到牆上的書架上擺滿百科全書、哲學和宗教書籍、但丁的《神曲》,以及與世界飢餓和貧窮有關的論文。

他轉身打開書櫥的抽屜,發現一排徽章和榮譽勳章、獎牌和獎狀。這些東西不像尼克藏在書房裡的那些,這些不是運動獎章,而是因真正的美德和善行所獲得的成就,這些獎章遠比冰球和游泳比賽的冠軍有意義。聯合國兒童基金會、野生動物信託、人類安居工程、無國界醫生組織、拯救環境組織全都曾頒發過最高榮譽獎給漢尼寇。

尼克不曾見過這個人,但僅是如此一瞥,他便能了解此人的個性。這個人默默行善,因此選擇把這些獎章藏起來,不去觀看。

尼克用手電筒照了照這個沒有窗戶的房間,正準備離開時,光線突然照到牆上的裂縫。他伸手去摸深色的胡桃木板,找到了木板上的裂縫。裝潢這麼講究的地方竟然會有這種小瑕疵,這種事應該不會被主人接受。尼克將手掌平貼在牆上,輕輕一推,鉸鏈微響,門便往裡打開。這是一道狹窄的暗門,沒有任何門把,門打開後,露出裡面一個八英尺見方的小房間,完全沒費心遮蓋粗糙的水泥牆面,只有三盞簡單的照明燈從天花板垂下來,但也跟其他電燈一樣沒有電,另一個紅色半月形頂蓋的盒子固定在牆上。房間中央的兩樣物品跟這裡一樣冷硬。這兩個1948年製造的哈里斯保險箱長寬高各為四英尺,中央有轉盤和青銅手把,看起來有一千多磅重。但重量不是讓人不敢去搬動它的原因,而是因為它固定在地板上,很可能還嵌在花崗岩的地基上。兩個保險箱外表看起來一模一樣,只有一個地方不同:右邊的保險箱門開著,三英尺寬的內部鋪著一塊黑色毛氈,似乎是為了保護以前存放在裡面的東西不受損害。這個保險箱已被洗劫一空。

金銀打造的武器古董和上面鑲的珠寶全都價值不菲,在黑市值好幾百萬,但它們只是他財富的冰山一角。價值八千萬的莫奈名畫就掛在牆上,倉庫里裝的藝術品之精緻堪比博物館。但對方要偏愛裝在哈里斯保險箱裡面的東西。如今,保險箱內已經空空如也。

裡面裝的有可能是鑽石,但尼克懷疑是價值更高的物品,甚至連茱莉亞也不知道這東西存在。因此,夏姆斯才會想把這物品藏在金庫般的地下室,隱藏在密室後面的密牆內,裝入四英尺見方、鋼材打造的保險箱。

「嘿。」尼克打開大門時,馬庫斯向他打招呼。馬庫斯穿著細條紋的灰西裝,褲子熨得筆挺,襯衫也漿洗過,一點褶皺也沒有,他的藍色愛馬仕領帶打得非常標準和端正。

「你是過來借砂糖還是借電?」馬達聲在他身後嗡嗡響,「我早跟你說過要裝一台發電機。」

「我需要你的幫忙。」尼克一走進大理石門廳立刻開口。

「沒問題!至少你終於肯承認了。」馬庫斯帶著一抹笑意。

「你認不認識誰可以幫忙查車牌號碼?」

「車輛管理局的馬丁·史卡斯。」馬庫斯變得嚴肅起來,他看出尼克沒有心情開玩笑,「他一向很在行,我公司的法律部門跟他很熟。怎麼了?難道你又接到罰單了嗎?」

尼克搖搖頭,不覺得這個笑話有趣。

馬庫斯帶頭走進自己的書房,在辦公桌對面的一張高背椅上坐下。尼克坐在他對面。

往後靠時,馬庫斯臉上露出悲傷的表情。

「你看起來很累,沒事吧?」尼克問。

「我剛跟辦公室里的人通過電話,你一定不會相信發生了什麼事。我六個月前雇了一個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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