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人牆

我和徐衛東、沈芳華歷經艱辛,整整用了三天的時間,終於回到了天怒山上的大本營。這已經算不錯了,因為我們身上都負了傷,行動上受到了很大的影響,所以返程的速度自然不能和出發時相提並論。

尚未進入大本營的時候,我們三個便把在泥沼沉箱中找到的東西全都藏了起來,並且決定向「122」隱瞞曲凡和九百老爹的真相,只說他們都犧牲在了龍缸的神殿里。至於那個手持狙擊槍的神秘人,我們自然也是絕口不提。

好在宋主任那幫人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我們帶回來的那根翡翠權杖上,對曲凡和九百老爹的生死也沒有十分在意,只是簡單問了問,故作姿態地欷歔了一下而已,我們幾個很容易就過關了。那天晚上,我終於踏踏實實地在帳篷里睡了一個囫圇覺。

轉天早晨,「122」的一個工作人員給我們安排車輛回程,他告訴我們宋主任已經連夜趕回了北京,臨走之前給我們放了六個禮拜的假,還給每個人發了一筆特殊津貼。待假期過後,他們會再去派人接我們的。

吃過了早飯,所有人便開始整理槍械和各種器材,忙碌個不停,為開拔撤離作準備。徐衛東趁此機會偷偷溜了出去,把我們藏在外邊的東西都帶了回來。他把那兩盒膠捲悄悄塞給了我,隨後又以換藥為借口把沈芳華叫了過來,將那本影印的鬼書古籍藏在了她的急救箱里。

「沈家小姐,想吃冰就下雹子。咱倆前幾天還商量著要找理由回家一趟,沒想到一回來就給咱放假了。」徐衛東悄聲對沈芳華道,「你是『柳七爺』門下,家學也深厚,這本古籍你帶回西安去,找家裡的前輩或者你們認識的高人給看一看,最好能弄清楚裡面的內容。膠捲我給了唐通訊。至於那幾張照片我就自己帶走了,我回老家用它訪訪,看看能打聽出點兒什麼眉目來。」

「好,就這麼辦。」沈芳華點頭道。

很快,整個大本營就收拾停當了,全體人員隨即起程下山。一段時間之後,我們回到了先前曾經住過一晚的那個荒村的村口。有幾輛車已經等在那裡。

我們三個人最後被送到了貴陽火車站。在「122」人員的安排下,我和沈芳華各自登上了開往天津和西安的列車。徐衛東本來是被安排回部隊的,不過他堅持返鄉探親,一番連哄帶騙之後,他最終也登上了開往河南方向的專列。

臨行前,我們三人聚在月台上,帶著各自的使命依依話別,互道珍重。隨後大家便各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在火車上我想起了曲凡,那個高傲而又果敢的小子。我不相信他會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死在龍缸神殿里,我相信他還活著。但我無法確定,我們是否還有再見面的那一天。

幾天幾夜之後,火車終於抵達了天津。我迫不及待地趕回了家裡。父母見我突然回來,都是又驚又喜。母親立刻下廚去做我喜歡吃的菜,父親則向我詢問近來工作的情況。

我自然不能對他們吐露實情。一來「122」對我們有嚴格的保密要求;二來我也不想讓爹娘時刻為我擔心。而且,我遭遇的這些事兒都不能見光,越少人知道越好,當然就更不能把雙親扯到這潭渾水裡來。所以我在火車上就想好了,說自己是被借調到國家的一個科考隊里作隨行記者,身上的傷也都是在探險考察中不小心造成的。

父母疼惜地看著我,一再叮囑我以後在工作中一定要注意安全。我點了點頭,讓他們二老放心。

什麼地方也沒有家裡舒服,這是大實話。那天晚上是我這段時間以來睡得最沉最香的一晚,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轉天的中午了。起床後,我發現飯菜已經擺在了桌子上,旁邊還留了一張字條。我拿起來一看,原來是母親寫的,告訴我父親上班去了,她則去探望外婆,讓我自己好好在家休息,晚上會回來給我們做飯。

這時我想起了那兩盒膠捲。趁著父母都不在家,我決定下午去趟原來的單位,把它們沖洗出來。打定了主意之後,我隨即三兩口匆匆吃完了飯,從背包里翻出了膠捲揣在兜里,便騎上自行車直奔單位。

沒想到事情並不順利。一到單位里我才發現,幾乎所有的暗房裡都擠滿了人,每個人手裡都拿著好幾卷膠片。向同事一打聽才知道,原來那些都是反映抗震救災題材的照片,由於目前正處在特殊的宣傳時期,所以拍攝量很大,單位里現有的幾個暗房全是火暴異常,都得登記排號了。

我這兩盒膠捲當然不能當著別人的面沖洗,見此只好暫且作罷。和幾個老同事寒暄了幾句之後,我無奈地返回了家中。

此後我每隔三兩天就跑一趟單位,可每次暗房裡都有人,甚至連星期天都有人加班。同事跟我說這種情況大概得維持一個多月,我聽完就傻眼了。這可怎麼辦?

那個時候沒有私人照相館,所有可以沖洗照片的地方都是國營的,你想自己去裡面的暗房洗照片根本就沒門兒。後來我甚至想過在家裡做暗房,自己動手配置顯影液和定影液,可是沒有單位的介紹信和證明,這些化學製劑也買不來。本來沖洗照片對我這樣的記者來說是最平常不過的事情了,沒想到這次還真成了一個大難題。

眼看著日子一天天地過去,我心急如焚,幾乎每天都往單位跑。最後弄得連領導都直誇我,說我心裡對老單位充滿了深厚的革命感情。

就在假期還剩兩個禮拜的時候,有一天我在家裡正手足無措之時,屋外突然傳來了「咣咣」的砸門聲,我嚇了一跳,就聽見有人在外面喊道:「唐增家嗎?有唐增的電報!」

我的電報?我在外地沒有親朋,難不成是沈芳華或者徐衛東給我發的?可我沒告訴過他們我家的地址啊。我滿腹狐疑地打開了門,果然是一個騎著自行車的投遞員。他抬眼看了看我,說:「你是唐增?快,簽字,你的電報。」我接過他遞來的筆,在收領單上籤了名。那個投遞員隨即把一份電報遞給了我,然後頭也不回地騎車走了。

我立刻關上了門,回到屋裡展開了電報,上面的電文只有一句話:你們想知道的都在膠捲里。

就這十一個字,沒有落款,沒有署名。不過報頭上發報地址一欄倒是標註了兩個字:拉薩。

從西藏發來的?!我一下子目瞪口呆。這是誰發給我的,那個人怎麼會知道我手裡的膠捲?如果說是曲凡活著跑到了藏區,給我發的這份電報,那他又是如何獲悉了我的住址呢?難道是那「第二股勢力」?……

想到這裡我的心頭一緊,看起來無論如何,那兩盒膠捲是不能再拖下去了。我隨即決定鋌而走險,在這個星期天晚上,也就是公休日的半夜偷偷溜進了單位的暗房,秘密地把它們洗出來。

長話短說。到了那天晚上,我借口出去和朋友聚會,帶上了從前的鑰匙直奔原先的單位,然後在附近一直忍到了半夜兩點才開始行動。除非有特殊情況,否則這個時候整個樓里應該是空無一人了。我翻牆而入,像小偷一樣小心地避過了門衛和守夜的大爺,終於潛入了以前再熟悉不過的暗房之中。

我立刻鎖好了房門,打開了暗房裡的安全燈(就是那種暗紅色的燈,其光線不會使膠捲曝光失效——逍遙於津注),把那兩盒膠捲從褲兜里掏出來放在了桌子上,隨後開始調配顯影和定影的試劑,並給它們加熱到合適的溫度。

一切準備完畢之後,我戴上橡膠手套擰開一個膠捲盒。然而,這裡面裝的竟然不是膠捲,而是一顆生有奇異紋路的橢圓形珠子,此外還有一小截兒骨頭一樣的東西,上面還扎著好幾個圓孔,不知道是幹什麼用的。

我此時也沒工夫仔細研究,順手又把它們裝了回去,趕緊又拿起了另一盒膠捲。還好,這個裡面的確是一卷膠片,我用鑷子小心地把它取了出來,隨即把它放進了顯影罐里。搖晃了一段時間之後,我倒出了顯影液,往罐里注入定影液繼續晃動。這一套是我的專業,操作起來駕輕就熟。

終於,時候差不多了。也不知為什麼,我的心裡此時突然產生了一種莫名的緊張。我微微顫抖著把定影液倒了出來,把罐子放到清水下沖洗,除去膠片上殘留的試劑,然後取出了已經成像的底片。按照正常的程序,現在的底片還需要進行乾燥和塗抹潤濕劑,但我已經等不及了,立即對著燈光展開了膠片。

就在那一刻我驚呆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底片上所拍攝的那些畫面簡直讓人無法想像。

透過暗房的安全燈,我看到了膠捲上拍攝的影像。

開頭十幾張展現的都是自然風光,取景的中心內容是一座座巍峨起伏的山峰,它們形態各異,上面還覆蓋著積雪,看上去像是一套雪山題材的系列組照。中間幾張則是一些藏傳佛教的典型建築,大部分是寺廟,其中還有一張廣角的全景照,拍的正是舉世聞名的拉薩布達拉宮。

然而在這之後,膠片上的畫面就開始變得有些模糊,通透度和層次感與之前相比一下子降低了很多。根據我的經驗判斷,這是由於拍攝環境太過昏暗,以至於出現了曝光不足的情況,從而影響了最終的成像質量。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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