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鐵箱里的淵源

箱子里橫七豎八地散落著一堆破碎的石板,石板上面放著一張尺幅很大的黑白相片。那是一張高空航拍的俯照,清晰度相當的高,而取景的中心對象正是一個覆蓋有濃厚白霧的巨大天坑,旁邊便是一座呈月牙狀走勢的山脈。

毫無疑問,這幅照片拍攝的就是我們現在所處的天怒山的龍缸。而且,從我的專業知識來判斷,這絕不是普通的風景照,它的解析度已經是軍事測繪的級別了。

「難道美國鬼子很早就盯上咱這龍缸了?」徐衛東大惑不解道。

曲凡見到這張照片也是吃驚不小。他仔細地端詳著,忽然用手指了指照片的右下角:「這裡有日期。」

我們趕緊把目光移了過去,果然那裡印有一行數字:5.10.1943。

「1943年?」徐衛東思索了一下,自言自語道,「也許是美籍志願大隊?」

美籍志願大隊,也叫中國空軍美國志願援華航空隊,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為對抗日本而由美國飛行人員組成的在華空軍部隊,以鯊魚頭戰機機首聞名天下。

美籍志願大隊的總部就在雲南,與貴州比鄰而居,後來開闢著名的「駝峰航線」時,經常穿越雲貴高原。這天怒山處於貴州省的西南一隅,更是接近兩省的交界。

1943年——高空航拍測繪——雲貴地區——美式裝備,如此分析的話,徐衛東的推測還真不是信口開河,興許這個鐵箱還真是當年這個志願大隊飛機上攜帶的東西。

這張照片的左上角還印著一行傾斜的英文字母:FIDENTIAL。

我指了指這個單詞,試探性地問曲凡道:「曲同志,這是什麼意思?」我想知道這小子究竟懂不懂外國話。

「唐增,你不用總喊我曲同志,叫我的名字就行。」曲凡看了看我,繼續道,「那行字母是『機密』的意思,說明這張照片在美國人那裡是屬於需要保密的東西。」別說,還確實是真人不露相。曲凡果然會英語,最起碼比我們懂的要多。

「別光看相片,下面好像還有別的東西。」沈芳華眼尖,似乎發現了什麼。

曲凡聞言立刻把照片拿了起來。果然,下面還放著一個牛皮紙的檔案袋,塞得鼓鼓囊囊的,上面還蓋有一個紅戳兒,印著「Top Secret」(即英文「最高機密」之意——逍遙於津注)。

曲凡拿起刺刀,毫不猶豫地劃開了檔案袋的封口,隨即把裡面的東西全部倒在了測繪照片的上面,這一下我們更加吃驚了。

檔案袋裡有一本很厚的書,從頭到尾完全是用黑鬼書寫就的,包括曲凡在內誰也不知道裡面的內容究竟說的是什麼。而且,這本書竟然是一個現代的影印本。換句話說,肯定是有人得到了這部書的古籍原本,後來又把它進行了複製。

除了這本影印鬼書,還有四張普通大小的五寸照片。它們不再是那種清晰度極高的高空航拍,完全都是用一般相機從慣常角度取景拍攝的。其中有兩張表現的是自然風景,一張是激流洶湧的河谷,兩旁是巍峨的群山;另一張則是一座雲霧繚繞、晶瑩險峻的雪山。我認不出這兩處地方究竟是在哪裡,也無法肯定拍攝地點是不是在中國境內,所以目光一掃而過,並未在意。真正令我們感到震驚的是剩下的那兩張照片。

第一張相片照的是一個平頂的青石堆,前面還立著一塊石碑,石碑上寫有鬼書,底座還雕刻著一匹龍馬。這正是我和徐、沈三人之前下過的那個風水鎮!只不過這照片拍攝的時間很早,還沒有發生過地震,青石堆十分完好,碑體也沒有倒塌。在石碑的旁邊還站著一位老人,歲數已經很大了。徐衛東和沈芳華可能對此沒有什麼印象,但我卻依稀看出這位老者的容貌和我們曾遇到的那名守鎮人頗有幾分相像,很可能他就是已經死去的守鎮人的長輩。

第二張的拍攝環境是在室內,看房間的布局似乎是一間會議廳。相片里一共有四個人,三個中國人和一個外國人。那個外國人是個老頭,滿臉的皺紋,高鼻樑,眼窩深陷但毫無神采,穿著一身考究的西裝,手裡還拄著一根拐杖,不知他是何方神聖。其餘三名中國人中有一位是我們認識的,正是曲凡的父親曲雲天,只不過這張照片里的他明顯要比和九百老爹合影的時候年輕,看上去也就二十歲出頭的樣子。

曲凡見到其父,臉上並未有什麼表情。沒成想沈芳華和徐衛東此刻反倒一下子叫了出來,不過他們所驚訝的並不是照片上的曲雲天。

「左邊的那個是我的……是我的爺爺!」沈芳華顫聲道,「我雖然沒見過他老人家,但家裡有他留下的相片。」她把陰陽燈舉得更近了,「沒錯,真是我的爺爺。」

沈芳華口中的爺爺在照片里大概是五六十歲的樣子,老爺子剃著一個光頭,身著一襲長袍,外套一件對襟的福壽紋馬甲,神采飛揚,體魄康健,和那個病歪歪的外國老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左邊那位老爺子真是你爺爺?」徐衛東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追問道,「沈家小姐,你不會看錯?」

沈芳華白了他一眼,不忿道:「徐白鬼,我小時候家裡人就經常給我看爺爺的照片。親戚們跟我說就是你們徐家的人把他老人家給害死了,讓我記著不要和你們姓徐的來往。這種話幾乎每年過年都要拿出來說一遍,你說我可能會認錯我爺爺長什麼樣嗎?」

「那看來咱們兩家之間,一時還真是說不清了。」徐衛東一臉苦笑,無奈道,「相片里你爺爺旁邊的那個男人,就是我的大伯,他比我爸爸年長五歲,過去他們幾兄弟每年回老家時都會合影留念,所以我也認得他。我老子曾經告訴我,當年大伯的本事極大,年紀輕輕就已經是我們徐家的掌門人了。但後來他突然獨自一人離家出外『做活』,結果竟再也沒有回來。那年我剛剛一歲多,而他正值壯年,三十歲上下,就和這照片上的年紀差不多。沒想到他還真是和你們家老太爺混在一起了。」

這回別說沈芳華,就連我和曲凡這兩個局外人都一下子聽愣了。

兩個盜墓家族的頭面人物連同曲凡的父親,還有一個外國人聚在了一起,其後竟一個跳崖,兩個失蹤;而他們的合影被視為機密竟然出現在了一個美軍的軍用鐵箱里;這鐵箱竟然又會沉埋在水族禁地——天坑龍缸的泥沼之中。還有那影印鬼書、之前的風水鎮……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一下子感覺自己的腦袋根本就不夠用了。

「這是什麼?」曲凡忽然開口道。原來檔案袋裡除了這些,還有一個做了防水處理的透明塑料袋,裡面是兩個小巧的金屬圓筒。

「那是膠捲盒。」我對他說道。這玩意兒我倒是非常熟悉,而且這還是兩個軍用級別的膠捲盒,其密封性要比民用級別的強上很多,防水防潮的效果絕對一流。曲凡聞言搖晃了兩下,裡面「咔咔」作響,確實是有膠捲存放在了裡面。

「唐增,你不是記者嗎?」曲凡轉頭對我道,「你拿著吧,回頭洗出來給我看看。」說著隨手就把裝有膠捲的塑料袋遞給了我。我下意識地接了過來,心中不免有些奇怪:曲凡剛才還拼著命地去泥潭裡找這口箱子,可如今這麼重要的線索,他卻隨隨便便地就扔給了我,他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信任我?還是……有什麼別的打算?

曲凡接著把照片和影印鬼書重新裝回到檔案袋裡,拋給了徐衛東:「這些先擱你那兒吧,就你身上還背著包,我們身上都沒地兒放。」

徐衛東沒有說話,默默地把東西塞進了軍包里。由於那張合影,現在他和曲凡一下子扯上了關係,所以態度也變得溫和了一些。

見徐衛東把東西放妥後,曲凡轉身把那張大幅的天坑測繪照捲起來放到了一旁,然後便彎腰觀察箱子裡面的石板。

那些石板看上去相當厚重,有十數塊之多,怪不得這口鐵箱如此沉重,分量應該都在這些石頭上面。它們散落在鐵箱之中,每一塊的大小形狀都不一樣,上面斑斑駁駁,被水流長期沖刷的痕迹十分明顯,很像是從湍急的河流之中打撈出來的。石板的表面也是凹凸坑窪,似乎是刻有文字和圖畫,但一時間不太好辨認。

「這應該是一塊破碎的石碑。」曲凡對我們道,「你們仨都幫幫忙,一起把它拼起來。」

說實話,那個時候不止曲凡自己,每個人都迫切地想知道這石碑上究竟刻著什麼,於是大家立馬動手忙活了起來,迫不及待地開始在地上拼合那些碎石板。很快,我們就恢複了它的原貌。

這是一方古老的石碑,不過由於箱子里的碎片並不完全,右上角有一處仍舊缺失。碑體之上刻有八個字,而且不再是鬼書了,看上去是一種早期的漢字。

「刻的是金文啊。」沈芳華脫口而出。

金文,又稱「鐘鼎文」。中國古代稱銅為金,所以把鑄刻在青銅器上的文字叫做金文。這種古文字始見於商代,西周時期即已完全定型。

「你也知道金文?」曲凡看了看沈芳華,像是有點兒出乎意料。

「怎麼,只有你們搞考古的才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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