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幽靈古舫

徐衛東的這句話把我嚇了一跳。不會吧,這種地方也能有船?您老不會是眼花了吧?我搶上兩步,來到徐衛東旁邊抬眼向前望去,只見在暗河上游盡頭的河岸處,靠近洞壁的地方,影影綽綽的好像是有什麼東西停在那裡,雖然還看不清細節,但那外形輪廓似乎還真像是一艘古船。

「還真的是船。」沈芳華在一旁開口道。

「有點兒意思。」徐衛東小聲嘀咕了一句,隨即朗聲道,「走,二位,咱們過去開開眼吧。看看到底是條什麼船。」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我們一路小跑,很快就來到了那艘古船停靠的地方。

「呵,這還是一艘舫。」徐衛東一邊打量著面前的這條船,一邊對我們說道。

「舫?舫不就是船嗎?」我奇怪道。

「你不懂。」沈芳華向我解釋道,「兩船並列組合在一起的雙體船才稱為『舫』。這種結構的船比普通的單體船要平穩得多,不過速度就不會很快了。這種舫早在西周時就有,漢代也經常使用。」

聽她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以前去北京故宮博物院出採訪任務時,我曾經在展廳里拍攝過東晉顧愷之的名畫《洛神賦圖》,當然那是一個宋代的摹本。在這張傳世之作上,就繪有幾名女子乘坐這種舟舫出行的畫面。

我的腦子裡有了點兒印象,於是便仔細觀察起眼前的這艘實物來。這條古舫其實並不算大,甲板上的船樓雖說看上去是兩層結構的,但是上面那一層的飛廬或者叫雀台,極為狹小,根本就容不下人,完全就是個裝飾。底下那層的船廬,也就是船艙才能裝人,不過看它的大小,估計也就能容納四五個人左右。

舫底並聯的兩舟是平頭平底的,兩端微微上翹,這種形制確實是十分古老了。據我所知,中國早在唐宋時期就開始使用更為先進的V字形尖形船底和龍骨結構來製造船隻了。因此,除非這艘古舫是後人仿造,否則它的歷史肯定要超過一千年了。

我心說這麼古老的船,應該早就不能用了吧?別一碰就散架了。雖然是這麼想,可我還是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手剛一接觸船身,便感覺十分的溫潤滑膩。我又稍微用力捏了捏,發現它的硬度也是極佳,竟絲毫沒有鬆散腐朽的跡象。

「嘖嘖嘖,了不得。這艘舫好像是用金絲楠木做的啊。」徐衛東在一邊連聲感嘆道。

「金絲楠?就是紫禁城宮殿里做柱子的那種木料?」我追問道。這種木料名氣極大,我早就有所耳聞。

「那得看你說的是哪座殿了。」徐衛東道,「這種名貴的玩意兒在明朝末期幾乎就被砍光了。康熙初年的時候,實在是沒有辦法,便改用了滿州黃松。所以故宮裡有很多大殿的木柱都只是外包一層楠木拼接的,裡面不一定是金絲楠。你倒是可以去十三陵長陵里的棱恩殿去看看,那裡面的六十根巨柱,都是用整根金絲楠木做的,直徑粗得很,得要兩人合抱才行。」

徐衛東一席話激起了我的興趣,回頭我真是得去十三陵玩一圈開開眼。可轉念一想,此時此地能不能活著出去還是個未知數呢,計畫得再好,卻不知還有沒有機會去實現。一時間我思緒紛亂,心中一片黯然。

「唐增,聞聞你手上有沒有什麼味道?」旁邊的沈芳華忽然開口對我說道。

「什麼味道?」我一愣,隨即把手放到了鼻子下面,一股陳陳的幽香隨之傳來。這股香氣並不濃烈,甚至可以說非常清淡,但它卻沁人心脾,讓人感覺非常的舒服,我的精神也是隨之一振。

「有香味兒嗎?」沈芳華望著我,一臉笑意。

「這味道是……」

「那是金絲楠木特有的楠木香,特別是在陰濕的環境中更為明顯。」沈芳華道,「正因如此,金絲楠木才百蟲不侵,皇家藏書都是用金絲楠來做書函的。」

「有那麼誇張,百蟲不侵?我以為只有樟木才能防蟲呢。」我驚訝道。

「你個小記者見過什麼世面?」沈芳華哂道,「金絲楠這種東西是我國特有的珍稀木料,一直就被視為木中珍品。它可以保持千年不腐不蛀,而且就算不上漆也會越用越亮。別說防蟲了,就是對河海里的水生鑽木動物的蛀蝕都有很強的抵禦性。對了,你剛才不是摸了嗎,它不是冰涼的吧?」

「對啊。別看這洞里的溫度那麼低,可它感覺還挺溫潤的。」我答道。

「那是肯定的。金絲楠木冬天摸不涼,夏天摸不熱。所以歷代的皇帝都用它來做龍椅,就是這個原因。」沈芳華的知識的確豐富,一路下來好像什麼方面的信息都知道一些,我此刻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不光做龍椅,還能做棺材哪。」徐衛東介面道,「打住吧,沈家小姐,現在不是講課的時候,咱們還是先想想吧。」

「想什麼?」我詫異道。

徐衛東聞言瞟了我一眼:「想什麼?當然是想咱們到底要不要乘這艘船。」

啊?!任何人都知道,水上肯定要比陸上危險得多。就像沈芳華說的,誰知道這條暗河裡有沒有大型的生物。即使沒有什麼怪物,水上行舟,人的活動範圍受限,不像在陸地之上還有進退迴旋的餘地,真要是遇上什麼突發情況就更難應付了。我雖然學過游泳,懂些水性,但也不願輕易去觸霉頭,於是就馬上質疑道:「真要坐這艘船?它真的是為到達此地的人準備的?徐排長,這麼做你有把握嗎?」

徐衛東似乎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意見,他也不答話,只是看著沈芳華,等著她表態。

「唐增,這條船你看著不眼熟嗎?」沈芳華忽然開口問我道。

「你說什麼?」我雖然生活在天津這座河海俱備的城市,但見過的船隻也都是那些現代化的鋼鐵船舶,怎麼會見過這麼古老的舟舫。

只見沈芳華秀眉揚起,望著我道:「你還記得那顆你找到的定向珠嗎?」

「定向珠?不就是那顆水膽琥珀嗎……啊,原來如此!」我一拍腦袋,好似醍醐灌頂,「你是說水膽里的那條小船!」

沈芳華點點頭。

「那珠子呢?快拿出來看看!」我急忙道。

「在我這兒。」徐衛東一邊說,一邊從上衣口袋裡掏出那顆定向珠遞給了我,「給,你看看吧。」

我接過珠子,湊近沈芳華手裡的陰陽燈,仔細比對起來。果然,眼前的古船雖說是艘雙體結構的舫,但從一側望去,它和定向珠里微雕的那條小船幾乎一模一樣。無論是外形輪廓,還是上面的船樓桅杆,甚至側面的雕花紋飾,兩者都是別無二致,不差毫分。

「沒錯,兩條船一模一樣。珠子里的這個就是這艘古舫的微縮版。」我抬起頭對沈芳華和徐衛東說道。

「那就說明咱們沒走錯路,呵呵。」徐衛東微笑道,「如此我們這回真的要走水路了。這條船以前也肯定被古人使用過,你們看看這船的底部,上面還有吃水線的痕迹呢。」

我低頭望去,沒錯,船舷下面接近底部的一圈明顯要比別處顏色深得多,很明顯是船隻長期使用後,底部被水浸泡而留下的印記。

看來真得坐船走了。我回手把定向珠交還給徐衛東,但心中對這個行動方案仍舊有些抵觸。

沈芳華似乎看出我不大情願,便上前對我說道:「唐增,不用擔心。既然你清楚這定向珠是古人特意製造的,那你也應該明白,這兩條船如此相同也不可能是一個巧合,這肯定是古人有意而為的。此前,這顆珠子已經帶我們找到了正路,下到了這裡,那麼眼下這條古舫就是它傳遞給我們的下一個指示,我相信這絕對是一條正確的途徑,興許也是找到那個鎮物真身的唯一途徑。」

沈芳華說的這些我並不懷疑,我也知道天下沒有如此分毫不差的巧合。我只是心裡隱隱的有一種感覺:在這條暗河之上行船,絕不會一帆風順。

「怎麼了,唐通訊,害怕啦?呵呵。」徐衛東聽到了沈芳華的說話,笑道,「你不會水也沒關係。聽說過梁山好漢『浪里白條』張順嗎?就是能在水裡待七天七夜的那位,老子年輕時在老家就號稱『小張順』。放心,你就是掉到水裡,屁股剛進去,臉還沒濕那會兒工夫我就把你撈上來了。」

「我說徐排長,您那烏鴉嘴就別在這兒方人了。你怎麼知道我不會水?再說了,憑什麼我那麼倒霉,就得掉水裡去?得了,您快省省吧。就您還『小張順』?人家那是『浪里白條』。再看看您這體型臉色,『浪里黑板兒』興許還差不多。」我有點兒莫名的惱火,幾句話把徐衛東給頂了回去,沈芳華在邊上聽得都笑出了聲。

徐衛東別的本事比我大,但要是鬥嘴他就沒戲了。我這幾句話一甩過去,他就語塞得不知該如何回敬,那張大黑臉氣得又暗了三分。

「好啦好啦,唐增你也是,徐白鬼那麼說不也是保護你嗎,你說話怎麼那麼損呢。」沈芳華笑著打起了圓場,又轉頭對徐白鬼道,「徐白鬼,人家是記者,你能說得過他嗎?算啦,大家都是玩笑話,沒有什麼可生氣的。還是趕緊吧,咱們起程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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