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棺床被引路棺壓住的那一面上,雕刻著許多連綴在一起的圓點和線條,這些點和線都被刻得很深,差不多深入了玉質的三分之一,這和青石板上的溝槽深度幾乎一致。很顯然,這也是為引流而特意設計出來的。而且這些點線構成的通道內幾乎都被染上了紅色的水漬,不用說這是前兩次間歇泉噴涌後留下的痕迹。也正因為如此,我們反而更加容易看清這幅雕刻的真面貌了——它是一幅星圖,一幅古人雕刻在棺床之上的星圖,而且還附有一些抽象的紋飾。
「這是紫宮北鬥合圖!」沈芳華驚訝地說道,「你們看,這裡是『五帝內坐』,這兩處是『勾陳六星』和『四輔』,左右兩邊是『左樞』和『右樞』,下面這個明顯是北斗七星,上面還有『天一』和『太一』……」她一邊說一邊在星圖上快速地指點著。徐衛東懂不懂我不知道,反正我已經是聽得一頭霧水了。
「唐增,你那個照相機還能用嗎?趕緊把這幅星圖拍下來!」沈芳華忽然停止了天文講座,興奮地對我喊道。
我心說:能不能活著出去還是個未知數呢,你還有心思拍照片,你也不想想還用得上嗎?不過一見她那種溢於言表的興奮勁兒,我也不願掃她的興。於是便從脖子上摘下相機,調好閃光燈和光圈,借著酒精燈和手電筒的光亮把這幅雕刻的星圖拍攝了下來。
「行了,拍好啦。等咱們出去我把照片洗出來後就寄給你。」我一邊收好照相機,一邊對沈芳華說道。其實也是意在提醒她我們目前的處境。
「那我先謝謝你啦。」沈芳華俏臉之上笑意盈盈,似乎根本沒聽出我話里的潛台詞。我只好無奈地回以微笑。
「找到了,泉眼在『華蓋』這兒!」徐衛東半天都沒有說話了,他一直在仔細觀察星圖,現在終於有了發現。我當時雖然不懂『華蓋』是什麼意思,但「泉眼」這倆字兒咱還是明白的,於是立刻把目光投向他右手所指之處。
果然,在星圖的右上角,有一處呈「米」字形的星座區域,「米」字的中間有一個很深的圓點。這個圓點代表的是哪顆星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徐衛東說的沒錯,他手指的這個地方應該就是泉眼。因為在細看之下,可以發現這個圓點裡被人工開出了許多細密的小孔,而通過這些小孔再往下看去,隱約能見到裡面還有一些玉石製成的管狀裝置,一直通向更深的地下。幾乎可以肯定,這種類似於現代浴室里花灑一樣的裝置,必然是用來控制出水流量和速度的。所以,這裡就是泉眼,準確地說是古人把天然泉眼和這張棺床聯通到一起的結合點。
「還是徐排長見多識廣,棺材下面果然是口間歇泉。」我對徐衛東說道,「那咱們下一步幹什麼,是不是把那顆定向珠放在泉眼上?」
徐衛東還沒有答話,沈芳華已經把那顆定向珠拿出來準備往星圖上放了。可一瞬間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停止了動作。只見她雙眉緊鎖,緩緩掃視了一下星圖,然後抬起頭問徐衛東道:「徐白鬼,你說這珠子放哪兒?」
「你也發現了。」徐衛東也是一臉愁容,「每個圓點刻的大小都一樣,都能整整好好地放下這顆定向珠……」
「就放泉眼那個窩兒里不行嗎?那是出水點,肯定能推動珠子的。」我插嘴說道。因為我覺得一般人都會是這個思路,古人應該也不例外。
徐衛東看了看我,臉上又露出了那種無可奈何的表情。
「不是那麼簡單的。」沈芳華比徐衛東有耐心,回應了我的提議,「古人製作星圖的目的和現代不同,古代的天文也和當今的天文學意義完全不一樣。咱們中國傳統中講究的是『天人交感』、『天人相通』,所謂『天垂象,見吉凶』。而古人繪製星圖也主要是據此來占星卜算,因此每個星宿、每顆星都有其特殊的含義。唐增你試想一下,這個地方是一個用來改動風水的風水鎮,這其中有一個重要的地方是定向珠的起點,如果有人要求把此處設計成一幅星圖,你想古人會簡簡單單地把它設計到泉眼之上而不考慮其星相學的含義嗎?
「而且,現在這泉眼處在『華蓋』的位置上,而『華蓋』即有天水之源的含義,這肯定是古人有意設計的。因此定向珠的起點位置,也絕不會是隨意為之,肯定會有特殊的考慮。你明白了嗎?」
「唉,沈家小姐你就快別費唾沫了。他是個棒槌,哪裡會聽說過『天星風水』。還是趕緊琢磨琢磨這幅紫宮北斗圖吧。你是柳七爺門下,又是沈家的人,應該能想出點兒什麼吧?」徐衛東開口打斷了沈芳華對我的「授課」,催促她把注意力放回到星圖上面。
「肯定不會在『勾陳』六星裡面,我記得『勾陳』是主天子後宮和三公六將的,跟方位應該沒什麼關係。」徐衛東接著說道,「唉,老子當年就不怎麼精通『天星風水』。金盆洗手之後,更是有年頭沒碰過這套玩意兒了,現在幾乎忘得是一乾二淨。沈家小姐,這回還得靠你多看看了。」
沈芳華白了他一眼:「徐白鬼,你別在這兒裝謙虛了。什麼忘得一乾二淨,這『勾陳』六星你不是說得頭頭是道嗎?」
徐衛東聞言緩緩轉過了身子,一臉嚴肅地正色道:「我說沈家小姐,怎麼說我也比你早出道幾年,你就算不拿我當前輩,也犯不著動不動總是這樣說話吧?話說回來,就算你們家老太爺當年是被我們家的人連累得歸了位,那也不是咱們這輩的事了,你有必要這麼耿耿於懷嗎?況且現在都什麼時候了,大家能不能活著出去都不一定,你就別沒事找事地矯情了。」
沈芳華的臉上閃過一絲奇怪的表情,但她並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轉而把目光投向了星圖之上,然後開口道:「你說得沒錯,定向珠的起點不會在『勾陳』六星之中。我看也不會在『四輔』的那四顆星里……會不會在『五帝內坐』?」
「『五帝內坐』代表五位天帝,難道代表『天皇大帝』的那顆星是起點?」徐衛東回應道。
「不好說。這是紫宮北斗的合圖,有代表意義的星體太多了,而且似乎還有很多並不屬於紫微垣的星體……」沈芳華皺起了眉頭,思索著說道,「如果是合圖……那會不會不在紫微垣,而在北斗里?」
「北斗里?七星還是九星,還算上『天一』和『太一』嗎?」徐衛東也是一邊想一邊說。
「『天一』和『太一』……屬於輔星和弼星,應該不會是……」沈芳華的語氣也很猶豫。
「北斗七星的話……第一顆『天樞』,主司命;第二顆『天璇』,主司祿;第三顆『天璣』,主祿存;第四顆『天權』,主……主什麼來著?」徐衛東似乎是想不起來了。
「『天權』主延壽,『玉衡』主益算,『開陽』主度厄,『搖光』主上生。」沈芳華替他說了出來,隨後問道,「徐白鬼,咱是定向指路,你說這屬於『益算』還是『度厄』呢?不過咱們這也是求生,難不成算『延壽』?」
「我看應該算『度厄』吧,你說呢?可這旁邊為什麼會多出來三顆星,沒聽說過啊……」徐衛東這話聽上去就讓人感到他的判斷沒有什麼把握。
沈芳華沒有回應他,只是俯身盯著星圖,絞盡腦汁地苦苦思索。徐衛東看她這樣,便也蹲了下來,用手托著腮幫子,看他的表情顯然也是在搜腸刮肚地尋找著答案。
他們各自苦思,誰也不說話,周圍一下子變得十分寂靜。我自己傻傻地站在原地,也不敢和他們交談,心想既然我不懂這些幫不上忙,也別去打擾人家的思路了,就等這兩位行家作決定吧。可是等了良久,他們二人依舊是一言不發,我有些耐不住寂寞了,便自己小聲嘟囔道:「還是你們這些人學問大。像我這樣的,只認識太陽和月亮,北斗七星和北極星,更別提什麼星相含義了……」
「你說什麼?!」沈芳華和徐衛東突然同時把目光投向了我,異口同聲地問道。我被嚇了一跳,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
「你剛才說——北極星?!」沈芳華似乎並不是在問我,而是在問她自己,「對,北辰!(逍遙於津註:北辰即北極星的古稱)起點就是北辰!」她興奮地喊了起來。徐衛東也站了起來,笑道:「看來棒槌也是有用的,呵呵。」
「放定向珠的星星是北極星,有那麼簡單?」我反倒有點兒不敢相信了。
沈芳華的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容,對我道:「唐增,又得謝謝你呀,你這個棒槌一語點醒了我們兩個夢中人。你也許不知道,有能力進入或者說主動進入這種風水鎮的人一般都是我們這行的高手,而這些人都和我、還有徐白鬼一樣,對很多事情的判斷都有自己的一套慣性思維,通常情況下,這對我們倒斗是很有幫助的。
「所以,當我們兩人看到這幅紫宮北斗圖的時候,就會把它和『天星風水』理論聯繫到一起,然後去思考各個星體的星相含義,以此來判斷定向珠安放的正確位置。這對我們來說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因為絕大部分的古墓里,只要出現有星圖,就得照此辦理,肯定要去分析星體的星相含義的。這就是我們的一種慣性思維。
「但是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