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琥珀肉屍

頭頂上有死人?我拿起礦燈向上方照去,沈芳華也很配合地舉高了酒精燈。在燈光的照耀下,我看到了至今也難忘的景象。

這個房間比之前那個要高得多,少說也有八九米高。其頂部被安裝了無數根青銅鎖鏈,每條鎖鏈都有人的胳膊粗細,它們縱橫交錯,使得整個屋頂看上去就像是覆蓋了一張青銅製作的網格罩。在這些青銅鎖鏈上,懸掛著難以計數的水滴形狀的琥珀,我斷定它們是琥珀是因為它們都呈現出那種琥珀特有的黃褐色透明質感。讓人難以置信的是,這些琥珀竟然大得驚人,每一塊幾乎都有一個成年人的大小。作出這個判斷並不困難,因為在每一塊琥珀裡面,竟然都包裹著一個人,一個赤身裸體的人!這些琥珀肉屍就像一盞盞的吊燈,密密麻麻地懸掛在屋頂的青銅網上,如同一串串橫向排列的屍體風鈴,數量之多簡直讓人難以想像,讓人看得頭皮直發麻。

當我目睹這一切的時候,很奇怪當時我並沒有感到太多的恐懼,我感到更多的是一種震撼。後來和沈芳華聊起來的時候,她笑我用詞不當,她說我當時不是震撼,而是被恐懼震懾住了——也就是給嚇懵了。

「我想這些就是古人為那隻神鴞儲備的『特殊食物』。」沈芳華對我說道。

「這些是琥珀?」我好半天才緩過神來,獃獃地問她。

「應該是吧,我也不敢確定。不過看上去確實像琥珀。」沈芳華說道,「我也只見過裡面有蟲子的那種平常琥珀,這種包著屍體的,實在是太讓人……」

「我聽人說琥珀這種東西是數千萬年前的樹脂被埋在地下,經過一定的化學變化後形成的一種樹脂化石。怎麼可能會包裹住人呢?而且還能有這麼多?」我疑惑道。

「很顯然這是人為的,也許古人找到了一種人工製造琥珀的方法。」沈芳華略一思索,「好像現在外國就發明了一種人工提取樹脂然後加工製造琥珀的方法,但是品質可能比不上天然琥珀。」

「那就是說咱們頭頂的這些就是古人通過某種方法特意製作的人體琥珀,目的就是給那隻貓頭鷹儲備『特殊食物』,以便讓它長期守衛這個地方?」我理了理自己的思路。

沈芳華點點頭:「我想就是這樣。琥珀可以長期保存屍體,那隻神鴞一旦被喚醒後便可以弄破琥珀繼續以裡面的屍體為食,這樣又可以使它再次陷入假死狀態,如此循環往複。而且,你看頭頂密布的這些鎖鏈,也正好為它提供了落腳處,因為沒有哪種貓頭鷹是生活在平地上的。當然,古人這種琥珀封屍也可能還有其他用意,那就只有天曉得了。」

聽她說完後,我沉默不語。

沈芳華見我不作回應,以為我想到了什麼,問我道:「怎麼了?難道你知道它有別的用途?」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到底是幹什麼的?怎麼會知道這麼多東西?你費盡心機來到這裡究竟有什麼目的?」

「我……」沈芳華欲言又止。突然她高叫一聲,向我猛撲過來。

沈芳華這一舉動太突然了,我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被她撲倒在地。幾乎是在我倒地的瞬間,我剛剛站立的地方就發出了「咣」的一聲巨響,似乎是什麼東西砸了下來。

我餘光一掃,是一塊琥珀屍!剛才在屋頂高處看不清楚,現在就在眼前,這一塊少說也得有100斤,這要是被它砸著還有命在?這琥珀似乎也無法承受如此高度的墜落衝擊,表面被撞出了數道裂口,深達裡面的肉屍。

那肉屍是一具男性的屍體,全身赤裸體格強壯。雖被封在琥珀之中,但毛髮皺紋清晰可見,真的是栩栩如「生」。他雙目緊閉,表情安詳,不但毫無痛苦之狀,而且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笑意。

我剛要說話,卻聽見從琥珀中傳出了連續不斷的「咔咔」之聲,如同玻璃碎裂的聲音一般。我定睛一看,原來琥珀在剛才的重摔之下,內部已經被砸出了無數細小的裂紋,現在它們正快速地在整個琥珀內部蔓延迸裂,看起來這塊琥珀很快就會完全碎裂了。

「還不快跑!唐增!」沈芳華突然一下把我從地上拽起來,轉身就要向來時的甬道方向跑。

「怎麼了?難不成琥珀里的人還是活的?」我不知所以,對她嘟囔了一句,下意識地又瞟了那塊琥珀一眼。哪知目光一掃之下,我竟然看到那具男屍的眼皮在微微地顫動,似乎努力地想要睜開雙眼。

不會吧?!這也太邪了!我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正待定睛細看之時,沈芳華卻著急地大叫了起來:「什麼死的活的!你傻啊,要餘震了!」

她話音未落,地面就開始劇烈地晃動起來。一時間我們上面密密麻麻懸掛的琥珀肉屍也跟著猛烈地搖晃,它們互相擠碰,發出「啪啪」的撞擊聲,就像催命的鼓點一般。頃刻間,它們就像剛才一樣,紛紛開始掉落,彷彿一顆顆炸彈投向地面,巨大而連續的落地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

此時我連在心裡罵街都已經顧不上了,腦子裡就一個字:跑。生死攸關,我緊跟在沈芳華後面,拚命地向甬道奔去。那一刻就像在顛簸的大船上遭遇了空襲,我們倆一邊要在晃動的地面上發力狂奔,一邊要躲避從上面掉落的琥珀肉屍,真是驚險異常。好幾次我們都是堪堪避過,連滾帶爬,差一點兒就要去見馬克思他老人家了。

幸好命不該絕,我們終於跑到了甬道口,在「空襲」中倖存了下來。可是我們前腳剛進甬道,身後的石拱門就「轟」地一下倒塌了,坍塌下來的石料和泥土瞬間把入口封了個嚴實。我和沈芳華一見,都清楚大事不妙,所以腳下根本沒有停頓,繼續向著甬道的另一頭狂奔。因為如果不能在來時的甬道入口被震塌堵死之前跑出去,我們倆就會被活活地困在這條甬道之中等死了。

我們倆拚命地跑著。誰知沈芳華腳下突然被什麼東西一絆,一下子踉蹌著就要向前撲倒。我一直緊跟著她,見狀立刻從身後將她拉住。

「是鄭志!」沈芳華低頭一看,驚訝地喊了出來。與此同時,地面突然停止了晃動,餘震停止了。

地上的鄭志已經沒有了呼吸,鮮血染紅了他的前胸。沈芳華蹲下摸了摸他的頸動脈,對我搖了搖頭。

我不知該說些什麼,默然無語。面對著生命的離去,年輕的我心裡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黯然,整個人有點兒泄氣的感覺。

沈芳華也沒有說話,只是解開了鄭志的衣服。「唐增,你快看!」她突然驚訝地喊我道。

「怎麼了?」我有點兒漫不經心地回應著。

「你看,是槍傷!鄭志是被人開槍打死的!」沈芳華的語氣里充滿了震驚。

「什麼?!」我聞言全身一震,立刻低頭查看鄭志的遺體。果然,鄭志的胸口心臟處有一個規則的血洞,周圍還殘留有火藥的痕迹。我雖然不是醫生,但也能看出這是槍傷無疑。

在這詭異的地下,在我看到了千年神鴞和琥珀肉屍陣之後,鄭志的死因再奇怪我相信自己都能夠接受。但是現在鄭志竟然死於槍傷,這是怎麼回事兒?難道這裡還有人……我抬頭望向沈芳華。

「唐增你盯著我幹什麼?難道你懷疑是我乾的?」沈芳華極為憤怒,柳眉倒豎,「別忘了咱倆可是一直在一起的。況且我也沒有槍,那支步槍不是一直由你拿著的嘛。」

聽她這麼一說,我立刻伸手摸了摸背後。這才意識到打死那隻神鴞後,那支帶刺刀的步槍就一直插在它的屍體上沒有拔出來。後來又是琥珀肉屍,又是餘震,忙著逃命,根本就沒想起來把槍帶上。唉,年輕失策啊。

「我在斗那隻貓頭鷹的時候,咱倆不是沒在一起嗎?你去哪兒了?」我繼續問道。

「你……」沈芳華這下是被氣極了,俏臉漲得通紅,眼睛裡閃著淚光,似乎就要哭出來了,「唐增,難道我在你心裡……就是一個殺人犯,一個壞人?」

我見她這樣,一下子手足無措。是啊,人家還救過我的命呢,就算她真是特務,現在的我也沒有資格說人家。一時間我覺得自己確實有點兒過分了,只好支吾著說:「對……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這個人說話不經大腦……」

我話還沒說完,甬道的入口處忽然傳來了喊聲:「裡面是誰,幹什麼的?」是黃明的聲音!黃明還活著!

「是我們!唐增和沈芳華!黃明,是你嗎?」我激動地喊道。

「是我啊。唐通訊,沈大夫,這裡這麼危險,你們怎麼下來了?」只見甬道入口處亮起了一隻手電筒,果然是黃明,他一路急急跑了進來。看來入口處的石拱門還沒有被餘震弄塌。

「唐……」黃明氣喘吁吁地跑到我們身邊,剛要說話,卻一眼看見了地上的鄭志,「這是……鄭志!你怎麼了?!鄭志!!」

「黃明,現在不是悲痛的時候。快說你們到底出了什麼事?鄭志身上的槍傷是怎麼回事兒?我記得你們倆下來時都沒帶著槍啊,難道這裡還有別人?」我擔心周圍還有壞人,所以趕忙向他詢問。

「槍傷?」黃明聞言一愣。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