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關的門鈴聲吵醒了我。狹小的房間響起如此尖銳的聲音,大到足以把我吵醒。我試著不理它,抓起棉被蓋著頭,但鈴聲又再度響起。我實在受不了了,從床上起來點燃一根煙,抽著煙等按門鈴的人死心。但門鈴又再度響起,這次還多了敲門聲。迫於無奈,我捻熄香煙,從房門的貓眼看看究竟是誰。門外站著一個不認識的男人,可能是來推銷什麼吧。但這男人給我一種奇妙的感覺。那是個黑髮的中年男子,個子偏矮,並不怎麼特別,但不知為何我感到一種威嚇感。因為他又再度敲了門,使得站在門邊的我嚇了一跳。門一開,他就對我說:「你在睡覺啊?」接著又說:「這真是打擾了。」他面帶笑容,但一對笑瞇的眼睛卻不時看著我。我察覺到這一點感到很煩,但我不懂這眼神究竟意味著什麼。然後他說:「我是警察。」還亮出黑色警察手冊給我看。
「在你休息的時候來打擾真的很抱歉,因為有點事想請教。現在有空嗎?」
他說完之後,彷佛要讓我安心似地擠出一抹微笑,但他的眼神卻帶著某種企圖。我非常緊張,腦袋裡瞬間一片空白,心跳加速,連自己都知道額頭開始冒汗。我努力不露出緊張之色,告訴自己要冷靜以對。但是,他依然盯著我的眼睛看。我實在受不了了,只好移開自己的視線。
「哦,我嚇了一跳……突然來有什麼事嗎?這真的像電視演的啊,真的就亮出手冊給我看……啊,不好意思。請問……有什麼事嗎?我剛才在睡覺。」
我說完,擺出笑容看著他。他繼續說沒什麼沒什麼,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我不相信。我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是個和警察無關的人。
「哦,是這樣的,是關於野貓的事,這真是一件很沒天良的事啊,附近的公園裡,有一隻野貓渾身是血的死掉了。那個地方離你家也很近,就是那座公園。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做出這麼殘忍的事啊,因為我自己也有養貓,啊,我養貓的事不重要,我常常會把話講到別的地方去。所以呢,因為這件事,我在這一帶到處詢問,看看能不能問出什麼。那個……請問……你知不知道什麼呢?」
男人說完,又擺出笑容打量我。我發現我已經能冷靜聽他說話。我對自己的態度感到些許驚訝,同時也覺得我能順利過得了這一關。而且我沒忘記中心應對,不要說錯話。我刻意不看他,點了好幾次頭。
「是啊,這真是一件殘忍的事。不過警察連這種小事都要調查啊?啊,說這種小事可能很失禮,不好意思,我很想協助警方調查,但我什麼都不知道。」
「哦,我們不是在調查這種小事啦!」男人說完,突然笑了。「問題是,我們在那隻貓的身體里,找到了子彈。是子彈喔!真正的子彈。357麥格農子彈,威力很強吶!而且是日本少見的類型,相當罕見啊。所以說,殺死那隻貓的犯人,應該擁有手槍吧?這可是一件大事呀!在這麼恬靜的住宅區里。怎麼樣?這樣警察出動就不奇怪了吧?」
「這樣啊,真是傷腦筋啊。這要早點抓到才行。」
我有意識地擺出些微驚訝的表情,看著他的臉。因為我認為,任誰聽到手槍這個字眼都會感到驚訝吧。他相當認真地看著我的臉,很明顯在觀察我的表情,甚至連細微的變化都不放過。
後來他像是察覺到自己的態度而慌忙擠出笑臉,但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在演戲。我覺得他在我身上確定了什麼,頓時恐懼襲上心頭,但我依然努力保持平靜。然後擺出一臉無聊的模樣,但是集中精神,等著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你有白色的夾克嗎?」
「你說什麼?」
「我是說白色的夾克啦!長度到腰這邊的白色夾克。你有這件夾克吧?」
「有啊,我有這件夾克。」
我說這話時,感受到激烈的心悸。
「那時候,有人聽到很像槍聲的聲音。從日期得知,那隻貓是那天死的。然後那天,有人看到穿著白色夾克的年輕男子,在那附近奔跑。目擊者是一位便利超商的店員。畢竟沒有人會穿著那種夾克慢跑啊。他還說,那個年輕男子感覺挺妙的,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那個店員認識你,他說你經常去他們店裡。那個夾克男,大概就是你吧。」
「可是,怎麼會連我的住址都知道……」
「因為超商宅配呀!那個店員上班的超商的宅配服務,上面有寄件人的住址。為了送貨時的不時之需,超商還把這些單據資料建文件。你以前在這家超商寄了相框給你父母吧。好像是父母的結婚紀念日什麼的,真是個好兒子啊。不過,因為那家超商的過失,把相框弄壞了。可是你……我聽到的時候蠻吃驚的,你居然沒有生氣啊。不但沒有生氣,連一絲遺憾的表情也沒有。也沒接受任何金錢或其他方面的賠償。這個目擊的店員,就是當時不慎把相框摔壞的人喲!所以當時的事他記得很清楚。而且後來你還經常去發生過這種過失的超商買東西。店員對你印象深刻呀!你的長相,你經常穿的衣服,他都記得很清楚。」
男人說完,擺出和剛才不同的笑容。我已經很難保持平靜了。不過,我認為這件事還不能充分顯示出我和手槍有關。
「啊,那是什麼時候的事?那個、貓被槍殺是哪一天?確實,我最近會在這一帶用跑的回家,因為我必須趕快回家。」
「哦?有什麼事嗎?」
「連這種事,我都非說不可嗎?」
「是啊,讓我們做個參考。」
我想了一下說,因為有女人在家等我。還說女人會做晚餐,所以我必須早點回家。但他對我這番話似乎不感興趣。他這種態度讓我頗為驚訝,畢竟是他自己問我有什麼事。
「哦,這樣啊。」他說:「可是呢,也罷,其實這種事不重要,怎樣都好。你只要告訴我一件事就好。我對這件事實在太好奇了。那時候,你為什麼要把右手插在口袋裡跑呢?很少有人會把手插在口袋裡跑吧?還有,你為什麼那麼高興呢?這是那個男店員說的,他說你很高興的樣子。很高興,不過,流汗流得很厲害。」
因為他在這裡打住了,我意識到接下來輪到我說。
「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吧?我現在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可能是那時候想起了什麼事,覺得很開心吧,而且跑步當然會流汗啊。我不認為這有什麼問題。至於把手插進口袋裡,我也記不太清楚了,大概是手機放在口袋裡,怕它掉出來吧。我哪知道啊!」
我這麼一說,他掏出香煙點火。我知道他打算長談,於是我對他說:「我現在很忙。」但他根本不理我,自言自語地說:「原來如此啊。」
「一直站在這裡說話不太好,總會引來鄰居側目吧?能不能讓我進去裡面談呢?真的很抱歉,我覺得有點冷起來了。」
「不,這實在很抱歉。我的房間很亂,而且,我不太喜歡讓不認識的人進去我的房間。我覺得這是很正常的事。」
「我可是刑警喔!我又不會偷你的東西!」
「不,我不是在懷疑你,只是單純不喜歡。更何況,這種要求很失禮吧,只憑著模糊不清的理由,就要進入別人的房間。通常一般人不想和警察有所接觸,這也是很正常的事吧。能不能請你離開?我已經有點生氣了。」
「啊,那麼,再一下子就好,再讓我問一下子。」男人說完抽了一口煙,接著又說:「照理說,平常這時候我都會走人。因為惹惱對方的話,接下來就很難辦了。但是,這次我不能這樣就走,因為這個案子牽涉到槍枝,分秒必爭啊!不能拖到明天再問。只差一天,事情就會變得很嚴重。這是真的喔!以前也發生過很多這種案子,我不想後悔。你知道荒川的案子吧?」
「什麼?」
「就是有個男人在荒川被殺的案子呀!你知道吧?」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我,我持續穩住越來越緊張的自己。接著,我瞬間做出想起什麼的表情,然後擺出搞不懂他在說什麼的表情看著他。
「我在電視上看過,有什麼問題嗎?」
「那個男人頭部中槍的子彈,和從貓的身體上找到的,是同一種!」
「哦,這樣啊。你的意思是,難道你……?你不要太過分了!這次是殺人嗎?」
「別激動,聽我把話說完嘛!再一下子就好了。」
他說完,把香煙扔在地上踩熄,又點燃一支新的。不過他在做這些動作時,依然在偷窺我的表情。我猜他剛才突然說出荒川案,恐怕是早就算計好的。
「怎麼樣,找間咖啡店坐下來談吧?如果我請你任意同行 ,反正你是不會來吧,不過這樣我很麻煩啊。就算你現在拒絕,反正我明天還會再來,說不定會去你念書的學校找你,既然這樣,不如乾脆趁現在把事情說清楚吧。」
然後他自顧自地說要等我一下,叫我現在準備出門。
迫於無奈,我只好和他一起去咖啡店。我幾乎是不加思索地想一槍斃了這個男的,但這麼做的話,我已經可以預見往後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