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崛起 第二十一章 千鈞一髮

「呸。」

希丁克吐了口嘴裡混合著唾液的唾沫,抬眼望向前方——囚禁自己的牢籠正在被一名士兵打開,對方動作粗魯的將科文拖了進去,想要說什麼的希丁克剛一開口便被旁邊幾個士兵幾腳踢了個七葷八素,繼而便是五花大綁,捆了個嚴實。

這裡似乎是拿勒國邊境的第一座軍事要塞,一路走過來居民不多,基本都是身穿制式衣著的士兵,但是顯然,希丁克能辨認出這座城市的基本功能——並非拜占庭那樣以平民居住為支柱的繁華都市,這是一座只有在戰時才會啟用的軍事堡壘,唯一的作用就是抵禦入侵者,和平時期幾乎無人在這裡居住。

十七名貴族被押送到了要塞中心城堡邊緣的四間地牢中,冰冷潮濕的牢房四處透風,長滿青苔的地面滿是血腥味,希丁克被一把推進這裡後第一個看見的便是對面牢房內那乾屍一樣的其他囚犯。

「咳咳咳……」

布澤爾已經從昏迷中蘇醒,但是顯然他的情況正在惡化,額頭燙得像火爐的胖子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希丁克見此趕緊和旁邊幾個傢伙脫下僅存不多的外套墊在布澤爾身下,幾個人用體溫幫助這個胖子保暖,僅穿著一件單衣的希丁克沒多久便凍的嘴唇發青,不住的顫抖著。

「沒用的,早讓他死掉還痛快點。」

對面牢房的傢伙突然出聲說道,希丁克能看到對方的四肢被一個十字架型的鎖銬禁錮,就那麼完全不能動彈的站著,聲音嘶啞而恐怖。

「你……什麼意思?」

「你不知道上面那個傢伙的癖好?他最喜歡這種細皮嫩肉的胖子……嘿……用各種型號的刀剖開皮膚,一條一條剪斷肌肉的纖維……敲開頭顱,哦……還有將他的指甲一個一個拔掉。」

對面那個鬍子與頭髮糾結在一起的傢伙神經兮兮的說著話,讓所有剛剛進入牢房的拜占庭貴族們不寒而慄。

「你們為什麼要給他取暖?奉獻?哈,這裡可不是體現貴族精神的地方——知道那個傢伙最喜歡的遊戲是什麼么?呵……把兩個傢伙放在一個他研究出來的機械上,每個人手上都有一個機關,按下它,坐在你對面的傢伙就會被無數刀鋒戳爛心臟……忠誠?信任?他最喜歡看到的……就是背叛。」

希丁克眯起了眼睛,顯然這個監獄裡關押的傢伙們不會隨隨便便開這種玩笑,可是自己身為貴族騎士,難道運到這裡來不是為了換取贖金?

直到現在他仍舊沉得住氣,索性沒有理會那個神神叨叨的傢伙,蜷起身體沖著四周的騎士們道:「別聽他胡扯,我們是貴族,運氣好,我們可以被贖回,運氣不好……各位,我們至少每個人都殺死過三名敵人,是吧?」

「我殺了七個。」

不遠處傳來了聲音。

「九個。」

「十二個。」

「我少些,十個……也許十一個。」

「所以,我們沒虧本,是吧各位?」希丁克的幾句話,讓一路沉默而消沉的戰友們恢複了一些活力——這種時候,努力活下去的希望比什麼都重要,但絕對不能讓恐懼佔據心靈,因為那就像瘟疫,是致命的。

「哈哈哈哈——」

沒等希丁克說完,遠處嘶啞的笑聲便打斷了他——依舊是對面那個傢伙,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貴族能被贖回?哈哈哈哈——你們是不是第一次上戰場?哈哈哈……」

「咔。」

沒等他說完,地牢大門被打開,一隊士兵直直走到了這個傢伙的牢房前,二話不說將他的枷鎖打開,繼而像拖麻袋一樣將他和另外幾個人拽了出去。

「幼稚的傻瓜們,早晚會輪到你們來體驗這該死的——」

他的話沒說完便徹底沉寂,似乎是被人用拳頭堵上了嘴。

牢房內一片寂靜,希丁克無法挪動自己的傷腿,只得儘力將地上零散的稻草往身上塞用以保暖,四周的貴族們因為那個神經病一樣的傢伙而變得沉默異常——他們都不傻,等待自己的命運似乎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樂觀。

「查爾斯,這是不是就算玩兒完了?」

「玩兒完?我記得你說過要把君士坦丁所有的貴婦玩兒遍的,現在就氣餒了?」希丁克抬手指著另一個傢伙道:「你!別睡了,在騎兵團里還沒睡夠?跑到這裡跟我裝什麼慫蛋?!」

被他指著的傢伙其實因為失血過多,早就處於了接近昏迷的狀態,被希丁克這麼罵了一通,他虛弱的笑笑,卻是道:「隊長……這一次,我不知道睡著後還能不能醒過來了。」

牢房內一下子又安靜下來。

沉默像是一隻大手,攫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接著,希丁克突然有些哽咽地問道:「兄弟們,是不是都挺恨我的?因為我……咱們隊伍就剩下這麼多人了……我——」

「騎士會害怕犧牲么?」一直沉默的科文打斷了他的話,「我還記得當初你對我們說的——『我們衝鋒的路,永遠無悔。』」

希丁克伸手摸著布澤爾滾燙的額頭,長時間的戰鬥似乎已經讓人們意識不到他的年齡連二十歲都不到,可是此刻他卻承受著常人難以想像的精神負擔。

「巴布說他回去就要娶塔瓦伯爵的女兒,甚至連婚禮請柬都準備好了;費舍總說自己膽小,可是他卻擋住了三個騎士的衝擊,砍死了七個人……」希丁克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音調,屬於男人的淚水落在了潮濕的地面上,「可是……可是他們現在都死了……都他媽的躺在了那片連名字都沒有的戰場上!我要怎麼做才能對得起他們!?」

「呯!」

他一拳錘在了地上,悲憤至極。

「咔。」

牢門在這一刻再次打開,獄卒們直直來到希丁克的牢房面前,抬腿便將擋路的幾個人踹向了一旁,繼而拖住布澤爾便要朝外走——

「你們要幹什麼?!」

希丁克想起了之前那個傢伙的話語,爬起來便要抓住布澤爾,卻不料獄卒二話不說便是一腳奔在他的臉上,繼而是一頓毫無憐憫可言的暴打,旁邊的科文掄抬腿踹倒一名獄卒,卻是隨後立刻被按倒在地一通狠踹……

布澤爾就這樣被拖了出去,牢門關閉的聲音刺耳異常。

※※※※

對於佩西城的領主而言,來自拜占庭的威脅讓他承受了不少壓力,但是顯然這位嗜好奇特的領主找到了一些別的方式來排解這種壓力,只不過,它使用的方式可以稱得上令人髮指——虐待。

「吱呀——」

領主大廳的大門打開,布澤爾被兩名士兵拖進來後直接進入了一個打開的狹窄暗道盡頭的寬大密室,將他放在了一個怪異的裝置上後布澤爾的手腳和脖頸都被金屬鐐銬銬住,平躺在了這個形狀呈「大」字的裝置上,如同待宰的羔羊。

從昏迷中漸漸醒過來的布澤爾神情迷茫,因為氣溫而導致病情加重的他渾身不走自主的顫抖著,可是迎接他的,卻是一位神色詭異的中年人。

佩拉城及附近領地的領主,卡維。

「啊哈,這就是拜占庭的貴族騎士?我一直以為這個帝國滿身榮耀的貴族們不該有這種腦滿腸肥的存在的,哈哈哈……」就像是自己給自己講了一個並不好笑的冷笑話一樣,大廳內只有這位領主一個人在笑,他身材勻稱,按理說該是一個英俊迷人的傢伙,可是這種時候他的笑容扭曲了原本英俊的五官。

密室內部還有剛剛從死囚牢拖來的犯人,模樣顯然和死亡二字已無多少距離,他們的身體滿是傷口——刀傷、鈍器傷、燙傷、凍傷各式各樣的傷口甚至有的已經散發著腥臭的味道,這顯然都是領主大人「發泄私慾」的傑作。

「噗!」

還沒回過神的布澤爾被銳器刺入身體的聲音驚醒,但這卻不是捅在他身上的——領主不知從哪裡拿著一柄短劍,竟是生生剜開了旁邊囚犯的胸口!繼而嫻熟的將對方的胸腔剖開,手法極為血腥的將心臟取了出來……

他伸手捏著那顆剛剛還在跳動的心臟,在布澤爾面前晃了晃,笑容詭異地問道:「你恐懼死亡么……貴族,哦,騎士?」

血液順著心臟滴在了不能動彈的布澤爾的臉上,腥味撲鼻。

「回答我,騎士,你恐懼死亡么?」

這個內心不知有多畸形的傢伙似乎極為享受別人對他的恐懼,見布澤爾沒有出聲,他笑了笑,卻是隨即一劍連帶著布澤爾的手掌和那顆心臟生生釘穿!

「噗!」

胖子布澤爾皺緊了眉頭,抿著嘴唇硬是沒有說話,他望著眼前這個神經質一樣的虐待狂,深吸一口氣,虛弱的回道:「你在問一位騎士懼怕死亡?」

這句話明顯讓卡維愣了愣,繼而哈哈大笑,他伸手拿來另一柄短劍,緩緩在布澤爾腹部上划過,嗜血的眼神盯著那流淌不已的鮮血,興奮地像是多年沒有進食過的血族——「你以為你很堅強?騎士,很多人都覺得自己是英雄,但通常那都是他們的自我催眠罷了,這個世界需要英雄么?」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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