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雲手藍璧道:「朋友你倒是何如人?不跟我藍老大說明了,我不給你充這個苦力!」
那人嘻嘻的笑著道:「我這人最討厭提名道姓,和你這老兒一樣,從來是單打獨鬥,今夜算趕巧了,和你會在一處,這算是破例的事。你和我這窮瞎子江湖道上自有再會之時,藍老大,我是有言在先,你只要想追我,我可拿暗青子拾你!」
追雲手藍璧笑道:「朋友你還是儘管招呼,藍老人還是不買這個帳!」
那人笑道:「別和我糾纏,你看老賊手底下實在厲害,崔鵬雖有兩把好傢夥也非老賊的對手。崔鵬是有骨氣的朋友,真箇毀在老賊手裡,藍老大你有什麼臉活著!」
這人說到這裡,立刻又把身形退去。
剎那間鐵笛聲已起自西南莊稼地內,要命金七老已自警覺。
追雲手聽到要命金七老叫他手下追趕討飯的窮瞎子,自己也醒悟此人定是名震南中的丐俠崔平無疑,別人也沒有這麼好身手,這真是難得的事。
遂不再遲疑,真箇按著丐俠所說的去辦理料理完了,才把要命金七老誘得離開土谷祠。
追雲手藍璧聽要命金七老依然要把仇恨轉到金鎲崔鵬身上去,遂冷笑道:「老鬼,不要自作聰明,強給我們往一處拉扯。姓崔的是堂堂男子漢,約人自是約人,有什麼對不起你老鬼!何致不認帳。我藍老大吃自己的飯,專管別人的事,我要見識見識你這老鬼有多大能為,你用不著給我們胡拉亂扯。老鬼你今夜就算是遇到晦星照命,你橫行了一生,你認栽吧!」
要命金七老被這位追雲手藍璧奚落得火上澆油,怒叱道:「金七老子就是不服氣你們人多勢眾,七老子今夜要不把你們挨個兒收拾了,我就枉在江湖道上走了!」
口中說著話,一聳身已經撲過來。
追雲手藍璧見他蓄足了勢子來的,其勢太猛,先不接架,往旁一縱,竟自避開。
金七老撲空,怒罵道:「老兒你想逃出七老子手去,勢比登天,我要不叫你嘗嘗七老子手底下的厲害,你也不知七老子是何如人也,你還想走么?」
要命金七老這次潛運真力,身形起處,如一縷青煙撲過來,人到掌到,掌法是隨著身勢一塊發的,用的是「牽緣迴環掌」,這種掌力,雙掌迴環運用、吞吐、連環運用,並且全運用了真力到雙掌上,腳尖未著實,右掌遞過來。
追雲手藍璧識得此老的厲害,要想走雖走得開,只是老花子暗中囑咐,要看小村和土谷祠火起才是時候。
這時還沒到時候,只有先暫時和他挨磨,不得不和他先拆兩招。
一是老賊的來勢,已認得他是用撒手的招術,非想折自己一下子不可了。
往右一沉肩,左手駢食中二指往者賊的脈門上便點。
要命金七老口中又喝了個「打」字,右掌往回一縮,左腳左掌齊往前遞,這一掌又勁又疾,奔追雲手藍璧「太乙穴」左肋上打來。
追雲手藍璧覺得老賊的掌未到,掌力已到,往右往後一個「鷂子倒翻身」,蓄足內力發于丹田,貫於肩臂,注於掌心,借迴旋之力,右手斜著打出去,「大摔碑手」往老賊的「乘風穴」(右肩下臂上)擊來。
金七老連遞了兩招,還是一點上風沒占,見追雲手藍璧這手「摔碑手」沉實有力的擊到,再不敢遲疑。
左腳往外微滑,稍避正鋒,右掌換出,用「橫架鐵門閂」硬往藍大俠的右臂上一封。
追雲手藍璧竟覺出金七老這種封架的力量太重,自己竟被震得一條右臂發麻,腳下暗自用力一蹬,退出四五步來。
要命金七老此時已然作拚死之斗,再不肯容追雲手藍璧撤身走開。
可是自己也覺出藍璧的掌上力量夠勁的。
自己右臂上也覺出有些發熱,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要命金七老竟自不肯罷手,怒喝聲:「我就不信你走得了!」
就在要命金七老才一作勢,將發未發之際,突然從斜里有人喝聲:「老鬼你接這個!」
這人話發在後頭,暗器發在頭裡,並且這隻暗器太輕,沒有什麼風聲,要命金七老這麼好的身手,依然沒躲開,竟被打在脖子上,覺得熱辣辣的。
金七老順手抓下來。
這一下子要把金七老氣炸了肺,敢情打過來的是帶濕泥的熱馬糞,要命金七老縱橫江湖三十餘年,他哪受過這種侮辱,怒吼一聲,一斜身,向小廟旁牆角那裡撲過去。
金七老那麼快的身形,要論理暗算他的人不易走開,可是兩下里竟如穿梭似的一來一往,暗影中飛起的這條黑影,比他高的六七尺,向小廟這邊一落。
金七老撲空一下,一個玉蟒翻身,竟自反撲過來,在這小廟前暗淡的燈光下,看到了現身的竟是那個窮瞎子。
金七老身形一追過來,戟指著這個窮瞎子喝罵道:「你這萬惡的東西!七老子與你素昧平生,素無一面之識,你竟敢安心和我為難,故意的破壞七老子這場事,你們這兩個萬惡東西,休想逃出手去!」
可是說到這句話,再看追雲手藍璧,業已走得無影無蹤。
金七老此時顧不得搜尋藍璧,跟著喝問道:「窮瞎子,你既和七老子為仇作對,你可敢亮出個萬兒,七老子手底從來不死無名小卒。」
這時那假瞎子翻著那一雙怪眼,白眼珠多,黑眼珠少,嘻嘻冷笑著道:「金老壽,你不用賣狂,我也用不著稱名道姓。我這老花子走到天邊,也是這一堆這一塊。你手底不死無名小卒,金老壽,你今夜先栽在無名小卒手內,你還活個什麼勁兒,趁早死去吧!」
要命金七老怒吼一聲:「你嘗嘗七老子的厲害!」
隨一個猛虎出洞式,雙足一頓往起一縱,撲向這假瞎子面前,雙掌齊出,用排山掌往對面就擊。
八步趕蟾金老壽,今夜竟怒極了,連番遭人戲弄,自己分明是要把數十年江湖威名扔在了河間府,所以一發招就下毒手。
可是這個假瞎子,只身形微晃,金老壽的雙掌擊空,人已到了他背後。
這金老壽手底下也真夠厲害的。
左腳往前一滑,身軀微往下一沉,半擰身,雙掌在胸前一分,倒甩七星掌,向身後打去。
可是人隨掌起,這個假瞎子竟自一個飛燕鑽天式,凌空拔起,從他頭上躍過來。
要命金七老一連兩招遞空,左掌跟著往前一帶,一翻身,雙掌一穿,金龍出洞、玉女投梭,身形如同箭離弦一般快,竟追著假瞎子往下落的身形撲去。
要命金七老今夜是把一身絕技盡量施展出來,他這種身形撲過來太快了,腳也就是剛剛一沾地,金老壽已經追到,竟用金蛟剪式,雙掌交錯向這窮瞎子攔腰分擊他兩肋。
這雙掌遞到,眼看著全沾到了那窮瞎子的衣服,可是這個假瞎子似乎識得金老壽手底下內家掌力的厲害——他這種掌法不用打實了,只要掌遞到,就能被他震傷。
這假瞎子身形忽然猛往後一仰,金鯉倒穿波,倒趕千層浪!
全身的上半身脊背和後腦離著他僅剩尺許,好象躺在地上一樣,已經倒縱出兩丈左右。
他雙臂往上一揚倒翮著,竟用雙掌的指尖倒看一點地,整個的身軀竟憑手指一點之力,騰起來,仍然是面向金老壽,站得四平八穩。
那個金鎲崔鵬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自己才知道個人的功夫比起今夜現身的這兩個人來,真是有雲泥之別,自己僅憑血氣之勇,不過徒送性命而已。
此時八步趕蟾金老壽一連三次遞招,竟自未能占的分毫便宜,並且這人身手上有這種超群絕技的本領,金老壽驀然想起:照此人形容相貌本領看來,除非是那個名震大江南北的丐俠崔平,還有何人?
自己跟蹤這邊撲擊,口中招呼著道:「窮瞎子!你不用藏頭露尾,七老子想起來,你定是那丐俠崔平,金老壽跟你拚了。」
這個假瞎子一聲冷笑道:「金老壽,叫我看你想活著不容易,你當我窮花子真怕你么?」
金老壽此時已撲到近處,黑虎伸展遞掌便打。
這假瞎子此時不再逃走,竟自把輕靈小巧的身形施展開,以擒拿手來對付要命金七老。
金老壽把手底下的功夫盡量施展著,這個瞎子的小巧之技,真叫一絕:身形飄忽若風,隨著金老壽的雙掌轉,更不時的抽冷子遞個一招兩式,也完全帶著開玩笑。
兩下這一柔一剛,在這小廟前,忽進忽退,或左或右,金老壽連遞了十餘招,竟不能傷著這丐俠崔平分毫。
可是金老壽動手間驀然想起,自己手下一班徒黨,此時怎的一個不見!
動手間用眼角一掃,守在廟門前的兩個徒黨也失蹤,忽然這丐俠崔平身形往外一縱,已經落在兩丈外,向金老壽招呼道:「金老壽,你還不認命么?你看廟內火起,你手下徒子徒孫也全落在人家手內,今夜這場事你認命就此罷手,你還許能夠活著迴轉鄂中。英雄作事說什麼可得算數,金老壽,你若持血氣之勇,要和老花子再拚